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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作者:蒙冲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8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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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章 拦截(下)

    
  过了一阵子,司机灰头土脸地回到车上,大骂了一声:“哪个衰仔混在车上?赶快出来叻!不要耽误大家过关,你们江湖恩怨,无关我们小老百姓!”

  他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方敢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悠闲地站在车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似乎料到他们要找的人只能乖乖的下来。

  “是谁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快下去吧!”

  “我们还要做生意,苦哈哈的,老大你就放过我们吧!”

  “快滚下去,不要耽误老子办正经事!”

  车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都是小生意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对这个连累他们行程的家伙无比痛恨。

  司机叉腰站在一边,看来要是没人下去交待,他是不打算走了。

  方敢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在这里再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站起身来,胸口一阵隐痛。

  他一站起来,车厢里面立刻就安静了。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背后骂人比谁都凶,但看到正主儿出来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目光都转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方敢心里冷笑了一声,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网上霜,现在的人就是这个样子,谁也不愿意惹麻烦上身。他忍着前胸的疼痛,从前车门下了车,那些黑衣人如临大敌,围了上来。

  “队长,对不住了,秦爷要我们带你回去。”

  领头的那个应该是认识方敢,他这几个月在黑市拳坛如日中天,自然是认识他的人多,他认识的人少。不过看这几个人气势沉稳,应该也都是练过的,不然也不会被秦孝天派来堵他。

  方敢刚一下车,还没站稳,那辆大巴就迅速开走了,他冷哼一声:“如果我不跟你们走,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这一段路已经是南江的郊区,距离到深州的关口却还有一段距离,司机不知道是不是被威胁,特意拐到了这条岔道上面,人迹罕至,虽然光天化日,却还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领头黑衣人的面色微微一变:“队长,我知道你很能打,不过你现在受了伤——就算没有,你玩得过这玩意儿么?”

  他左手轻轻一挥,一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了手枪,枪口正对着方敢。秦孝天对他志在必得,来拦截他的这拨人,身上都带着家伙。

  “队长,我劝你老实一点,你再能打,也打不过枪子儿!”

  七八支手枪的包围圈,如果方敢手里有家伙,他不会放在眼里,一群没打过几发子弹的平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但没有任何武器,还拖着一个肋骨折断的身体。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反抗。

  ※※※※※

  “阿敢,我真的是低估你了……”

  秦孝天的书房,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在桌子后面是一张舒服的扶手椅,他正闭着眼睛,缓缓地抖动着小腿。

  书房的陈设很奇怪,尽管家具摆设都很贵重,但总有些不搭调的感觉。不管秦孝天怎么拿腔拿调,他毕竟只是一个流氓出身,一个混黑道的暴发户。

  熟悉秦孝天的人都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非常愤怒!

  他当然非常愤怒,任何人丢了到手的六千万都会非常愤怒——何况,他还得罪了一个想要巴结的大财神。

  这次的损失,无可估量。

  他无数次在咒骂那个愚蠢的兰斯,居然连一个被灌了**的对手也解决不掉,但也暗暗心惊方敢的实力。如果他没有低估方敢,也许他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但现在,已经后悔莫及了。

  他并不试图修补他和方敢的关系,秦孝天不是这样的人,以他对方敢的了解,也知道他绝不会容忍背叛。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彻底消灭!

  “我必须对你说抱歉,阿敢,如果我知道你的实力有那么强,我不会这么愚蠢……”秦孝天轻轻地叹息,眼神却是冷冷的。

  方敢依旧沉默着,他既然回到了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当然,他也不会束手待毙。虽说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折断的肋骨仍然疼痛无比,但他仍然有机会在十几个守卫圈中,发出一击!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调匀呼吸,静静地听着秦孝天的话。

  “太可惜了……阿敢,从我第一天看到你,就知道你前途无量。但你,却没有办法融入到这个圈子,你和我们,差得太远了!”

  秦孝天深沉的叹息着,方敢是个好拳手,却不是可以纳为心腹的人,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排斥,他的身上完全是光明面的本性,对于黑暗——一无所知。他不加入其他王级选手的圈子,不打假拳,甚至,不在拳台上杀人。

  这样的人,注定只能为了秦爷的利益而牺牲。

  如果在这次对决兰斯的拳赛当中,方敢败下阵来,还侥幸逃得性命,那秦爷也许会好好照顾他,好好补偿他。秦孝天算得上是个枭雄,这样的气度,他有。

  但作为牺牲品,他又太强了!居然在关键时刻暴发,生生打飞了秦孝天的财路,这种强大是他必死的原因!

  秦孝天的脸上浮现出恐怖残酷的冷笑,他拉开抽屉,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静静地躺在隔板上。他伸手握住,望着方敢,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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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一章 扭转(上)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孝天手中的枪还没有举起来,他右手食指搭住扳机,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和颜悦色。方敢向前挪动了两步,没有人阻拦他,秦孝天也没有丝毫的担心,他手里有一支打开保险的手枪,而面对的只是一个双手被反扣的伤员。

  “我……”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方敢的声音有点低沉嘶哑。他嘴巴张了张,只说了一个字,与此同时,往前挪动了三步。

  他与秦孝天的距离,只隔了一张桌子。

  “如果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先送你下去了。”

  “我……”

  方敢拖着长调,好像是要说些什么,慢慢弯下腰,正对着秦孝天的面孔。

  忽然,他一个翻身,滚到了桌面上,秦孝天冷笑一声,敏捷地跃起往后一退,扬起手中的枪。

  “砰!”

  在秦孝天扣动扳机的同时,方敢的脚尖已经点中了他右手的手腕,这一枪差了毫厘!

  但只要秦孝天再开一枪,或者身后的几个人一拥而上,方敢就绝对没有机会。但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反扣在他身后的双手,不知道怎么一扭,他的肩膀发出咔咔两声,竟然甩到了面前!他没有丝毫停顿,手铐一砸,打掉了秦孝天的枪,随即迅捷无伦地套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动,信不信我半秒钟就能就断你的脖子,秦爷!”

  “脱缚术!”

