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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霸》  作者:紫钗恨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8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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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演武(中)

  程展看着陈晓重一眼,又看了自己手下的二十个家丁,还有茅方带来的六七个骑兵,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多谢陈家主夸奖!”
  双方打了几十年的恶架,自然有化不开的仇恨,也就是在面子上打个招呼而已,很快程展便同茅方一同向郑府走去。

  他这边人多马多,倒是在气势上完全压过了陈晓重和林雷天。

  眼见到郑府,程展一挥手,馨雨当即让一帮家丁和茅方手下几个人当即围成一个圆圈,把程展、沈知慧和茅方护在墙角,好方便他们私下交谈。

  程展压低声音问道:“前次那买卖,有消息没有?”

  茅方轻声道:“有消息,对方嫌价格太高,说至多只能出这个数……”

  说着,他张开了五个手指,程展摇头道:“这个数,也是可以做的!但关健是要心黑!”

  “心黑?”茅方不解其意:“怎么说?”

  沈知慧倒是了解自家相公的习性,当即把程展的想法说了出来:“白吃黑!”

  “白吃黑?”茅方直摇头:“俺可是要在道上混啊,还得给自己留点名声不是!”

  程展笑道:“黑吃黑没干过?”

  茅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向很仗义,绝对没干过黑吃黑!”

  “真的?”

  茅方犹豫了一下:“也就那一两回!”

  “真的?”

  茅方拍着胸膛道:“实话实说了,也就是那么三四回,都是对方不讲道义!”

  沈知慧笑了:“您和李石方管家黑吃黑,在道上可是出名了!百八十回总是有的!”

  程展笑道:“黑吃黑都敢干,白吃黑怎么不敢干了!”

  茅方犹豫了一下,程展轻声道:“八百件兵器啊!这是造反啊,官府能不重视,这笔生意能不赚?”

  茅方一听赚头这两个字就来了兴致:“真的有赚头?有多大的赚头!”

  “名利双收,而且不用我们冒半点风险,咱们只需要去报个案子,官府自然会发兵剿灭!”

  这么一说,茅方想起了一件旧事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我和李管家起事的时候,黑吃黑做了笔小买卖,结果人家没来报复,只是向官府告了我们一状,好几百官兵追得我和李管家半个月没吃上饭啊!这生意真有赚头?真的没风险?”

  程展淡淡地一笑:“绝对有赚头,绝对没风险!官府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杀官造反啊!”

  茅方回过味来:“好!我想办法查清那买主到底是什么人,到时候在官府得了好处,千万不能少了我一份了!”

  程展拍着大腿向茅方保证:“到时候若能办了这么一个案子,这赚头就不说了,兄弟保举你除了里正之外,还能兼个亭长的职务!”

  亭长是小吏一员,手下只有六七个亭卒,但职权很重,专司负责治安,类近于现代的派出所长,是个大大的优差。

  茅方一听有这么多好处,当即道:“我马上去说服李管家合伙,难怪我当初在道上混得不怎么开,那是我脑子太死了,只知道黑吃黑,不知道这白吃黑有这么妙处!”

  沈知慧淡淡一笑:“对了,茅二驾,您知道今日郑勇锋设家宴是干什么?”

  茅方一呆:“您不知道啊!郑勇锋当家今日是想演武啊!”

  演武?程展早就听说这位郑家主武功极高,一手横练武功横扫竟陵,只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家谁都对郑勇锋有些不服气。

  程展大大方方地就和沈知慧手牵着手走进了郑府,前面邓肯已经高呼一声:“沈家程老爷、沈夫人到!七里桥茅里正到!”

  这茅里正三个字,倒是让茅方心里象喝了蜂蜜一样舒畅。

  馨雨看着手牵着手的程展和沈知慧,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只是她的心里已经完全乱了。

  那个人还是那般模样,神俊非凡,他的身上总是有着一种勇往无前的气概,这种气概正是程展这种少年所欠缺的。

  程展也看到了那个人,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象枪一般挺立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一种豪勇之气,他手上的兵器则是一把阔剑,隐隐带着杀气。

  好一个勇武的汉子!

  程展一行人都暗暗赞道!

  馨雨想起了许多往事,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提着阔剑救了她,也是这个人把馨雨的初恋埋葬在风中。

  许多往事已不敢回首,馨雨只记得那段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这个男人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情怀,所以总是会避开馨雨的目光。

  他总是无视自己多情的目光,当自己得到他结婚的消息,始终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只是现下物是人非,或许自己需要勇敢去面对这一切。

  馨雨轻轻笑了,她似乎解开了一个心结。

  她轻轻地把身体贴在程展的后背上,这就是自己一生的寄托。

  郑勇锋有着惊人的气概,程展可以想象他一声怒吼之后,怎么样在风中挥舞着巨剑,但是程展没有想到这次演武的主角并不是郑勇锋。

  郑勇锋等到客人都坐好,大笑一声道:“客人都到了!那便好,今日请大伙儿来,就是想大伙儿看看我郑家男儿的风范!”

  他的话总是带着一种豪气,虽然骄狂,但却不令讨厌。

  沈知慧轻轻地说道:“看来我们是小看这个郑家了!”

  茅方却是冷哼:“好啊!到时候看他手上那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馨雨淡淡地看着提着巨剑的郑勇锋,淡淡准备结束这段早已结束的恋情。

  “吼!”两队光着膀子的汉子一声长啸,一齐走了出来,个个都是虎背熊腰,悍勇已极,一下子就把程展和茅方的手下给压下去了。

  “来!”郑勇锋站在高台上,大声叫道:“让大伙儿看看我郑家男儿的风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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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演武(下)

  一声巨吼,这二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都挥动了左手。
  “轰!”每人面前的十块砖块在那瞬间碎成了两段。

  李纵云冷哼一声道:“小把戏而已,哪个队主、队副不会玩啊!”

  可他心底还是挺震憾的,没想到郑家居然调教出这么多好手来,自己手下这二十个家丁和他们单挑,只能是完败的结局。

  手碎十砖只是开始,郑家的这些勇士又演练了胸口碎大石、胸背断木棍、喉顶长枪等诸多项目,甚至还演示他们身上不弱的内力,一番番演练之后,大伙儿的脸色都为之大变了。

  这些把戏,沈知慧、茅方这等人物自然可以轻松办到了,但自己手下有这么功力的好手,却怎么拼凑不到二十个人,程展最最乐观的估计也就是手下顶多有四、五个人是这等程度。

  对于乡下的械斗来说,二十个内外兼修的好手已经足够决定胜负了,不要说沈家拼凑不出这么多好手来,即便是七家联盟合起来,也拼凑不出二十个内外兼修的好手。

  至于程展自己,按沈知慧的估计,和沈家这些好手一对一单挑绝对有胜算,但是一挑二则必定是完败的局面。

  只有馨雨轻轻地垂下头,向前走了两步,轻轻在程展的脸边印上一吻,然后趁沈知慧发火前退了回来,有时候,结束只是新的开始而已,她有着自己的人生。

  她淡淡地看着郑勇锋身边那个美丽的女子,有时候微笑着转身也是最好的选择。

  节目虽然换了,可郑勇锋仍然没有亲自下场,这一回演武的却是郑家的普通子弟,足有百人之多,演练了一路刀法,虽然不如那二十名好手那般精彩,可也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但是大伙儿都坐不住了,小声地咬着耳朵。

  郑家显露出来的实力,完全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一百二十名这么精悍的子弟兵,在乡下足以把天都给掀翻了。

  大家都等着郑勇锋下场表演。

  这个手持阔剑的青年家主,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表演。他到底有多强的实力。

  可是郑勇锋反而把巨剑扔给了两个剑童,那两个剑童用力才握紧了巨剑,他大声说道:“诸位兄台,诸位朋友!我们郑家承蒙大伙儿的厚爱,在竟陵这个福地创立了一份基业,兄弟不才,出任郑家家主数年,没什么成就,就是带出一帮弟子而已!”

