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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  作者:死亡军刀(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6-27 22:57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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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回 心中的骄傲

  新婚的第三天。
  杜月笙夫妻两个进了黄公馆,去拜了老板和老板娘。黄金荣就当场说出了公生记这个地方由得他去打理。前提是,自己去。

  晚上回了家里,孟如君在感慨着黄老板的恩赐。杜月笙却是淡淡的笑着,整日在戏班里依依呀呀的女人哪里会知道什么江湖?这里黄老板还在考验自己呢!什么叫个自己去?不就是黄金荣不出面么?

  行!

  反正黄金荣心中也知道马祥生和李福全等于是自己的跟班了。出门靠朋友,占码头要靠兄弟。林桂生当时也发话就让这两个人带几个兄弟跟了杜月笙。

  杜月笙思量了一夜。

  大早就去了公生记,站在那里看了会。

  这里是旧时的法租界三大赌场之一,公生记。

  清末民国的时候,整个中国大部分的人全呈现出一种颓废和不思进取的精神状态。鸦片大烟,赌场妓院,三教九流的世界光怪陆离。正当的生意做的惨淡无比,反而是这些偏门的场子,却在上海滩上捞够了油水!

  看着这病态的繁华世界,想着不久之后那场几乎亡国灭种的战争!

  叹息了下。

  杜月笙袖子一摆,回了家里,叫孟如君烧了几个菜,便叫来了两个自己的兄弟,听了黄老板居然把公生记给了杜月笙,两个人不由的目瞪口呆,当又知道自己跟了杜月笙,心中不由的大喜。

  杜月笙为人处事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马祥生是知道杜月笙的做人义气,李福全不仅仅知道这些,还深知杜月笙做事时候的其中三味。

  杜月笙丢了话来,这次没手段,就是玩命!

  两个人都迷惑不解的看着他。看着两个蠢货兄弟,杜月笙无奈的叹息了下,给他们解释了其中的原因。

  黄老板发话让自己去。这么大的场子,上上下下多少人?原来跟着先前管事的,贴心的又有多少?鬼知道之前管事的心中恨不恨?不敢恨黄老板恨我杜月笙总能够吧?做点手脚在里面算什么事情?

  什么叫让我自己去,就是让我自己去打开局面来!杜月笙看着两个人继续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便是黄老板说了,人家服气的是黄老板,不是我杜月笙!”

  “谁敢不服月生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当场就跳了起来。

  孟如君躲在房间里听了心中骄傲,骄傲自己嫁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的兄弟。外边杜月笙却是勃然大怒,一声喝道:“给我坐下!什么叫谁敢?谁不敢啊!这上海滩上卧虎藏龙多少好汉?便是那些赌客看了我年纪轻轻,他们不服气,折腾出点事情,我处理不好,从此我们的牌子也打掉了!杀人是小事情,但是做事做不成才是大事情!你们两个给我听着,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知道不?”

  马祥生和李福全两个人还就真怕他吼,互相看了看,连忙点起了头来。

  杜月笙的手指头,曲了起来,习惯的敲打起了桌子来了,他思考的时候,总喜欢这样。

  对面两个汉子不敢说话,就那么坐着看他怎么说。

  半天,杜月笙微微一笑:“明天中午,你们带手下的兄弟们跟着我,不声张。直接进了之前管事的办公室去。我去交接!”

  “行!”

  “记得,我真的动了手你们才能够动!喝酒,喝了后陪我去见个人!祥生你带路吧,你认识他!”

  “谁啊?”马祥生莫名其妙,我认识的几乎你都认识啊。

  杜月笙一笑:“宣统皇帝!”

  ………………..

  宣统皇帝是个江湖上的外号而已。

  本名叫做江肇铭。是个老江湖了。这个人其貌不扬,但是很有心机,一年前,还在上海大世界里面做过,当时十六铺的鱼行贩和水果行的两帮子人,为了山东门的地盘,搞了起来。结果他出面两边调和,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把事情平息掉了。

  这下江湖上的人就开始捧他了。那鱼行和水果行的两帮主也支持了他。黄金荣看此人有点手段,就让他进了这里吃碗饭看看。

  于是他现在就在公生记里带着一班子兄弟看着那里。

  杜月笙深深的知道江湖真的内涵,一是钱,二是人!