  秦孝天面色苍白,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双手被反扣在背后,由于人体关节和韧带的限制,理论上手臂是不可能通过头顶绕回到前面的。但格斗高手当中,为了避免被对手轻易的束缚,有脱缚术的法门,可以强行扭转手臂,在格斗中就更有灵活性。

  但这种功夫要吃的苦头太多,还受到天赋的限制,必须是从小就锻炼关节和韧带,才能有练成的机会。与学习的难度相比,实用性就很小了。除了军方特种部队为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才会有人去锻炼这样的功夫。

  就是没有料到这一招,秦孝天才在这种情况下吃了大亏。

  “叫你的人退出去,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虽然并没有劫持人质的经验,但他在对付绑匪上相当有经验,在绑架人质现场,太多的旁观者是绑架和逃跑的好机会。

  秦孝天很配合地点点头:“所有人退出去!”

  尽管猝不及防之下,落到了别人的手上,但他还一样保持镇定,并没有慌张的意思。方敢的手臂呈十字交错,扭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稍稍一转……十字扭锁,这一招,秦孝天年轻的时候,也是会用的。

  几个保镖和秦爷手下办事的人惊慌失措,但也束手无策,在秦孝天凌厉的语气之下,转身退了出去。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秦孝天又叹了口气,他双手举过头顶,全身放松,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之下,反抗也没有用。

  “我知道你以前是当兵的,可没料到你居然是特种兵出身。”

  方敢的身手出众,秦孝天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毕竟只是地头蛇,再怎么在南江呼风唤雨,也没本事去军方搞资料。何况特种兵的服役年限长,退役的时候,一来年纪已大,二来国家都有很好的安置,说来打黑市拳的,真是罕见。

  本来也是,以中国特种兵的训练和身手,如果都流入黑市拳界,那还有别人什么事?

  但这一手脱缚术使出来,秦孝天却是再无怀疑,这小子当了好几年兵,要不是在军队里面练了这招,还有什么时候?而只有执行特别行动的军人,才需要去练这种只有在特殊场合才有用的功夫。

  怪不得他能在生死之间,反败为胜,一个照面捏爆了兰斯的卵蛋——这不是幸运或者实力高超,这种杀人的手法,是经过了千百次的训练,才会娴熟无比。

  他们的职业,就是杀人。

  秦孝天嘴角浮出一丝苦笑,这次可真是大错特错,从一开始的决定就错,到后来把他追回来还是错。

  他们这些特种兵,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不是说他们不会杀人,有必要的时候,他会是最可怕的杀星!

  就算是秦孝天,也一样畏惧死亡,当然也会害怕这种轻而易举给人带来死亡的人。但他的语调,却依然很平静。

  “阿敢,你有没有想过,事到如今该怎么收场?”

  方敢能不能杀了秦爷,然后亡命天涯?还是挟持人质,脱身而逃?

  “你杀了我,也一样跑不出去——如果你拿我当人质,暂时脱身了,那你的家人怎么办?”秦孝天的声音很低,却透出阴狠的威胁之意。

  “我知道你已经把你妈送走了——但你不要忘了,她是个病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得罪狠了,你带着一个生病的老婆子,又能逃得出我的五指山么?”

  虽然秦孝天的生死,就在方敢的一年之间,只要他稍稍一扭手臂,老狐狸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但他此刻说话的语气,就仿佛占据上风的是他一样。

  方敢有恐怖的破坏力,现在他还根本没有把这种战场上的破坏力发挥百分之一,在特种作战当中,一个人毁灭一个城市或者一座军营,也不是没有先例。如果正面冲突,秦孝天就算带着他的手下对上方敢一个人,死亡的几率仍然很高,但方敢并没有这种拼杀的觉悟,他有一个致命的软肋,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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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一章 扭转(下)

  
  秦孝天很庆幸,虽然没有发现方敢是一枚恐怖的炸弹,但在危急的时刻,他还有控制的手段。

  “我想——现在的问题,都是因为误会造成。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激烈的冲突,倒不如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再聊聊怎么样?”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威胁之后,又是好言相劝。

  “你先把我放开,我保证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你的身手这么好,还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你不喜欢打假拳,那也行,只要你好好干,在黑市拳界还是能混出名堂。你妈的病,花钱很厉害吧,这场比赛的奖金,你还没拿,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交给你。”

  方敢的面色恢复了正常,在之前秦孝天以他的母亲威胁他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了恐怖的愤怒之色。他当然不相信秦孝天后来所说的,但现在该怎么收场,确实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他当然可以先杀掉秦孝天,然后带着母亲逃亡,但没有了黑市拳的收入,母亲的病该怎么办?如果放了他,指望他不报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自己真的能够衷心投靠,做南江秦爷的一条狗,也许他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这,当然是他的尊严和骄傲所不可能选择的道路。

  “先把我的手拷打开。”方敢冷冷地说了一句,双手一拖,把秦孝天拉得歪歪倒倒,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手枪。

  秦孝天脸色一变,被方敢拖起来勉强重新站稳,怒火中烧。

  “钥匙不在我手上。”

  “叫他们送进来,放在桌子上,不要玩花样。”

  方敢手略松了松,让秦孝天呼唤外面的人进来送钥匙,一个黑衣人战战兢兢地进来,把手铐的钥匙放到了桌子上,旋即又退了出去。

  方敢没有急于去拿钥匙,反而开始玩着手里这柄CZ99。秦孝天挺会玩枪,CZ99是前南斯拉夫生产,15发子弹,9mm口径,表面黑色无光氧化处理,枪管很短,有一种笨拙的美感,像是把男人的枪。

  他的手指熟练地滑过枪身,轻轻地“喀嚓”一声,弹匣已经被他单手卸了下来。刚刚秦孝天开了一枪,现在还剩下十四发子弹。他手指一推,子弹重新上膛。

  枪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年没有再碰家伙,方敢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一般。

  也许退伍是个错误的决定?简单的军营,才是适合他的生活方式。而杀人的武器,才像是他的亲人。

  方敢叹了口气,抓起桌面上的钥匙,打开了手铐,顺便也松开了被勒得半死的秦孝天,不过枪口还是对着他的脑袋。他对自己的枪法一样充满了信心,在身体受伤的现在,一柄十四发子弹的手枪,却让他觉得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秦孝天的面色铁青,刚才方敢无礼的拖拉,不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也同样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尊严。他心中恨不得把这小子碎尸万段,但这时候,却还得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两人无声的沉默着,方敢犹自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秦孝天却是满腹怨毒与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