  “今日请各位来,是想各位做一个见证!咱们郑家一向讲究生气生财,从今往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如果敢欺负到我们郑家头上来,也别怪我郑某人不客气!”

  他豪放地大笑起来:“各位当家的,我们郑家与各位有恩怨,今日就一笔勾销了,以后有什么好买卖,大家都可以一起作!我们郑家不提旧时恩怨,只求个和气生财!”

  程展内心很是苦楚。

  郑家的武力超过自己,那脱离沈家是很自然的事情。

  从这一刻,以沈家为核心的三家联盟已经不存复在了,他所能依靠,只是自己手下这几十个家丁而已。

  他吞下了这个苦果,轻轻地对着沈知慧:“好好记着这个时候!我要练一批人马出来!”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但是陈晓重和林雷天也是同样的震动,谁都想不到郑家在他们眼皮底子下拥有这么强大的武力。

  拆散了三家联盟固然可喜,但郑家显露的武力已经超过了以往的三家联盟。

  陈晓重更是暗暗生恨:“怎么只顾着削弱沈家,倒把郑家给忘记了!失策,失策!实在是失策,早知道就把那帮人引到郑家去了!”

  郑勇锋还是没有下场表演,他轻轻拍着手道:“非常荣幸,今天请到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大家很好奇,就见到一个看不清相貌的女道士轻轻地踩着碎步走了出去,她头戴冲天冠,穿了九宫八卦的法衣,提着腰间的宝剑,足踏登云履,峨冠博带,一出场就觉得给人一种几欲乘风归去的感觉。

  她一出场,整个场面喧哗起来了。

  “是珑月仙子!”

  “没错,就是徐珑月!”

  有几个自认为见多识广的人已大声嚷嚷开了:“想不到郑家能请来徐珑月啊!”

  程展也是久仰徐珑月的大名,这位珑月道长据说是道门中的两大仙子之一,与佛门的四大神尼齐名,有天香国色的容貌不说,在道法的成就据说也堪称惊才绝艳,曾与几位道长一同在圣上面前讲法。

  至于这位珑月在京城的影响力极其夸张,据说只要她说句话,追求她的官宦子弟可以立即组成一个军。

  当然在道门正统高手的眼里,这些事情都是败坏门风之事,只有苦心学道才是正道。

  不过现如今天下三分,这“正道”的定义实在太难下了,道门攻击佛门是东来邪教,佛门攻击道门是痴人说梦,咱们大周崇道灭佛,那些道士剿杀和尚尼姑比官府还要积极几分,在大燕和南朝境内,那又另一番景象了。

  即便是正统道门,也鲜有不受攻击的,武当派骂少林寺是附佛外道,少林寺攻击武当派是道门败类,攻击对手的最好武器就是指责对方与魔门相互勾结,武当派就被少林寺这么骂过。

  既然连武当派都被少林寺骂成魔门残余,所以珑月代表道门正统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每次她讲法,一张门票就能值个三十贯,那些门阀子弟还以此为荣。

  请动这么一位大人物,郑勇锋真有面子啊!这可不是一个乡下小土财能请动的人物啊!

  程展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沈家几十里内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茅方瞄了瞄徐珑月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女道士从气势上已经压过了他,恐怕动起来手,自己和李石方联起手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知慧目光如电,凝视着徐珑月,英气与霸气并存,只是下一刻她贴着程展的脸轻声说道:“这不是徐珑月!”

  这个女道士不是徐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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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上)

  程展轻声询问道:“那她是谁?”
  沈知慧轻声说道:“这不是徐珑月,这是太乙派的苏惠兰啊!”

  原来太白山太乙派是一个历史很悠久的门派,创派已经有近四百年了,但是太乙派最出名的还是那句话:“太乙派不出人才啊!”

  没错,做为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太乙派四百年都没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庸才倒是出了不计其数,按常理来说,原本这种小门派的存续不会超过一百年。

  但太乙派确实有狗屎运,他们派中别的珍藏没有,倒是有一套六百年前的绝版道藏。

  所谓道藏,就是收集道门一切经典与道家相关书籍的大丛书,原本这么一套道藏也不算得珍贵,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厮杀上百年之后,太乙派的这套道藏居然成了海内孤品。

  就是凭着这么一套道藏,太乙派硬是支撑过了将近四百年不出天才的历史,当这一代太乙派掌教以为太乙派就这么庸庸碌碌地度过四百年年头的时候,苏惠兰横空出世了。

  她是太乙派收养的孤儿,从小就是只丑小鸭,师父师兄也从来不在意她,任她在山上乱跑。

  苏惠兰在太白山度过了十六个普普通通的年头,接着徐珑月上山来与太白派论道,风头一时无二,横扫了不出人才的太白派。

  苏惠兰当即是迷上兰心慧质的徐珑月,完全成了徐珑月的超级粉丝,这个从来没下过太白山的丑小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只要徐珑月论道,她场场不缺,而且总是争取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去。

  徐珑月是道学上的天才,丑小鸭听得多了,也有所感悟,那一日徐珑月讲上古道家,不知不觉地就讲到“绝圣去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这经典之说。

  苏惠兰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整整在发呆了一天一夜,然后赶回太乙派闭关修道。

  太乙派那套道藏足有两千余卷,却容许门下弟子任意翻阅,苏惠兰在书阁里度过了一个多月废寝忘食的日子,最后才提剑出关。

  她一出关,几个师兄才看了她一眼,然后惊叫起来:“珑月仙子又上我们太白山来挑战了……”

  她轻置一笑,提剑挑战太乙派上下,这天底下当真有天才般的人物,太乙派竟无人能挡得住这出关的丑小鸭,连掌教都在二百招后落败。

  众师兄弟只觉活见鬼了,一再向太乙派四百年最惊才绝慧的小师姐请教,结果苏惠兰只答了八个字:“绝智去辩”、“绝伪弃诈……”

  这八个字与“绝圣去智”、“绝仁弃义”大不相同,上古典籍哪是这么容易纂改的,当即有道门前辈写了三万字的长文与苏惠兰辩论。

  苏惠兰却不曾答辩,只是早有一帮她的老战友,徐珑月的粉丝团写了足足三十万字的长文替她出头,虽然文章狗屁不通,但是要记住一点,一个人如果要和一百个人辩论一百天,其结果无论如何,最终还是你输。