  想要站住给了自己的地盘,必须先要和这个江肇铭接触接触。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把这个人拿下了,那管事的上没有黄老板支持,下没有兄弟帮衬。那厮还能够混个屁啊?从来墙倒众人推,吃住了这两个人,内部谁还敢闹了?

  所以,杜月笙要去见他!

  马祥生和李福全也不是笨蛋,听着这个话,算是真的明白了杜月笙的所想。两个人佩服的点了点头。李福全对着杜月笙道:“月生哥,我还就真的服气你,其他的我鸟也不鸟。这么着,如果不对头,怎么办?您发个话,我来!”

  杜月笙一笑:“同甘共苦才是兄弟!有我一口饭有你们一口饭!从今天起,就让我们在上海滩打出片自己的天来吧!走!”

  一句话说罢,杜月笙袖子扫过了桌面,猛的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两个兄弟相视大笑,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当啷一声,酒杯摔的粉碎!

  屋子里面。

  孟如君掂着脚,偷偷的站了出来,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三个男人的背影,杜月笙走在最前面,左右是他的两个臂膀。

  三个男人踩着坚定的脚步,越走越远了。

  她回了家里,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杜月笙摔落的酒杯。

  孟如君呆呆的站着,痴痴的看着桌面上流淌的酒水,不由的想起了那曲词雄壮的一段单刀会…..

  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

  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烈,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

  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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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回 谈笑间

  
  “大哥,马祥生来了。”

  一个手下远远的看见马祥生下了黄包车,连忙低头在闭眼打盹养神的江肇铭耳边提醒了下。

  江肇铭微微的睁开了眼睛。心里说:“来了。”

  杜月笙要接管一个场子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当然了,外人是不知道他要接管哪里的。不过这里的管事韩伟却已经得到了通知了。黄老板也就随便的派了个人一句话而已。韩伟心里就动了。

  在这公生记里面,吃香的喝辣的的,处处受到江湖上兄弟们的羡慕,手下也算有些人和钱了。就这么让那个抱着老板娘大腿的小子夺了去了?

  当即他就和江肇铭商议了起来。分析了下黄老板的态度,这么大的事情就轻飘飘的一句话?究竟是对自己极其不满意呢?还是对这个杜月笙不舒服呢?

  黄公馆里嚼舌头的早就把话传出来过,他们不谈杜月笙怎么打拼才得到的机会,谈的只是老板娘的赏识让他发的家。

  人言长短,传来传去,就落在了他们的耳朵里。两个人一合计,必定是老板实在受不了太上才这么样做下过场的!不然凭什么这么交代啊,不然凭什么他杜月笙连跳三级直接就掌管一方了呢?

  江肇铭心里还有个心思,这韩伟管事的时候,就靠他的人马顶着呢。自己在这里也过的舒服的很。那杜月笙真的上位了,岂会用他?

  古来有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生性好赌的江肇铭哪里舍得丢了这个好管事?暗中一商议,一蛊惑,自然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马祥生和杜月笙好,他们全知道。

  但是江肇铭早就认识马祥生了的,也不好撕破了脸皮。只好站了起来:“祥生啊,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江肇铭在招呼的时候,脑袋里却闪过一个念头,暗自欢喜,这杜月笙必定是知道马祥生和自己的有点来往,来说情的吧。

  好办了,好办了。

  江肇铭打着哈哈,要把马祥生请到了馆子里面,他的休息室里。马祥生站在那里摇了摇头:“肇铭啊,哦,来了,我月生哥想遇你谈谈的,来了。”

  江肇铭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跳了几下:“月生哥,祥生啊,不就是杜月笙么?进门还在你之后怎么就成了你的月生哥了?”

  马祥生嘴巴拙,心里却亮堂,这小子就喜欢阴阴的这套,挑拨呢!就凭你也挑拨我和月生同居了三个月的关系?