  舒竞和在方敢离去后不久,就已经拿到了他的全部资料。

  “姓名:方敢。”

  “性别:男。”

  “籍贯:西城。”

  “出生年月:一九八一年六月。”

  “十六岁参军,经过特别选拔考试,进入密级特级的部队,无法获得其部队番号及归属地状况。军衔不详,军职不详。二十六岁以中尉军衔退役,退役原因不详。”

  她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这算是什么报告?不过她也了解方敢的背景,特别行动部队的情报是绝密级别,弄起来非常困难,只得把这一段略过。

  “退役后,安排在户籍所在地西城市财政局工作,任副处级调研员,六个月后辞职。由于其母重病,接受黑市拳托的邀请,以十万元的价格签下拳手约。第一场比赛,赢了号称‘杀手’的王级拳手阿宾,其后二十五场比赛全胜,升级为王级拳手。”

  在报告的一边,详细解释了南江黑市拳手的升级制度和先例。

  “为了母亲打拳,好像还是个孝子。”舒竞和轻轻地念了一句,关于方敢的资料很简单,除了后面附有的地址、联系方式和社会关系之外,就只剩一个最新消息。

  “秦孝天发出江湖追缉令!在昨晚的私人比赛当中,方敢击杀世界排名第九的兰斯,破坏了秦孝天的计划,导致其在赌盘中输了两千万元。而兰斯的死,也让秦孝天的合作伙伴,阿拉伯王子邦加德拂袖而去,这让这个黑庄非常恼火,下令追缉方敢。”

  “原来是这样。”舒竞和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在停车场撞上方敢,应该就是由于他在逃亡之中。这个坚硬的军人,在这个混浊的俗世之中,果然是混不开啊。

  已经是副处级的干部,却还要因为十万块钱,而签下生死契约。

  在黑市拳坛已经是王级拳手,却还会破坏人家的黑庄安排,那不是找死么?

  这个方敢,到底了不了解这个社会的潜规则?舒竞和叹了口气,把资料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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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二章 黎叔(上)

 
  方敢和秦孝天沉默的对峙,这时候却突然传来了的敲门声,起初只是轻轻几下,随即就是一个人被推开跌跌撞撞的声音,“砰砰”的拍门声跟着就响了起来。

  “天仔在不在?不要闹了,我黎叔来了!”

  大吼一声之余,还能听到他的抱怨:“死衰仔,敲个门那么轻,里头怎么听得到,你倒带有没有吃早饭?”

  粗大的嗓门打破了书房里面的寂静,方敢用质疑的目光看着秦孝天。老狐狸却是有几分惊讶,脸色更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为何而来。

  黎叔,南江黑道的老行尊,虽然已经金盆洗手多年,据说也吃斋念佛,改恶从善,但圈子里面的影响力还是不在话下。每年社团年庆,还是要请他来坐首席的。

  这么一个人物却无缘无故地跑到这儿了,秦孝天也摸不准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不管如何,现在这么一个窘迫的境地,被黎叔大嘴巴看到,宣扬出去,面子上可是大大有损。

  话虽如此,但黎叔要进来,可谁也挡不住。没几下,外面的人就没耐心了,就听“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狠狠一脚踹开。

  进来的人是个秃头,五短身材,留着一撇小胡子,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遮不住身上前前后后满布的五彩纹身。

  “咳咳——呸!”

  才刚进来,黎叔的喉咙里头就是咕噜一阵作响,咳嗽两声,一口粘稠的浓痰吐到书房的波斯地毯上,留下明显的一个标记。

  不知对方的来意,方敢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枪口依旧没有离开秦孝天的胸口。

  “小朋友,你不要太紧张!”

  黎叔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喉咙里面不爽利的响了两声,好像是一口痰吐得还不过瘾。他刻意和这两人保持了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还摊开双手,这种老练的表现让方敢也能放下心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怪笑道:“天仔,难得看到你吃瘪,也挺有意思的。”

  秦孝天的心脏,距离黑洞洞的枪口,只不过30公分的距离,但他却还是心平气和地冲着这个老前辈笑了笑。

  “黎叔,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上去就是,怎么敢劳动您大驾?”

  黎叔的眼睛一翻,露出两个大大的白眼:“假客套!我天天在家里,怎么没见你来看我一次?现在你实力强了,还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黎叔说笑了,不知道今天来,到底有什么指教?”

  两个人一番对答,与寻常的寒暄没有分别,但面对着一支手枪,秦孝天居然还是从容不变,确实有点大佬的气势,方敢也有几分佩服。

  他不知道这个黎叔是干什么的,但秦孝天的表现,敬畏之外还有三分忌惮,感觉上,这老头对他的威胁,仿佛还在自己手里这支手枪之上。

  黎叔打了喷嚏,唾沫四溅,他伸手抹了抹嘴巴,咒骂一句,这才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秦孝天身旁的方敢。

  “我就是为了这位小朋友来的!”

  此言一出,秦孝天和方敢都是一愣。黎叔到底已经是半隐退的人了,为了一个打黑拳的出头,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何况,方敢跟他压根儿就不认识!

  秦孝天的脸色一沉:“黎叔,你也对这小子有兴趣?”

  照理说,黎叔既然已经金盆洗手,江湖上的事情就应该置之不理,这时候突然出手,难免让秦孝天心生警觉。

  “天仔,你不要用你那臭哄哄的小人之心来度我亮堂堂的君子之腹,老子金盆洗手,说不干了就不干了。我跟这小子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驳不下人家的面子。”

  他斜眼瞅着秦孝天,嘿嘿一笑:“本来我还在担心,你最近这么嚣张,我这把老脸估计也派不上用场。但现在可好,你自己的命还在人家手里,那就好办了。”

  “听我说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大家既往不咎,我给你们俩做个公证。”

  “就这么算了?”秦孝天脸色阴沉:“这小子让我丢了六千万,还把那阿拉伯胖子给得罪了,我可以算了。但他闯进来,勒我的脖子,抢了我的枪顶着我的脑袋,要是我就这么算了,我他妈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横眉怒目,与平时那副城府很深的模样大不相同,丝毫不顾忌那把提及的手枪,直到现在还指在他的心口。

  “要么斟茶下跪道歉,留下来给我打十年拳;要不然留下一只右手,这是我的底线!”