  只是四百年不出人才的太乙派终于出了一个天才,就太乙掌教的说法苏惠兰就是“四百年一出的天才”,一时间天下道门都知道太乙派终于出人才了,替听雨轩出了一个免费的身外化身。

  按照乐观的估计,苏惠兰已得徐珑月的七分神韵,两个人只有站在一起才能分得清,而悲观的估计,也认为苏惠兰有了珑月的三分神韵。

  对于徐珑月来说,苏惠兰的出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些应酬她不想去的时候,那么苏惠兰就会替她到会,苏惠兰身上的每一点光彩,都会集结在徐珑月的身上,而苏惠兰点点滴滴的失误,人们却只记在苏惠兰的名字上。

  只是大伙儿很快发现苏惠兰的好处,与高高在上的珑月仙子不同,请苏惠兰提剑论道要容易得多也方便得多,付出的代价也小得多。

  珑月结交的是帝王将相,苏惠兰却游走于民间,两个人一般神韵,一样气质,苏惠兰也会提三尺剑,讲德经,论黄老,清唱道曲,所学一样都不比珑月少。

  所以对于郑勇锋这种乡下土财主,苏惠兰是最好的选择。

  他亲上太白山,和太乙派的诸位长老谈心半月,又花费天大的本钱,才请来这位苏惠兰仙子来当压轴戏。

  别小看人家,珑月仙子登高一呼,就能在长安召集一两个军的浪荡子替她去死,苏惠兰的影响力也不小,她喊上一声,至少拉来一个幢的门阀子弟。

  珑月仙子在圣上面前说句话,便能让许多三品、四品的官员鸡飞狗跳,苏惠兰在那些高官面前说句话,也能叫一帮五品、六品的官员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如果不是郑家花了血本,她不会到这么一个乡下地方来了。

  她虽然不是天上的仙子,至少也是山中的精灵。

  她的能耐出乎郑勇锋的意料,只要她瞄上一眼,被她注视着的人群就会安静下来,她轻轻走出一步,就会吸引全场的目光。

  从显露的气势来看,郑勇锋自认不是苏仙子的对手,这些不中用的家伙连自己都打不过,更不是苏仙子的对手了。

  她即便不是瑶池的仙女,至少也是离尘的玉冠

  程展又有一种淡淡的悲哀,这个女道士即便是仙子,也只能活在徐珑月的影子里。

  但这时候他终于看到苏惠兰的真容。

  他很想收回自己刚才的说法。

  天啊!居然有这么风华绝代的女子,穿着这么普通的道服,却让人觉得她无处不好看,她身上总洋溢一种清静无为的气质!

  绝了!沈知慧轻轻地拧了程展一下,程展却好久才反应过来。

  这个苏惠兰身上总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她的美丽与别人不同,似乎是与这天地溶合在一起了。

  她已经如此美丽了,那么作为本体的徐珑月又会美得如何惊心动魄?

  程展想象不出来,他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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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中)

  她的表现再怎么优秀,终究还是徐珑月的影子而已,这是旁人难以体会的悲哀。
  人们也已经明白这个女道士不是徐珑月,而是苏惠兰,但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狂热。

  他们高声喊叫道徐珑月的名字,苏惠兰恬静的一笑,又让全场冷静下来:“诸位竟陵道友,惠兰今天是第一次来到竟陵,不知道诸位道友是否知道珑月最出名的绝技是什么?”

  “当然是唱曲儿了!”

  徐珑月最出名不是她的道学成就,不是她的书画,也不是她的剑法,而是她的曲儿。

  “今天就献上珑月仙子的一曲新词,还望各位道友雅正!”

  她轻轻击节,泉水的声音已经流了出来:“我一寸芳心谁与共,七条琴弦谁知音……”

  这曲子当真是说不出的细腻婉转,音色柔和甜润,直听得众人都痴了好半天,甚至连林雷天这个不懂曲乐的人都觉得沉醉于此。

  程展却又是一声轻叹。

  恐怕对于苏惠兰来说,这是繁华中的寂寞吧,当繁华到了极致的时候,或许也是她最寂寞的时候。

  沈知慧也高兴程展能不受苏惠兰的诱惑。

  她轻轻地咬住程展的耳朵道:“不过是道门双仙子的一个影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程展轻声道:“夫人,你真美!恐怕就是珑月仙子亲至,也不如你的美!”

  沈知慧越发欢喜起来,她轻声骂道:“小坏蛋!就是你嘴巴就甜,知慧就等你能让为妻动心的一刻了!”

  她话里自有情意,程展岂能不知,自是搂紧了沈知慧,沈知慧心是欢喜,竟是说出一番话来:“我沈知慧的夫君,自是天下间顶天立地的男儿,小坏蛋,就等着你成就一番大事业了!”

  程展点点头,他自有壮志雄心,沈知慧轻轻一叹,说了一句:“小坏蛋,等你到了那一天,为妻什么依你!”

  她说话间竟有几份霸气:“只恨我不是男儿身,否则就早已是封候拜相,我若是男儿身,自有无尽好处!”

  “成就大事业有什么好处!”程展不以为然:“关健还得把沈家的基业经营好!”

  沈知慧有点黯然,她又想起那个以家国为己任的绝世男儿,她在心底总是拿他与程展比较,虽然程展有一百个好一千个好,但是程展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他看重沈家的这点基业了。

  那个男人,是绝世英伟的铁汉,他吃饭睡觉都是想着开国建业,手下那帮人马也是普天之下最精干的队伍。

  虽然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但她相信,那个男人肯定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相对而言,程展的动作太慢了,太稳健了。

  她期盼着程展有着更惊人的动作。

  想到这,沈知慧轻声诱惑着程展:“我若是男儿身,想玩什么女人都由我,就是把道门双仙子佛门四神尼尽数抓来,再玩个师徒共枕师姐妹同床也由我!”

  程展轻声问道:“道门双仙我是久闻大名,可佛门四神尼又是什么回事?”

  沈知慧轻笑一声:“动心了,让知慧来告诉你!”

  道门双仙就是听雨轩的徐珑月和天衣阁的水冰心,都是二十多岁的道门仙子,某天我大周皇室大宴群臣,双仙一向向今上敬了一杯酒,结果皇上喝多了黄汤,随手摸了一把,然后脱口而出:“这是道门双仙啊!”

  君无戏言,道门双仙子立即名震四海,成为道门的领袖人物,风头一时无二,几乎压倒了佛门。

  而相对于以皇权干涉宗教而产生的道门双仙子,由诸多佛门专业人士选出的四大神尼有着更高的权威性。

  四大神尼,可以说是佛门对道门双仙子一次干脆利落的反击,你们道门有双仙子,我们佛门也有四神尼,而且数量还要多上一倍。

  佛门四神尼的产生,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拢,而是一帮宇内佛门佛法最为精深的主持、方丈、高僧、名尼群策群力,共同推举产生,比起道门双仙子的产生,在评委的专业水平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在评选过程,充分考虑了代表的广泛性,即有南方楚国的高僧,也有大燕朝来的主持,甚至连大周诸多地下寺院也派出若干代表,代表老中青结合,男女比例搭配合理,并采取公开投票的方式防止舞弊。

  果然四大神尼在质量上超出了道门双仙子!