  当即他干巴巴的笑了笑,没说话,因为拉着杜月笙和李福全的两挂黄包车已经到了面前了。

  看着马祥生的反应,江肇铭心里微微发笑,也没说什么,就抬眼去看。

  他和杜月笙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属青帮里的人,但是不是黄公馆内部的人。管事的才算是黄公馆内部的人呢。可是也不住黄公馆内就是了。

  看着黄包车上下来的,这个瘦单单的小白脸,江肇铭心里起了点龌龊的心思,想到了那些传闻,诡异的一笑。

  杜月笙看了看马祥生的样子就知道,今天事情是个什么样子了。也不在意,就这么走了过来。看到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老混子,黄黄的一口牙齿咧着,一双小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味道,在那里奸笑着,动也不动。

  他哈哈一笑:“肇铭哥啊,久仰久仰。初次见面,今天小弟特来拜拜山头的。”

  江肇铭身边的兄弟现在有四个,全是膀大腰圆的人物,看了看杜月笙,想起了江肇铭在他们面前卖弄的黄公馆的所谓内幕。顿时眼睛一翻,不把他放眼睛里。

  江肇铭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过下的,客气了下,手一带,请杜月笙进去,想看看他来说个什么道道来。

  几个人进了屋子了。

  杜月笙好笑的看了看站在江肇铭身后的几个人,心里实在是觉得自己高看了这位兄台,就着气势和做作派头,难怪只能够跟着人混吃的。

  他眼睛看了看,盯着江肇铭:“肇铭哥手下的好兄弟啊,呵呵,咱们两个谈事,这屋子小了点嘛。”

  马祥生和李福全两个人也不说话,带头转身就向外边走去。他们才不担心杜月笙呢。就那几个人拿个枪对着,月生也不会在意的。

  他们一走,江肇铭也挂不住了,示意兄弟们先出去。

  人刚刚出去。

  杜月笙就开门见山了:“我要接管这里了,肇铭哥在这里吃饭的,不知道有什么意见?”

  玩惯了场子的江肇铭没想到他这么直来直去,百般花招都没个能够接这一招的,当场愣了。

  “有意见?不同意?”杜月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江肇铭心里一口气要上来了,话刚刚到了嘴巴,忽然想起来,这名义上是黄老板派来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说个不同意。

  气势一起当场就泄了下去。只把个江肇铭噎在那里直翻眼睛。

  杜月笙摸出了包刚刚时兴起来的大前门,哗啦一下,擦亮了火柴,点燃了香烟后,缓缓的吐了口烟,才把香烟往桌子上一丢,示意江肇铭自己拿,然后开了口:“出来跑的,到哪里也是吃饭。跟谁也是吃饭,尤其是一个门内的。其他话我也不说了,今天就想问下肇铭哥。”

  说到这里。

  杜月笙的头向前倾了倾,他的眼睛狠狠的盯住了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的江肇铭,一字一句的:“说吧。给个答复。江湖上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韩伟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顶着风敢拂了黄公馆的面子?”

  今天,杜月笙一来,本来是想柔化他的,可是一进来,看了样式就知道,那种办法不行的。对方这种老油子,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青皮,对他客气毫无用处!

  既然客气不成,那就看手段了!

  江肇铭再也受不了这股子压抑的气氛了。

  被一个晚出道的居然压制的一句话没有?自己还是那大名鼎鼎的宣统皇帝么?

  啪!

  他刚刚一拍桌子。

  却忽然的,有一支枪已经指上了他的脑袋。

  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身体当即石化了。那冰凉的枪口,还有对面年轻人那狠狠的眼神,他觉得,他觉得好像现在千万不能够动…..

  外边他的人听了里面拍桌子的声音。几个人刚刚要掏家伙。马祥生李福全四杆子枪唰的一下子对住了他们的胸口。

  李福全在外边狞笑着:“动动给老子试试!”

  “福全啊。”杜月笙开了口。

  李福全在外边大声答应道:“在,月生哥,什么事情。”

  “你右手对着人,脸上眉毛是朝上还是朝下啊?”杜月笙淡淡的问道。

  李福全愣头愣脑的看了下:“好像朝下吧。”

  “哦。”

  杜月笙微微的一笑,枪口对着迷惑不解中的江肇铭晃动了下,说道:“我喜欢眉毛向上面挑的。他这个眉毛我不喜欢。不想再看到他了。杀了。”

  砰!