  在被人用枪抵着的时候,还能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就算不是空前绝后,秦孝天的枭雄霸气也是展露无疑。

  “呸!”

  又一口浓痰砸在华丽的地毯上,黎叔恼火的伸脚踩了踩,老脸涨得通红。

  “好!我也早知道我这张老脸是没用了,现在南江黑道,私底下谁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老大,我是没这个面子,让你老老实实放人。也只好把我背后拜托我的人抬出来,看你惹不惹得起!”

  他吼了这么几句,一口气接不上来,引起了一阵咳嗽。

  秦孝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能请动黎叔来说情,这个背后的委托人自然不简单,但在南江这一亩三分地上来说,他秦爷要忌惮的,能有几个?那个小子,能认识的人,又有几个?

  方敢茫然不解,心中也有几分好奇,到底是谁,找了这个老头来给自己摆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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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二章 黎叔(下)

  
  黎叔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带着一丝不屑地看着秦孝天,慢慢地举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呈勾形,其余三指弯曲,从左至右转了七十五度。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方敢不明白的意思,却敏锐地捕捉到秦孝天脸上瞿然之色。这种震惊,比他面对枪口,面对对面那个老头时候的情绪反应都要大得多。

  只不过是一个奇怪的手势。

  “这小子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秦孝天虽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不时跳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恐,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业余刚才判若两人。

  语气中带一点惶恐,还带一点点卑微。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请黎叔过来要人的,居然是他们!

  “现在,我刚才说的话,你可以听了吧?”黎叔似乎已经知道结果,往地毯上吐了口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秦孝天回头冷冷地扫了方敢一眼,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出面要一个小人物,但他也不会怀疑黎叔传来的消息,黎叔再怎么样,也不敢假传那些人的口讯。

  “既然是这样,我还能说什么,我们几个不过是出来讨口饭吃,在人家面前,还讲什么面子。那些钱,我老秦也亏得起,走了的客户,我也能再找回来。敢哥,真是想不到你这么有面子,以后我的人绝不会去找你的麻烦。您这就请吧!”

  秦孝天摆出一个送客的架势,对方敢手中的枪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扶起刚才翻倒在一边的椅子,坐下,从桌子上的烟盒里面抽出一支香烟。

  事态急转直下,方敢稀里糊涂。仿佛是一个有势力的人出面保下了自己,秦孝天对这个人的态度,看来不仅仅是忌惮,甚至有些敬畏。

  “到底是什么人?”方敢脑子迅速地转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这么厉害的朋友,又能恰巧在这时候出面帮手的。唯一的线索,就是黎叔那个奇怪的手势,但这个手势,他绝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傻小子,还不走?”黎叔的大嗓门又在耳边响了起来:“还想让天仔请你吃点心?”

  ※※※※※

  室外的阳光明媚,已经是下午。方敢真的赶到自己有些饥肠辘辘,毕竟从早上开始,他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他们从秦孝天的别墅里面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没有人阻拦。

  黎叔手插在口袋里面,走路一步三晃,从背后看,很有当年街头混混的架势。这种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的走路方式,大概在年轻时候做流氓的时候已经定型了,到年纪大了,也始终改不过来。

  他一路走还一路骂骂咧咧,凡有阻碍他道路的东西,不管是花盆也好,纸篓也罢,统统都遭遇他一脚踢飞,墙角上,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斑斑痰迹。

  秦孝天面色阴沉,却忍耐着没有发作。

  直到他们两个出了大门,他才狠狠地骂了一句,砸了桌上自己平时最喜欢的玉如意。

  方敢把手枪收到自己怀里,跟在黎叔身后,穿过这一片别墅群。南江的富人区,讲究背山面海,除了半山区那一片,就是这片沿海的别墅价格最高,但已新盖的建筑为主,所以暴发户要多一点。

  耳边隐隐有潮声,沙滩边修了一条白色的车道,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这条小路上。

  “我说小朋友!”黎叔突然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老跟着我老头子干什么?想让我请你吃饭?”

  “我告诉你!我可没钱!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方敢啼笑皆非,怎么也没料到这老头居然会对自己说这么一句。他脸色尴尬,走到黎叔跟前:“黎叔,刚才多亏你解围,我是想来道谢。”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反正是人家帮自己摆平了一件大麻烦,现在心里疑惑难解,一来是要道谢,二来也想问个清楚。

  “道谢?那就好,谢完了赶紧回家吧!你妈已经回去了,放心,一切都好。”黎叔怪眼一翻,虽说头发都掉光了,但依然是那副古惑仔的神气。他冲着干净的沙滩吐了口痰,拍拍屁股继续往前走。

  “那个……黎叔,我想问一下,到底是谁请你来帮我?”得知母亲安好的消息,方敢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但要是不问清楚,这么一头雾水的感觉实在叫人难受。

  “废话!你的朋友你自己不知道,你来问我?”黎叔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一句话就把他的问题顶了回去。

  “但是……”

  “你说你这个小朋友烦不烦啊,老跟着我干什么?像只苍蝇一样,信不信我拿刀砍你!”黎叔不耐烦地回过头,冲着他吼了一句。

  方敢目瞪口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老古惑仔打交道,也不好继续追问什么,只好闷头往前走。

  “我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又过了一段路,黎叔大是烦躁,忍不住又回头嚷了一句。

  方敢一脸无奈,指了指前面的站牌:“我搭六号巴士,到中环转地铁。”

  黎叔看了看前面的站牌,叹了口气,耸耸肩膀。

  “好吧,大家同路,我也搭六号巴士。”

  “不过我警告你,路上不要再跟我说话!”他竖起中指,在方敢面前比了比,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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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三章 人心(上)

  
  这个老流氓在公车上的表现居然还很绅士,他扣好了扣子,不让自己的纹身吓到小孩。甚至还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原本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全都变成了慈祥的皱纹。

  两人到中环各自下车,黎叔始终也没搭理他,更遑论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告别都没有一句。

  方敢曾经试图再询问一下,但被他凶狠的目光逼了回来,只好自己转乘地铁回家,母亲经历奔波,他也要看到了情况才能放心。

  他匆匆跑回那洋溢着海味与水果混杂气息的小区,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虽然气味不好闻,但在这个冷漠的城市,还有家可回,是件幸福的事情。这个时候,阳光强烈,行人稀少,集市的老板们也都懒懒地打着瞌睡。

  方敢穿过肮脏却亲切的小巷,登上老旧的电梯,打开房门,老太太安心当地坐在沙发上,有滋有味地听着电视。

  他这才完全地安下心来,听到他拿钥匙开门的声音,老太太笑得象朵鲜花一样,乐呵呵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迎上来。

  “是小敢么?”