  四大神尼的第一位,虽然不是精通佛法的比丘尼,也不曾通读过大乘经,她只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子,在佛法上也没有什么惊人的造诣,在武学上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如果她与人辨论佛法,才说三言二语就抱着头痛哭起来,但是天南地北的佛门高人一致评选她为天下第一神尼。

  问题在于:她是南朝楚国的皇后。

  你排天下四大神尼,不把大楚国地位最尊贵、一心向佛而且带发修行的陈皇后娘娘排在第一位,是何居心!

  皇上和陈皇后可是三番五次要求遁入佛门,跳出红尘之外,精修佛法,生于皇室却能看破三千世界的真谛,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佛祖抛妻弃子的傻子精神!

  所以陈皇后排名第一。

  排名第二的绝情师太则比陈皇后要逊色几成,她曾是个寡妇,性情暴烈,曾一口气拆掉十八座寺庙,也曾率领娘子军横扫七家妓院,但最后仍然以高票当选。

  因为她绝情师太是大燕朝主管佛门事的昭玄统,她一不高兴,说不定就会抓一大堆有劣迹的和尚尼姑来痛打,然后再把和尚尼姑饿上大半个月,然后自己一手抓肉一手拿着酒杯亲自审问。

  所以绝情师太虽然一再表示:“什么神尼评选,不感兴趣!”但最终,她还是以无可质疑的高票当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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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双仙四神尼(下)

  至于第三位神尼,她本来是个道姑。
  她在道门非常混得开,被人称为“瑶华仙子”,据说是道门最顶级的人物,武功道法都是上上之选,而且她一直崇佛抑道的楚国境内传道。

  但是两年前,她突然大彻大悟,抛弃了修习十几年的道法而遁入空门,据说是感悟到佛法的精深。

  哟!现在的风头全让“道门双仙”这两个小师妹抢走了,原来混得很开的瑶华仙子在道门靠边站了,所以“瑶华仙子”就变成了“瑶华神尼”了。

  这是多好的卖点啊!仙子变神尼,道姑变尼姑,这可以充分打击道门的嚣张气焰!何况道门一仙到了佛门,就变成了排名第三的神尼,这可以充分说明佛法无边。

  至于第四位神尼,那也没有争议,便是峨眉派的镜衣师太。

  镜衣师太是峨眉派三百年来最优秀的掌门,大周一向主张灭佛,而镜衣师太在川中苦心孤诣维持着峨眉派,不但峨眉山的庵院不曾受过法难,而且川中各个地下寺院在镜衣师太的协助下,也能保持着香火长盛不衰。

  忘记说了,这四大神尼的评定标准有很重要的两条,第一,年龄不能太老,太老了,那是在评选四大老尼,不是评四大神尼了,第二点,这相貌至少在水准之上,否则四只恐龙会吓倒一大堆追星族的。

  事实上,四大神尼推出以后的效果好得惊人,建康府的入室强奸破案率突然狂升一倍,有无数的采花贼仰慕天下第一神尼陈皇后的美名,前赴后继地进宫采花。

  本来宫中的大内侍卫清闲得很,现在倒好,一个月能捉十九个采花贼。

  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和体制对抗是蟑螂挡车,但江湖传言却变了样了,说手无缚鸡之务的陈皇后是一位绝顶高手,这几十个不幸的采花贼都是陈皇后一招拿下。

  沈知慧轻声说道:“这四大神尼,在江湖上闻名遐迩,你想不想把她们弄来任意践踏蹂躏?到时候把她们师徒姐妹全弄大肚子……对了,这皇后和高官的滋味比起尼姑说不定更刺激!”

  程展想,程展非常想,程展不敢说想。

  他只能咬住嘴唇,往沈知慧脸上看了一眼,沈知慧继续诱惑着程展:“小坏蛋,想玩弄她们,那就得趁早了!道门双仙子还是二十出头,芳华正貌,可小心叫人抢先一步啊!”

  “至于佛门四神尼,那更要抓紧了!年纪都不小了,特别是瑶华神尼,今年听说都三十有七了,再等上几年,那便芳华早逝了!”

  她不由也为之黯然神伤,她也是三十四岁的老女人了。

  程展轻轻地问了一句:“夫人,有件事情当问不当问!”

  沈知慧以为鱼儿要上钓了:“说吧!”

  程展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听说当年您也曾剃发修行,怎么对佛门如此不敬!”

  这算是踩到了沈知慧的痛脚上,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坏蛋,问这么多干什么!”

  程展摇了头。

  只是两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儿,却忘了看苏惠兰的表演,这时候程展才发现苏惠兰已经退场了,不由大叫可惜。

  只是郑家请动了苏惠兰,确实是好大的面子,好大的威风,这百八十里,至少在武力和人脉这一项上,郑家占了上风。

  因此大家都觉得没趣,便各自散了。

  过了几日,却传来郑国公司马复吉南征打了大胜战的消息。

  捷报上说,司马复吉统领由周军、齐军和荆州莫家军组成的联军,长驱直入大破楚国大军,斩首千级,俘虏幢主两员、队主三员,俘虏兵士数百人,眼下荆州平定指日可待。

  程展不相信这等说辞,楚国在江上屯兵数十万,即便按司马复吉的捷报来说,也不过让南朝损失一两军的兵力,无关大局。

  但是程展很会借东风,他当即写了一封千余字庆信,又派了李纵云送上数色礼物到司马复吉军中劳军,当然也不会忘记这任命队主之事。

  只是才送走了李纵云,他又想起一桩事情来,他找来段七询问:“可认识常右思幢主?”

  段七答道:“知道,倒是个好人!现下已经升了军主!”

  这个常右思是他老爹程海的故交,对程展很不错,一再表示,只要程展一成年,就让他到自己的军中来任职,当初程展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是准备到襄阳跟随常右思。

  他一想到,便一拍大腿道:“怎么把常老头给忘记了?他现下已经升了军主了?襄阳是南北攻守的重地,这次南征似乎没调他的兵吧?”

  “老爷,似乎是不曾调动!”

  程展思索了一会道:“常右思的为人如何?”

  段七应道:“在襄阳的那帮幢主、军主里,常军主着实是个好人,一向不亏欠官兵的粮饷,上阵厮杀也很果敢!”

  程展道:“那好,你替我走一趟襄阳,我想借一借常军主的东风!”