  “妈!”方敢慌忙迎了上去,扶住了自己的母亲,老太太的手是温热的,她抓着儿子的手,摩挲了几下,乐呵呵地笑着,悄悄地对着他低语。

  “舒小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人很客气啊。”

  “舒小姐?”方敢微微一怔,老太太手指一指,他才注意到厨房里面的响动,还有空气中的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舒小姐下厨很有本事,但气度又好,听上去是大家庭的女儿呢……”老太太依然低声絮絮叨叨,方敢看到厨房中忙碌的倩影,却是一阵惊奇,赶忙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厨房里,舒竞和看他进来,微微地一笑。

  “很久没下厨,以前学的东西都忘了,一会儿请你尝尝。”

  她态度优雅,一派自然的风度,好像是常走动的朋友,倒让方敢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舒竞和拈着汤勺,轻轻地撇去汤上的浮沫,汤色清凉,气味芬芳,厨房里面干干净净,做个汤竟然像是艺术品一般。

  “舒小姐,我想先跟你谈一谈……”

  “嘘!”舒竞和把左手食指放在嘴唇上,淡淡一笑。

  “稍等一会儿,这个汤的火候还不够,等它再开一次下了料,就可以小火慢炖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专心伺候那锅香汤,方敢无奈,也只好束手等着。美女下厨也颇有一番风味,她利落地用菜刀剖开葱姜,切成极细粒的小段,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拈,均匀地撒在汤里面,旁边备好的辅料,也趁势一起下去。这两手虽然不复杂,但她做来,举手投足都有韵味。

  汤的香气被辅料一逼,蒸腾着冒了上来,舒竞和盖上锅盖,调成小火,也不同方敢搭话,同老太太打个招呼说去买个东西,自顾自地走到大门外。

  方敢赶忙跟上,电梯口,舒竞和正站着等他。

  “方队长,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你可以问我,不过我只会告诉你可以告诉你的答案。”舒竞和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句话,就是当初方敢冲到营地解救人质时候的发言,这次终于有机会原封奉还。

  方敢顾不上她的玩笑,追问道:“今天的黎叔,是你请去找秦孝天的?”

  “是,黎展元以前受过我爸爸的恩惠,请他帮忙办点事情,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方敢点了点头,舒竞和的身份特殊,他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没料到这女人真的会主动来帮自己。虽说当初任务的最终有些疙瘩,但总算曾经共生死,他的心中充满感激。

  “不过黎叔打电话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制住了秦孝天,这事情还不会那么好解决。秦孝天这个人最好面子,嘴比谁都硬,若不是怕你一枪崩了他,才不可能轻易放人。我们家也没那么大面子,所以,你不用谢我。”

  方敢连声道谢,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当时他跟秦孝天僵持,但说起来气势上还是自己处在了下风,要不是黎叔进来搅局,恐怕也难有善了。至于舒竞和特殊的身份,能让秦孝天找个台阶下台,事情才能如此圆满的解决。

  “那阿宾……”

  难道阿宾也是舒竞和那边的人?本来方敢就对他那么热心的帮助有所怀疑。

  “阿宾这个人不简单。”舒竞和脸色一敛,抹去了几分女性的温柔,又显出几分强干:“我看他倒有秦孝天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这个圈子的事情,我们也不管。虽然他不是真心想帮你,有那么一肚子算计,但好像也还是把你当朋友,你离他远点就算了。”

  她的口气淡淡的,但不自觉地会露出命令的口吻,让人听起来不是很舒服。方敢并非笨人,略一思索,也大概知道了阿宾的打算。

  一开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为了打击秦孝天也好,或者真心想帮方敢也好,他确实是想帮他逃走。

  但在他发现方敢与舒家的关系之后,想法就变了。

  秦孝天没有得到方敢被舒家的车带走的消息,否则他一定不会这么轻率;而方敢的深州之旅,居然这么准的被截下,如果说没有人通风报信,那就是人品太有问题了。

  方敢深深地叹了口气,人心诡谲,这个江湖,竟是比战场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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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三章 人心(下)

  
  舒竞和看他一副怅惘的模样,淡淡一笑:“你在那次任务之后的四个月后退役,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那四个月,是你养伤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你的服务单位,但我能猜得出来,你的退役,是因为那次任务的原因。”

  她有几分愧疚,要不是她有急事要离开,方敢顺利完成任务,可能就不一定会离开他挚爱的军队。

  方敢低头不语,从离开部队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任务,一方面是因为保密原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心底始终纠缠的痛楚。

  萧克的死,是让耿耿于怀的原因。对于这个年轻的大男孩,除了作为队长,更有一种作为哥哥的心态。

  作为军人,他忍看了战友的牺牲;作为兄弟,他却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任务最终也没有完成。

  “对不起,当时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方敢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我能够理解。”

  他本来就是一个成熟的军人,何况在医院养伤的时候,他也曾经反复考虑过,从舒竞和的眼神,方敢能够看出她确实的无奈。

  他有他的任务,她也有她的责任。

  “小萧克……”舒竞和犹豫了半天,还是提到了这个名字:“其实,我是一直想去部队联系你,记得那个时候,你还答应要带我去看看萧克生活的地方。但你们部队的保密级别太高,一直都没打听出来。”

  方敢还是沉默,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来,怀念,就埋在心底。

  舒竞和轻叹了一声,转换了话题:“方队长,你打黑市拳也没什么前途,再说现在得罪秦孝天,这条路,也没法走了。伯母的病……”

  她微微犹豫,但还是婉转地给了一个邀请:“我公司最近缺一个保安主管,你有没有兴趣?”