  只是两路都是失望而归,李纵云没见到司马复吉的面,接待他的亲兵队主只是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儿,而常右思倒是挺仗义,但他只是个军主,能帮上程展的地方着实不多,只是让段七带了两把军中退役的弓箭回来。

  还好郑家那天给大伙儿的震憾实在太大了,现在已是夏季,正是一年中争水最激烈的时候,可硬是没发生一场小小的械斗。

  现在程家的家丁每天都跟着李纵云从早上练到深夜,力求面对郑家的强兵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沈家总是觉得水不够用,程展总是盼着雨能早点下来。

  他足足盼了一个半月,甚至比那个队主的位置还渴望一些,希望能下一场豪雨。

  雨终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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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豪雨(上)

  天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幅厚重的水墨画,空气中还带着夏日的燥热和沉闷,但微风已经带来丝丝凉意。
  平时生怕被阳光融化的小雪,轻轻地探出脚尖往外走了半步,期盼着好玩又凉快的雨儿能快点落下来。

  程展也盼望着能来一场豪雨,田地的庄稼早已蔫掉了,再这么干旱下去,沈家今年别想收获一粒粮食。

  一道电光划过天空,整个房间在这瞬间都明亮起来,接着一个炸雷在耳边回荡,直震得耳边只有雷神的怒吼,小雪惊得直往程展怀里钻,许久许久,她才敢缩出头来。

  闪电并着雷电一个接着一个,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泼了下来,借着阵阵狂风直往房间里撒,下人们赶紧快手快脚地关好窗户。

  雨越发大了,已经看不清百多步外的情形了。

  程展心情却很畅快,他大声说道:“好一场豪雨!”

  沈知慧纠正他的说法道:“是好雨,今天的收成有指望了!”

  段七当兵前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往天空望了几眼说:“就担心豪雨成灾了,老爷夫人,还得做些准备为好!”

  程展点点头道:“你和邓肯去巡视巡视!”

  雨一直没停,形成了重重雨幕砸向了大地,程展却已经幻想雨后的美景了。

  他一想到畅快处,就从饭桌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递,今年关中大饥,沈家的田地又可以免交皇粮国税,大可从中赚上一大笔。

  他还在梦想的时候,门伴随一声巨响被推开了,雨风纷纷洒进房内,披着蓑衣的段七、邓肯大声嚷道:“老爷,夫人!形势不对啊,河水已经涨了一丈多,看情况还得往上涨,恐怕要遭灾了!”

  沈知慧刚好来了月信,浸不得水,程展便柔声叫道:“夫人,我去了!”

  随手戴好斗笠,穿好蓑衣,程展回头一笑,在她和馨雨脸上印上一吻,便往门外走去。

  小雪一阵小跑追了上去,牵住了程展的手,奶声奶气地叫道:“还有我!”

  程展弯下身也是轻轻一吻,整个人冲向了雨中,他大声叫道:“把全部的男丁都动员起来,都上堤去巡查,不能有半点闪失!”

  发洪水是关系生家姓命的事情,谁也不敢马虎。

  程展才在雨中走了几十步,就觉得这场豪雨不同寻常,雨幕直往身上泼,眼睛睁都睁不开,雨声并着风声,几步外就听不清说话的声音。

  他领着沈家村的四百多男丁到处巡视了一周,河水已经涨到距离堤坝只有两三尺的地方,几个有经验的老农都大声说道:“今年新老爷接任,没修缮过堤坝,今天怕是有些危险了!”

  程展大声道:“怕什么!多备些沙包,有什么迹象不对就把它堵住!”

  他整个小半夜都在堤上巡视了,雨渐渐小了些。

  可河水越涨越高,随时都有可能决口的危险,段七、邓肯这些人谁也不敢马虎,在黑夜中来回巡视河堤,生怕有个闪失。

  段七这个老土匪尤其卖力,程展向他嚷道:“段七哥,脚下千万小心些!”

  段七很痛快地说道:“晓得了,晓得了!您帮把我把老娘接了过来,我也自当卖些力气不是!”

  正说道,那边邓肯大声喊道:“不好了!下边的堤要跨了!”

  天色已暗,伸手不见五指,程展也不顾及身份,大声嚷叫道:“你们好好巡视,段七,去纵云那边看看!”

  一伙人冒着夜雨摸索了过去,程展一不小心摔了两跌,等赶到的时候,浪头带着许多物事就往下涌,程展借着防水大灯笼的一点光亮张大眼睛看了半天,却见到黄黄的河水带着水花往从一个缺口处涌了进来。

  李纵云见程展赶了过来,大声叫道:“展少爷,恐怕堵不住了!”

  程展大声喝道:“我来!”

  他甩开蓑衣,带着一伙汉子就冲了上去,几十个沙包砸了下去,却只掀起一点小水花,洪水照样往里涌。

  一伙汉子都光着膀子,段七唱起了上工的号子,带头打桩,在雨夜发出一阵阵男儿的波浪。

  程展这么一站,阵脚总算稳住,李纵云又在着急人手不够,程展已经大声说道:“派个人回村,不仅是男丁要动一动,健壮的妇女也得上堤来!”

  忙了大半夜,沈家村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动员了上来,终于把这处缺口给堵上了,大家齐声发出一声欢呼声,又也松了一口气。

  雨仍在下着,程展在雨中嚷道:“松懈不得!就怕这下半夜来场大洪水,大家给我好好巡视,谁都不许下堤去!”

  这后半夜着实是凶险无比,又遇到上几处险情,程展甚至亲自跳下去组成人堤才堵住了洪水,任他有不弱的内力,但与大浪拼搏,却也是筋疲力尽。

  雨终于小了许多。

  李纵云建议道:“不如把人都分成三队吧,我们亲自带人在堤上巡视,一有情况就让他们过来支援!”

  程展应了一声道:“也好!也好!”

  在说着,就听那边有人大声呼叫着:“老爷!老爷!”

  程展朝那边看了一眼,却看不真切,挤了挤头发上的水后又道:“是谁?”

  那边邓肯带了几个人转了过来,他大声嚷道:“有人要见老爷!”

  雨夜看不真切,只见一个少年一听到程展的名字就跪在地上大声道:“给老爷磕头了!”

  旁边有人听见这少年的声音,当即哗然了:“这不是麻二管家的儿子吗?”

  “麻二管家不是因为吞了公款给夫人赶了出去?”

  “没错,麻二管家现在替陈家卖命啊!”

  程展一身是水,他一边甩甩了水一边道:“你是麻管家的儿子?”

  那个少年大声道:“是!现在有件紧要的事情要通告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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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豪雨(中)

  风声雨声夹杂暴雨混成一团,程展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这个少年犹豫了一下道:“我爹虽然在小节有所亏欠,可从没忘记宏宇先老爷对他的恩情!”

  “他虽然在陈家,可也不会做对不起沈家的事情!”麻姓少年大声说道:“今天晚上我爹上堤巡视,发现林家在挖段家堤西段的河堤!”

  程展大惊,他瞧了一眼河水,这河水似乎在这期间涨了不少。

  林家的田地居于低洼,比沈家更容易受灾,但一挖开段家堤,那情况就不同了,那洪水只会朝沈家这边涌了过来,把这一片上万亩的田地都变成了泽田。

  林家好狠的心计啊!

  白管家白博闻插嘴道:“这事情就难了!段家堤那边那可是条大河,大水一发,我们这边都得受灾,我得通知家兄一声!”

  白家、沈家和郑家的田地都是靠在一起,这大水一来就得全部受灾,一想到这个人,白博闻撒腿迭快跑。

  雨水也凉,程展的心也有些冷了,段家堤一挖开,那河水自然成倍上涨,他瞧了李纵云一眼,大声道:“纵云,你自称当过队副,今天就显显这队副的能耐吧!你亲自到段家堤走一趟,把情况给我搞清楚了!”