  她没等方敢反应,紧接着说出了待遇:“薪水两万三一个月,年底有奖励和双薪。另外,你如果有什么急需,可以向公司预支款项。”

  这简直就是为方敢度身定做的职位,虽然跟打黑市拳的收入没法比,但在南江也算是中等偏上,至少能够支持家用和持续的医疗支出。

  最关键的,是公司愿意借钱给他,她甚至没有说限额,万一老太太的病体真有什么突然的变化,也足以应付。

  这是舒竞和为了平衡自己愧疚的一种补偿,不过方敢的能力也对得起这样的待遇。

  方敢微微一怔,他确实在担心未来的收入,虽说秦孝天表示不再追究,但就算他说话算话,黑市拳这条路,还是已经断得干干净净,这几个月虽然存了一小笔钱,但对于南江的高生活水平和医疗支出,光靠微薄的积蓄是撑不了多久的。

  他还没有考虑找工作的问题,但以他的学历,也很难在大公司找到好的职位,如果一个普通的保安,那薪水还不够他们两口人的房租和生活费。

  舒竞和给的条件是相当的优厚了,但这个话题却显得有些突然。

  “没有关系,你还可以慢慢考虑。”舒竞和把名片交到了他的手上:“你来担任这个职位,绝对胜任有余,就公司角度,我希望你这样的人才加盟;就我个人的角度,也希望能做点什么帮到朋友。”

  “谢谢!”方敢由衷地感谢,舒竞和对他笑了笑,抬手腕看了看手表。

  “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开会。那锅当归鸡汤还要炖上两个钟头,刚好你们晚饭的时候吃。”

  她按下往下的电梯,走了进去,回头伸手挥了挥:“我等你的答复!”

  方敢点头答应,说了声再见,看电梯下去,这才回房。老太太正等着他,听他回来,立刻唧唧咕咕问个不住。

  老太太无非是想知道这位舒小姐跟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方敢敷衍几句,小心翼翼套母亲的话,果然当时是她们昨天就被人请去深州医院作检查,小青担心所以也请假一起跟了去,本来说方敢会来和她们会合。

  后来这位舒小姐出现,说方敢不过来了,好心地把她们接回来,小青下午有补习,就匆匆走了,舒竞和就在这里照顾着老太太。

  方敢安抚好母亲,这才开始考虑未来的问题。

  舒竞和的邀请自然是很诱人的,但他还没有决定,总觉得靠着一个女人,有点面子上说不过去。

  但南江这个花花世界,还有什么别的机会?

  在没有硝烟的战场,方敢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实用的技能,十年的军队生涯,他学会的是战争、杀人、牺牲。

  但这些,在平民世界,基本上都派不上任何的用场。他不可能随便的杀人,更不可能去发动战争,他现在不是特别行动部队队长,只是一个被法律和道德束缚的普通人。

  他沉吟着,想从口袋里面掏烟,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秦孝天那里带出来的手枪!

  他的手一哆嗦,正在这个时候,兜里的电话滴滴地响了起来。

  “敢哥,我是阿宾,晚上出来喝两杯吧?”

  阿宾,并不简单。方敢已经猜出来他想要的是什么,但不管如何,在这件事情一开始,他确实帮了自己。

  “好,晚饭后吧。”他是觉得同阿宾谈一谈也好,不过要先陪母亲吃饭。

  “OK!八点半,我来找你,到时候给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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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四章 新工作(上)

  
  在晚上去见阿宾之前,方敢先做了一件事。

  其实他在南江的住处,离海也不是很远,走到海边只有几分钟路程,毕竟南江是一个海边的小岛。只是这一片的海域,没有什么漂亮的景色,反而由于污染,显得有些肮脏。

  深灰色的海水卷着白沫,疲乏地冲击着海岸。

  方敢在栏杆面前停下,掏出了怀里的手枪,这里充满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所以虽然是月下海边,也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年轻人经过,四周都是空荡荡的。

  他卸下弹匣,远远地抛向海中,在枪管上摩挲了几下,仿佛有几分舍不得,随即也抛落下海,这才拍拍手,回头走了。

  ※※※※※

  冰镇的啤酒,同样泛着快乐的白色泡沫,阿宾眯着眼睛,似乎有些微醉,他轻轻地同方敢一碰杯,咕噜噜地又干了一大杯下去。

  “你是不是怪我?”

  方敢摇摇头:“如果没有你把我妈送走,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就算我自己,没有你提醒,可能当天晚上就落到秦孝天手里,你至少开头是真心想帮我。我方敢,不是一个恩怨不分的人。”

  “既然你跟舒家有关系,秦孝天绝对动不了你。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在送你去大巴车站之前,我已经通知过秦孝天。”阿宾坦然承认自己私底下的算盘,就算他不说,方敢也猜得到。

  “不过我也同时通知了舒家的人,我相信,以他们的能力,不会让你有事。”

  他坦然地看着方敢,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愧疚之色,他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在他看来,可以挑起任何人与秦孝天的矛盾,都是值得一试的事情。

  尤其是深不可测的舒家。

  “秦孝天这个老吸血鬼,害了我们多少兄弟?我从二十一岁开始帮他打拳,做到今天还没死,真是要谢天谢地谢祖宗!”

  阿宾好像是喝多了,声音有些大,他这些话估计也是梗在胸口许久,终于有发泄的机会,实在是不吐不快。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畜牲,就是工具,为他赚钱,为他做牛做马。不合他意的,自然地被他清洗掉,没有价值的,他毫不留情的抛弃掉。我跟他那么多年,除了打拳,还已经开始帮他照顾生意。”

  他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到了这步,我对于秦孝天来说,会重要一点。”

  “可是和你的那场比赛,让我彻底看清了秦孝天——他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果你杀了我,他一定会踩过我冰冷的尸体,很高兴地来向你祝贺。”

  “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阿宾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阿敢,过来帮我吧,现在秦孝天已经老糊涂了,他那一套,根本跟不上时代,还死要面子。不要多久,我一定能找机会干掉他!”

  他的眼睛里面燃烧起激情:“我们一起干,好兄弟不分家,到时候荣华富贵,出人头地,有我就有你!”