  李纵云被他这么一激将,不由长啸一声,跟着向导就往段家堤赶。

  他又一转身,亲切地拉着那麻姓少年的手道:“好兄弟!今夜多谢你了,多谢令尊了!段七,身上带钱没有?有多少?全都拿出来谢谢麻兄弟!”

  “令尊的事情,是知慧错怪了他!”他亲自送走了麻姓少年:“等这件事情一了,我亲自去请回令尊!”

  等麻姓少年一走,程展拉下脸来了:“麻管家的事情,谁敢多嘴,我把他的嘴撕下来!明白了没有!”

  不多时,白斯文和郑勇锋都赶了过来,三家联盟在这种情况竟奇迹般复合了起来,但程展知道,这种基于利益的结合永远只能维持到洪水退去的时候。

  白斯文望着不断上涨的河水无计可施,大声骂着林家太狠心,中间不时夹杂几句操娘的粗话,郑勇锋倒是沉稳地许多。

  他站在河边,大声询问身旁的管家:“我们三家联起手来,动员起上千人,能不能把确保万无一失?”

  水势这么汹涌,谁都不敢保证,大家沉寂了下来。

  那边李纵云也从雨中赶了回来,他大声道:“段家堤被扒开好大一段口子,现在那边虽然没人守备,但那口子足足足有二十几丈宽,而且附近又没有堵口的器具,堵是决计堵不住了!”

  大家的心越发凉了。

  那边沈知慧派了馨雨给程展传信:“少爷,水已经漫过门口了,夫人问您是不是先避到后院去?”

  这时候,白斯文猛地一抓头发,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情,他大声道:“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们也用下绝户计,保住咱们的田地紧要!”

  郑勇锋大声问道:“什么绝户计?”

  白斯文狠狠地说道:“他们能扒,我们也能扒,他们在段家堤,我们便在段家堤扒上一段,把水泄出去再说!”

  郑勇锋是个勇猛无前的汉子,一向是说做就做,他大声说道:“没错!凭什么他们扒得,我们扒不得!”

  他对这百八里的地形了若指掌:“我想起了,段家堤上游有段孟公堤,扒开那里,保证把林家淹个透心凉!而且那地形我熟悉,林家的田刚好是个小盆地,水只会往里堵,不会往外流的!”

  这可是绝户计啊!程展正犹豫着,水花已经涌进堤内,他一咬牙道:“纵云,你带三十个最精明干练的跟我走,都带上工具!”

  白斯文和郑勇锋一齐赞了句:“这才痛快,让林家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们又吩咐亲信家丁一声:“看好大堤,一定得堵住了!千万不能决口了!”

  雨大风大,这三里多地程展一行人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辗转到孟公堤对崖,却见河水也快漫过了大堤,郑勇锋在手系着条粗绳子,大声道:“我先游过去!”

  他水性极好,内功也高,约莫一刻钟功夫已经在巨浪中游过河去,又在对岸系好了绳子,大声欢叫道:“快过来!”

  程展一咬牙,也拉着绳子就冲过河去,才走了两三步,他整个人已经被河水冲得快要飞出去。

  他水性不良,不由有些慌张,眼见就要被洪水卷走了,就觉得有人拉住他的手,还大声道:“老爷,小心!”

  正是段七的声音,他一下子镇静下来,冒着无尽的冲力地用力握着绳子杀过河去。

  郑勇锋已经提着工具在那里开掘河堤,只是那河堤是一位孟县令的德政,一时间哪能掘得开,程展却是想到一节,他想道:“这天下武功都有弱点,这孟公堤也肯定有!”

  他带着两个亲信在堤上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一处弱点,那施工之人为了节省工料,确实弄一小段豆腐渣工程。

  三位家主亲自动手,几十个精壮家丁一齐用力开掘,花费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掘开了这段河堤。

  这孟公堤已经是抵御上百年的洪水,从没出过意外,七家联盟原本是派了人在堤上巡查,最终却流于形式,程展只见大水顺着决口处就涌进了堤内,不多时堤内已是一片泽国,而河水却下降了一大截。

  郑勇锋大声喊叫道:“快退!快退!”

  程展也知道不能叫林家抓了现形,赶紧带着众人往回撤,务求这决堤的毒计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大帮人马消无声息地撤了回来,走到一半,却见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齐声叫道:“老爷!老爷!”

  程展听得其中有馨雨焦急的声音,大声叫道:“我在这!”

  两队人已经会合在一起,他听得馨雨的声音越发焦急,不由一惊,大声问道:“是不是决口了?灾情怎么样?”

  那边白斯文和郑勇锋也是询问着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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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豪雨(下)

  馨雨带着满脸的泪水扑进了程展的怀里,哭哭啼啼个不停。
  郑勇锋又急又气,大声叫道:“说句啊!该死的林家,老子饶不了他们!”

  馨雨止住了哭声,说了句:“大堤险些就失守,还好刚才水突然小了!可是陈家……可是陈家扒开了河堤,现在我们家的田地全被淹了!”

  郑勇锋张大了嘴巴,用力一抓头发,大声骂开了。

  郑家紧邻着陈家,陈家一扒开大堤,被淹得最掺的便是郑家的几千亩良田。

  程展浑身都凉了,全身的疲惫,还有一夜的辛苦都作了无用功,让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整个就坐在雨水里大声哭起。

  几个亲信的家丁已经把他架住了:“老爷!老爷!还等咱们回去!”

  黑夜,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前景,程展的心也是一片黑暗,陈家好狠毒的心计!

  他长啸一声,大声叫道:“麻管家,我记着你的恩情!”

  馨雨的眼里已经没有了郑勇锋,她只是紧紧抱住这个柔弱的少年。

  他们和林家忙了一整夜,哪料想竟是陈家挖开了河堤,无需质疑,那个毒计肯定是麻二管家出的。

  他似乎已经看到得意洋洋的麻管家,看到他恶狠狠在陈昭重面前献媚道:“那么个娃娃,老子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自许是个握瑜怀瑾的人物,哪料想被陈昭重这么玩弄了一夜,他就是满肚子的火气:“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咱们三家联起手来,铲平了陈家!”

  此时天渐渐亮了,只见下游已是一片泽国,程展牵着馨雨的手跳了起来:“老子从哪里跌的,就从哪里爬起来!”

  郑勇锋的损失最大,他连连点头,白斯文也甘当狗腿子,只是李纵云倒有心计:“大家派人去陈家探探情形!”

  这一探才知道,陈家早已准备,请了一个亭长带着七八个亭卒到他们坐镇,除此还有一个驻军队副也带几个亲信驻留陈家。

  “这打陈家,恐怕要惊动官府!”陈纵云向大家分析道:“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对于这些乡下的土财主来说,官府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犯了事情,官府只需要派上一幢大兵,就能把他们抄家灭族。

  馨雨轻声道:“他们挖开了河堤,我们到官府去告他们去!”

  三家武斗不成,改用文攻,由郑勇锋写了一纸千余字的状纸,痛骂陈家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只是这纸状纸一入官府如同秀女一入深宫不复返。

  程展通过父兄的关系一询问,才知道昨日坐镇陈家的那个亭主和队副都在官府替陈家表白:“昨日我们在陈家湾守了一夜,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官府也不好落了他们的面子,何况陈家也有些后台,就准备大事化小小事了。

  这次以水代兵,三家联盟被淹得很掺,尤其是郑家因为紧邻陈家,被淹成了一片泽国,整整有一千三亩田地受了灾。

  沈家虽然小一些,但也有八百亩地被洪水淹过,眼见就要绝收了。

  至于白家,虽然本钱小,但是也有两百亩地被冲个干净。

  但是三家联盟的损失合起来,也不如林家受的损失大。

  林家以为挖开了段家堤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哪料想三家联合起来扒开了孟公堤,林家名下的田地被整整冲了一大半,有近三千亩水田受了灾。

  七家联盟的田地都是靠在一起,因此除了林家之外,还有三家一并受灾。

  听打探消息的探子说,因为这水灾,林老爷被气得吐了血,用拐杖敲打着地面骂道:“此仇不报,我没脸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就连最得意的陈家也不能幸免,不知谁打了他们的主意,也挖开了一段河堤,淹了他们四十多亩地。

  “我们沈家若有那个队主的位置,谁敢打咱们的主意!”程展大声说道:“纵云,你再走一趟郑国公的大营!”

  李纵云冷声道:“好!”

  程展一拍桌子道:“好什么!你不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你别回来了!”

  送走了李纵云,程展又在盘点这回的损失。

  账房算了一整天没算清这回受灾的损失,倒是馨雨从外面请来个还算标致的姑娘,二十多岁,利落得很,算了半天就出了一个数字:“二千一百石上下!”

  二千一百石!这是多大的数目啊!今天关中大饥,等到秋收的时候一石粮食至少值两贯钱,也就是下了这么一夜,程展至少损失了四千两银子。

  这场暴雨席卷了整个北荆州,从襄阳到江陵,没一个地方不是受灾损失,但是竟陵因为大户互相挖开河堤,损失最为严重,现在三家联盟和七家联盟日日整军备战,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大战。

  最为困难的还是受灾最重的郑勇锋,他那只精心打造的子弟兵因为缺粮缺饷跑了六七个,现下人心浮动,只能向沈家借了三十石的粮食。

  白斯文则在抢种粮食,力争在秋收前能抢回些损失。

  七家联盟在压力面前也是齐心一致,都置办了不少行头兵器,陈家替他们采办了不少兵器,赚头蛮大。

  雨村的铁匠铺日日夜夜开刀,程展吩咐下去,沈家村的老老少少到时候都要上阵打战。

  馨雨请来的那个女账房算盘珠子精明得很,很替程展省了不少钱。

  洪水已经完全退去三四天,程展眼下就等着李纵云把队主的委任状给弄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一眼就瞅到李纵云骑在骡子上飞奔回来,刚想开口说话,就听李纵云在骡子上大声叫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程展哼了一声,说道:“出什么大事了?队主的委任状到手没有?见过郑国公没有?”

  李纵云停住了骡子,一声喘着气一边道:“没见过司马复吉,他的部队已经全败了下去!”

  程展拉着他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风起云涌的时代,终于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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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机遇(上)

  李纵云跳下马来,便把他所见所闻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原来他带着礼物赶往江陵,却遇到司马复吉的溃军从前面溃了下来。

  司马复吉确实只是个合格的将领,他不是天才,只是个庸才而已。

  司马复吉领兵南征之后,开局还是相当顺利的,他的七万精兵,再加上齐军和莫非的荆州降军,足足有十三万,遂有十三役之捷。

  莫非是前任楚国荆州刺史,熟悉荆州布防,对于楚军的弱点了若指掌,因此用牛刀斩鸡,那十三役的对手,最多不过两三军,少则只有一两幢,北军占了绝对优势。

  十三役下来,斩获颇多,俘虏军副以下三千余人,斩首千余级,击溃南军大小部队数十支,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局。

  其后司马复吉又派莫非领重兵攻郢州,自己亲率精卒攻击江夏,在白螺与南朝大将解思索大战,前后大小战十数次,胜败参半,眼见就要拿下了江夏饮马大江。

  哪料想南军抄山路包抄了莫非的后路,突袭莫非的老窝,莫非军中家属尽数被俘。

  这时候司马复吉又用出一大败招,他利用长江大水刚退的机会,从江陵率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可谓极盛,在沌口与南军大战。

  可是打水战怎么可能是我们北人的优势,北人骑马,南人乘舟,这不是说的很清楚了!

  那些南蛮子从来是只会划浆打水飘的,结果惨了!

  双方原本用拍舰互相投掷重物攻击,可南蛮子的心眼着实多着,募集了大量小舟在前面顶着我水军的攻击,等我大周北军发拍皆尽的时候,突然冲上去发拍击之,结果水军支撑不住,溃了下来。

  水军支撑不住,陆军也站不住脚,司马复吉好不容易集结起几十条船准备借西风火攻楚军战舰,哪料想冲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东风,这几十条船尽数自焚。

  在长江上失去制水权岂有胜算,司马复吉虽然领着亲兵几度冲杀,但最究还是全线崩溃了下来,十三万联军只剩下半数不到,只有齐军实力保存得相对完整一些。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齐国只据江陵附近数县之地,兴举国之兵不过两万,这一次丢了六千,已经能让齐国主睡不着觉了。

  根据李纵云在军中打探来的情况,这样一败,郑国公的政治前途似乎很不看好,一片灰暗。

  程展听了李纵云的这番话,骂了一句:“你回来干什么!我是怎么交代的!”

  李纵云道:“现在还去找郑国公?怕是没用了,他打了这么一个败战,怎么回去见家乡父老!”

  程展却不糊涂,他说道:“这天下间难得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他分析这其中的利害:“打个败战算什么!郑国公是谁?他不是靠战功晋升上来的,他是先皇的亲弟弟啊,皇室中人,这才是紧要的地方!他就是打了再大的败战,皇上还是会信任他,重用他!”

  “再亲不过自家人,再忠心的臣子也不过是外人!平时我们想巴结都巴结不到了,你赶紧去!对了,到账房上多领些钱,再多买些礼物!”

  他声音大了起来:“这一回,郑国公如果对你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就留在郑国公身前听命,直到他对你满意为止!”

  程展这么一说,李纵云才如梦方醒,屁颠屁颠地跑到账房上领银子。

  只是他领了银子,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兴师问罪了:“这位程少爷,您让下人领钱,我们也是不便干预的,只是我既收了您的银子,不得不多说上一句,现在账房里这个情况,您的手头最好紧一紧!”

  这说话的便是馨雨请来的女账房,名叫燕琴君,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然面貌姣好,却只穿了件普通的青布衣裤,手里拿着算盘,精明干练,说话很老成。

  程展笑了笑:“怎么说?账面上有点紧?等秋粮一上市,我们便有钱了!”

  燕琴君一点都不怕程展这个小老爷,她说道:“程少爷,你那个铁匠铺子是个吃钱的黑洞啊,只见白花花的银子投进,不见赚出半点银子来!”