  方敢没有搭话,默默地喝干了杯中的残酒。

  “不光是黑市拳,秦孝天背后的生意还有许多,我们只要能一举夺取他的势力,在南江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叫得响的角儿!”

  阿宾不断地鼓动着,拉着方敢:“怎么样?我是把你当兄弟,才会跟你说这些!”

  方敢摇了摇头:“阿宾,对不住,我已经有新工作了。你说的那些事情,大概都不适合我。”

  “新工作?”阿宾诧异地看着方敢。

  “我决定到一家公司当保安主管,虽然收入不高,但我算了一下,也大概够支付我妈的医疗费用。这个圈子,不适合我,你也是知道的。”

  方敢的心中,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他无法容忍突破底线的事情。黑社会,是他不会选择的道路。虽然离开了军队,他仍然有军人的骄傲和荣誉。

  军人,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守护自己的家园。而绝不能凭着自己的武力,去伤害无辜,获取不该获得的利益。

  在这个世界,很多人,只要有利益,只要能够让自己爽,就什么都可以做。一旦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自己过得更好,不会顾及秩序、法律、他人。

  但方敢不是,他手里有那柄CZ99的时候,他几乎能够在这个城市里面干成任何事情,恐怖的破坏、暗杀、抢劫,以他的身手和对武器的熟练运用,还有特种战争的训练,没有人能够抓的住他。

  但他把手枪扔掉了,他不想受到这样的诱惑。

  阿宾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经过这一次,会有些改变。”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一个纯粹的军人,有着骄傲和荣誉的男人,在这个物欲横流,弱肉强食的世界,又该如何自处?

  “也许军队真的是最适合你的地方——至少那里,你的敌人是明确的,规则是清晰的。但在这个世界,”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永远都不会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方敢沉默了,他知道只要他稍稍改变,就能够轻易地获得财富和权力。但他就是,无法容忍那样子的自己。

  在下午,独自拿着那支CZ99手枪的时候,他被突然涌现的黑暗想法所震惊,他发现自己可以做很多事。

  只要跨过一条线,他很快就成为大人物。

  但仅仅是想一想,军人的骄傲就让他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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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四章 新工作(下)

  第二天,方敢按着名片上的号码,给舒竞和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觉得太意外,只是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上班。他胸前肋骨断了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约定了两个礼拜的上班日期之后,方敢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环亚通讯集团的保安主管。

  环亚是南江上市公司,主营业务是第四代移动通讯,也就是所谓4G。这个通讯概念,其实在很多年前3G推广的时候,就有人在规划,但直到今天,才开始正式的商用。而环亚,正是制定4G标准的主流厂商。

  HyCDMA,是属于中国的4G标准,本土公司环亚拥有全部知识产权,采取了先进的编码理念,是4G网络建设的首选标准之一。

  在网吧浏览公司网页的方敢挠挠脑袋,快速地跳过了技术产品部分,这些东西,他压根儿就看不明白,直接看其他的内容。

  舒竞和,二十七岁,环亚通讯集团董事长,网页上她的照片笑得很斯文含蓄,但高挺的鼻梁和坚定的眼神,仍然是宣告着她女强人的本色。

  “这是……舒小姐?”

  听说方敢要去环亚上班,宁小青格外兴奋。环亚在世界范围内,也算得上顶级的大公司,她看方敢还有些懵懂,就带他到网吧来查资料。

  看到网页上舒竞和的照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天亲自来照顾方敢母亲的女生,竟然是环亚的董事长,巨富的千金?

  老太太听说了这会事,倒有些担忧,私底下跟方敢说了一通柴门对木门的道理,叫他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方敢啼笑皆非,他跟舒竞和以前是救援者和人质的关系,现在是下属和老板的关系,能有什么其他的发展。他安慰了母亲好一阵子,老太太才安下心来。

  “不过还别说,舒小姐真是不错,不但气质好识进退,下厨也是呱呱叫,这样的女人才叫是秀外慧中,家里又有钱。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才能娶回门去?小敢,我们家世差人家太远,是够不上的,你千万别瞎想。”

  老太太嘀咕着,还是把舒竞和夸了一通。方敢笑了笑,继续去研读下载下来的公司资料,虽说只是保安主管,但他还是想弄清楚公司的基本情况。

  两个星期一晃就过了,到了那天,方敢自己坐车到了环亚集团大厦,舒竞和让他九点直接上二十七楼找她。

  正是上班高峰时期,等电梯的人很多。方敢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他人样子好看,穿西装也很显身材,只可惜衣服的质地实在是稍微差了一点,在一堆高级西装的衬托之下,显得有几分寒碜。

  前台小姐的眼光毒辣,自然能在几秒钟就判断出他身上那套西装的价值,表情就有些不屑,但当她听说来者与董事长有约,嘴巴就张大成了个“O”字。她小心翼翼的电话请示,舒竞和的秘书吩咐立刻请进去,这让她立刻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亲自引导方敢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

  舒竞和的办公室很宽大,她带着一副玳瑁边的眼镜,头发挽起,正在处理文件,看上去精明强干。

  她用眼光示意让方敢先在沙发上坐下,匆忙地向电话那头交待着什么,同时却是一目十行的看着文件,手里面的活也没有停止。

  “I’llmeetyoutomorrow3:00PM.Pleasegivemeacopyofdetailedreportbeforethat,youknow?”

  她挂上电话,手头的文件也刚好处理完毕。

  “现在刚好是九点钟,你来早了两分钟,所以只好怠慢了,不要见怪。”

  “我以为你们上班时间就是九点钟。”

  “员工是,不过对于老板来说,”舒竞和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小若,送两杯咖啡进来。”

  “对老板来说,没有休息时间。”

  她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坐到方敢的对面。舒竞和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套装,配合眼镜的效果,显得职业和严肃了许多,笑容也变得少了一些。

  方敢稍稍有些不自然,他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稍微有点烫,不过他还是不动身色的咽了下去。

  “嗯,这个职位是直接向总经理和我报告,不过孙总估计不会太关注你这边的工作,他要忙着研发团队的事情,所以我会给你介绍大概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保安工作固然重要,不过董事长直接管理的,也比较少见,这也算是一个特例了。不过方敢除了在军队就是打拳,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只当是大家都这样。

  “……一会儿小若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好入职手续,就可以直接上班了,你的办公室在一楼,就在监控中心旁边。”

  虽说对方敢很重视,但忙碌的舒竞和也只给了他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之后,她有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这段时间,刚够她喝完咖啡。

  舒竞和的秘书带着方敢到人力资源部办手续,他是董事长亲自带来的,人资部经理也不敢怠慢,在他全力督促之下,不过几分钟,入职手续就全部完成。

  他把考勤卡递给方敢,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方经理,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要靠你们保安部多罩着了,我们这里这么多MM的安全,可都靠你了!”