  她不用拔打算盘,已经对沈家的账目一清二楚:“这铺子开张四个多月,已经有两千贯的开销,却卖出五百贯钱的农具,听雨村师傅说,下个月要进足够半年使用的原料,估计一个月下来又得一千贯!账面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程展胸中早有筹划:“多亏了您提醒,不过只要再等一等,秋粮上了市,我们便有上万贯的钱财!”

  燕琴君却不给程展面前:“程少爷,我得提醒您一句,这秋粮上市之前,要开销的钱数量惊人,沈宏宇老先生虽然只给程少爷您留下五千多贯的债务,可有四千多贯是得在今年秋粮之前还清的!”

  程展笑了笑,相对于沈家的家产来说,这几千贯的负债不算什么。

  燕琴君又说道:“账面原本就只有五百多贯,而李先生又领走了两百贯之多,这三百贯想要周转得过来,恐怕有些困难!”

  哼!程展早有定计,这年头欠债的是老爷,借钱的是孙子,什么时候还,先还谁家,还不是自己一句话说了!

  再说了,她和沈知慧还有好几千贯的私房钱了,就凭这私房钱都能把账给抹平了!

  燕琴君仍在抱着负责的态度说道:“最好是腾挪点钱出来,不然又得学去年那样卖掉四百亩地了!”

  程展笑呵呵地说道:“一定能周转开得!”

  只是他下一刻呆住了,他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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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机遇(中)

  燕琴君带着骄傲的语气问道:“哪一句?”
  程展敏锐地察觉到她已经发现了什么:“我是说关于卖地的那一句!”

  燕琴君的回答很干脆:“今年或是去年的某一天,为了筹集周转的银钱,沈家不是卖掉了四百亩地吗?”

  “这不可能!”

  燕琴君顶了回来:“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水平,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精通计算的行家里手!”

  程展点点头:“我相信!”

  燕琴君毫不客气:“我相信您不是聪明人,对家里田地的变化都不清楚!”

  程展应道:“是的!我是个笨蛋,但问题在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和去年的总田额没有变化吧!”

  燕琴君有些生气了,她叉着腰说道:“你必须相信一位专业人士的话,您看到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张纸而已!”

  她的身材整整高了程展一个头还多,对于很年轻的程展,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她大声为自己说明:“我要翻阅的,是贵府从去年到今年形成的全部账目,每一个月都有十几本!”

  她骄傲地称呼自己的工作:“如果高雅一点,可以把这称为‘兰台’,查阅这么多账目,不是你们那个老朽无用的账房所能胜任的!”

  “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高明的人可以抓住每一个细节,让家主知道每一点滴变化,在灾难来临之前做出最适当的反应,至于平庸的人物,他只能照抄前一月的东西,对实际的变化一无所知!”

  程展拍了拍手掌,开始了他的反攻:“说得非常好,不过我想我还是谈谈关于卖地的问题!”

  “有卖地的事实,我想您是为了开办那个铁匠铺才卖的地吧?这是一件不合算的买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您查一查铁匠铺的账目,至少能压缩四分之一的开支!”

  程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须重申一次,我,还有我们所有人都清楚,我们沈家从来不会卖过地!”

  燕琴君根本不给程展说明的机会:“我也必须重申一次,请相信我的专业水平!沈家的田地,今年比去年减少了四百亩,您不会以为这四百亩全都飞走了吧!”

  程展笑了:“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笔交易,事实我认为从来不存在这么一笔交易!”

  燕琴君锋芒毕露,不给程展留一点情面:“年轻人,千万别太早下结论,我知道的一个事实,您在这个家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而去年一整年,您对这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程展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是一无所知!我想问问,您是怎么发现减少了四百亩地!”

  燕琴君更得意了:“这就是专业人士与业余人士的区别,我们有一百种核账的方法,当然这是机密!我只需告诉你一点,我查过所有关于田产的账目,经过非常巧妙和精确的计算,得出这个结论!”

  捡到宝了!确实是个非常内行的账房,程展动了查一查雨村账目的念头,只是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但不可能存在这笔交易!”

  “您真固执!”燕琴君气乎乎地说道:“有时候为了周转资金,临时把地卖出去或押出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展很得意地笑了:“看来您对我们沈家还不够了解!”

  “我们沈家是仁德皇后的母家,所有的田产都有一项特权!”

  “什么意思?”

  “我们所有的田地都可以免交皇粮国税,当然只限于现在的田产,而不是新购的田产!”

  燕琴君反映得很快:“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这田地被卖出去,就会……”

  “免交皇粮国税,你应当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吧!”

  其时南北对峙,东西并立,税收颇重,对于农户来说,上交给国家的税收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我明白了,免交国家赋税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田地本身的价值!”

  程展的声音高了:“所以我们沈家是不会卖地!”

  燕琴君的脸上带了些讽刺的味道:“这种垄断性、独有的利益,当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为好!”

  两个人得出同样的结论:“有人在盗卖田地!”

  无论是账目上做了怎么样的文章,最关健的问题还是实地探勘。

  结论很快出来了,问题在白家。

  双方的界碑在洪水过后,已经无缘无故向沈家的腹深移动了十几尺到几十尺不等。

  程展相信,明年界碑还会继续移动。

  是给白斯文一点厉害尝尝了!哪怕三家联盟再次破裂也无妨!

  但是沈家很快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非常辣手的问题。

  那就是证据,证明这块地归属于沈家的铁证。

  但除了人证之外,程展一无所有。

  白斯文的苦心经营是费了很大的心力,他选择的地点都是一些偏僻而且不怎么富沃的地方,在沈宏宇当家主的时代,这些地有很多都是末定地界。

  或者说,到官府打官司的话,程展胜算不一定很大。

  但更大的问题在纸上的证据,所有的地界图消无声息被替换过了,在地图上是白家占据了这四百亩地,程展也找不出相关的地契。

  白博闻!程展第一时间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怎么样才能找到证据!

  秋天快到,那土地上的收获似乎就要归属白家了!

  这时候,燕琴君给了程展一个绝好的建议:“去官府查!官府一定有相关的档案!”

  没错,官府要从田地收税,自然就得有相关的文档地图。

  馨雨自告奋勇:“少爷,我去!”

  程展点点头:“和燕姑娘一起去吧!”

  他是书佐之子,在郡府有父兄照料,馨雨和燕琴君在郡府查起档案自然十分方便,甚至可以查到一些机密性质的档。

  只是才查了半天,馨雨已经色无人色,她瞧了瞧燕琴君道:“这也太惊人了吧……要不要别查了吧,我们先回去报告少爷!”

  燕琴君冷冷地答道:“查!一定要查,决不遗漏半点!除恶要务尽啊!”

  馨雨苦笑道:“那好!查吧!”

  他们整整在郡府查了两天时间,才坐着马车赶回了沈家。

  馨雨一回家一找到程展,就拉着他的手说道:“这回事情麻烦了!”

  程展也觉得这事情辣手:“怎么说?我这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馨雨看了燕琴君一眼,才说道:“你来说吧!”

  莫不成是白斯文把郡府的文档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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