  人资部经理难得说句笑话,部门内的人都笑起来捧场。

  他很是得意,拍了拍方敢的肩膀:“不过我们公司一向都很安全,方经理,你这工作可是清闲舒服啊!”

  环亚公司氛围宽松,业界的口碑也好,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安全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保安主管一直空缺的原因。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乌鸦嘴,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公司内部,忽然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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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重逢  第二十五章 火警(上)

  
  正在众人愕然之际,大厦内部广播也开始通告。

  “各位同仁,二十七楼烟雾弥漫,好像发生火警,请各位立刻准备疏散。不要慌乱,不要慌乱!请大家不要乘坐电梯,由大厦两边的消防通道离开,目前看来火势并不严重,请大家不要慌乱。”

  广播重复了两遍,众人一阵骚乱,大都匆匆地提包离去。但总算还有些秩序,毕竟这里是六楼,距离二十七楼还有好远的距离。

  二十七楼?

  方敢脸色一变,那不就是舒竞和所在的楼层。他匆匆跑出办公室,一个楼层保安正在帮忙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他从人群中挤到他面前:“现在二十七楼的情况怎么样?董事长离开了没有?”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幸好身边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替他解释:“这位是新来的保安主管,二十七楼什么情况,你向他报告一下!”

  保安敬了个礼:“我们几个兄弟已经上去了,但二十七楼消防通道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被锁死了,现在我们正在想办法打开。”

  “锁死了?”

  方敢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那电梯呢?”

  虽然火灾时候关闭电梯是常识,但这种紧急时刻,为了要救人也不能如此拘泥。

  “电梯的总控室在二十七楼发现烟雾前发生了故障,我们本来在抢修,但是……”

  方敢眉头紧锁:“我现在上去看看,你帮我通知楼上的兄弟,让他们尽快把们打开。”

  他转身跑向消防通道,大量的公司员工正在往下涌。他挤到一边,不顾众人惊奇的目光,奋力的逆流而上。环亚大厦的消防通道修得相对宽敞,而员工的素质也比较高,在这种紧急情况之下,仍然保持了井然有序。

  出现这么一个不往下反上的人,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混乱。反倒是有人关照:“这位同事,我们现在正在疏散,你还是尽快到下面去吧,有什么问题公司会处理。”

  方敢也不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感谢,但依旧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

  六楼到二十一楼,不是一段很短的距离,寻常人在正常情况下跑个十几楼就气喘吁吁没力气了,方敢的身体素质优异,但肋骨旧伤未愈,在人堆中挤着上楼,渐渐觉得胸口有些刺痛。

  还好到了较高的楼层之后,渐渐没什么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二十七楼消防门口。

  “砰!砰!”

  几个保安,正各自举着消防斧,奋力劈砍着安全门。

  守在一旁休息的一个保安看他上来,上来招呼:“是方经理吧,刚才小郑通知我们了,现在安全门打不开,电话线路也出现了问题,楼上的两位兄弟也不回话,不知道董事长怎么样……”

  安全门的坚固程度绝对值得称赞,连续的劈砍之下,居然还是岿然不动,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方敢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更是担心舒竞和的安危。

  从开始警报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那个女人,还安好么?

  “监控中心的图像能看到什么么?”

  “现在二十七楼满是烟雾,什么都看不到……”

  保安主管上班第一天,环亚大厦引以为傲的保全系统就出这么大的纰漏,涉及的人员居然还是董事长,这让那几个小保安哪能不魂飞魄散,连话都说得支支吾吾。

  方敢的脸色一变,看他们徒劳地敲着安全门。

  “给我绳子和一把消防斧,我从二十六楼爬上去!”

  时间不容耽搁,就算现在专业人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但到达大厦,再登上二十六楼,起码还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既然如此,就只能自己行动了!

  大厦的外壁,有一面是钢化玻璃,方敢把绳索扎在腰间,另一头固定住,挥斧狠敲几下,击破了一面玻璃,毫不犹豫,脱下西装外套丢在椅子上,纵身跳上了二十六楼的窗台。

  几个保安都惊呆了,他们所受的培训可不包括这么高难度的作业,虽说应该考虑上去协助上司,但终究也没人敢冒这个险,只是一个个咽着口水,不敢置信的样子。

  高层建筑楼外的风很大,方敢努力的保持着平衡,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手指抠住仅有2厘米凸出的窗格,脚下的着力点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身体弓起,整个人几乎就是悬空挂在玻璃馇缴希徽蠓绱道矗秃孟袷窃诜缰衅矗耆且揽孔鍪种讣夂徒偶獾囊坏愕隳Σ亮Γ3肿约翰换岽哟盎饷婊洹?

  他手指的关节发白,看不到一丝血色,却好像是几根铁钉一样,牢牢地钉在了窗格上。

  “喝!”

  他用力一点右脚脚尖,陡然间松脱了右手,引起楼内的保安们大声地惊呼。

  方敢的身子借那一点点的力量,猛然向上一耸!他的右手迅捷无伦地往上伸去,成败在此一举!

  “啪!”

  方敢的右手稳稳地扣住了上一层的窗格,身体也向上上了一段。他再不停留,连续几个重复的动作,竟然噌噌地徒手爬上了一层。

  “哇!”这种神乎其技,让少数的几个目击者惊得目瞪口呆,要不是情势紧急,恐怕都要鼓起掌来。他们纷纷凑到了窗口,看方敢凌空挂在二十七楼的玻璃墙外,神色肃然,缓缓地松开了左手,慢慢地屈向身后。

  他的腰间,插着一柄消防斧。

  风越来越大了,方敢的身子不断晃动,他的动作很缓慢,下半身几乎不动,左手缓缓地挪动着,身子在风中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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