  江肇铭大惊失色,脸上顿时雪白一片,桌子下面的腿都有点发软了。这个杜月笙就这么谈笑之间杀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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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回 自作自受

  
  看着面前倒了一个,剩下的三个青皮头已经要炸了。吓的要炸了,他们只是社会最最下层的混子而已。

  上海滩上今天死哪个人,丢了黄浦江什么的,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听是听的多了。但是自己往日里常常一起的人,就这么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那胸口里透了衣衫,缓缓沁出的鲜血渐渐湿润了他们脚下的青砖地。

  那片青色混着血液和着灰尘,渐渐的,青砖的颜色变的乌黑了。

  淡淡的血腥味道混着枪口里硝烟的味道,再听着脚下那个人时有时无的,低低的,呻吟声,还有垂死前抽搐着的四肢。

  那三个人脸色大变,腿一软,手也松了,怀里的几把青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面上再无颜色。

  房间里江肇铭的嘴巴要张开,想说些什么,但是,杜月笙的眼睛似乎不批准。

  因为杜月笙要说话。

  嘴角一扬,杜月笙讥笑的看着他:“你考虑好了么?”

  “咕噜。”

  江肇铭的喉结滚动了下,他艰难的咽下了口唾沫。

  却没有说话。

  “这里,再也不需要你了。”

  打量了下他后杜月笙再也不看他一眼了,忽然收起了枪,丢下了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马祥生和李福全正笔直的站在那里。

  看了他出来,全笑了下。

  那副兄弟之间肝胆相照的笑容暖暖的映在了杜月笙的心里。只是那副杀人之后的微笑,却让旁人看了心寒。

  乒乒乓!

  杜月笙枪口一动,对着站在那里的三个人,连着就发了三枪,然后收回了手,对着自己冒烟的枪口吹了一口,低声的说道:“江肇铭,明天中午杜月笙我前来接收赌场!不想看到你!”

  说完他向前走去。李福全和马祥生互相看了看,忽然也开起了枪来,对着地上的四个人,狠狠的打出了所有的子弹。

  听着后面的枪声响起。

  杜月笙却是眉头也不跳一下,脚步没有一点点的晃荡,稳稳当当的向前面走去。

  外边,听了里边的声音。

  已经围上了不少的人。

  公生记场子里那些赌客闲人,还有几个平日里和江肇铭交好的赌场伙计们吃惊的看着这龙行虎步的三个人。

  无人敢上前问个什么。

  三人扬长而去!

  …………………….

  “黄老板,你要为我做主啊!你要为我做主啊!这杜月笙欺人太甚!老板娘!…….”

  黄金荣和林桂生吃惊的看着嚎啕着跑进来的韩伟,面面相觑着,杜月笙把他怎么了?打他的?

  黄金荣听了他泣不成声的,头都大了,气的一拍桌子大吼了起来:“还像个爷们啊?什么事情好好说,哭个屁啊?那杜月笙是日了你的亲娘还是杀了你的独子啊?说!”

  韩伟给黄老板一声吼,吓的忙收起了一套花招,站了笔直的。

  正陪着林桂生在拉着家常的孟如君吃惊的看着他,那变化莫测的脸上,说收就收说放就放的悲苦凄楚,那眼神,那身段。这个人莫非也是戏班出身的?

  我家月生怎么他了?孟如君奇怪的看着他上下左右,愣是没看出什么来啊。

  林桂生暗自捏了下孟如君的手,扬起了下颚,看了看他,她是向来的不喜欢这种唱作俱全的虚伪做派,冷哼了声:“说啊,到底怎么了?”

  “是。”

  韩伟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双手紧紧的贴着裤缝,张口就把孟如君吓了一大跳:“杜月笙在我那里杀了人。”

  “啊!”孟如君吓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立刻可怜的看向了她的干姐姐去了。

  林桂生心里好笑,她和黄金荣都知道杜月笙的做事品行,断不会无缘无故的。

  果然。

  黄金荣奇怪了:“怎么杀了人的?什么事情?”

  “他,他说他不喜欢我一个手下,眉毛长的向下面。”韩伟话出了口,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他很聪明,只是晚了点。

  果然黄老板大怒了:“放屁!触他娘的,韩伟你少玩这些花花道子。他杜月笙神经病啊?老子眉毛不也向下?他怎不来杀我?你给老子说个实在话。是不是你们玩了手脚的?”

  韩伟一下子魂不附体了,黄老板这是个啥子意思?难道还真的要那个杜月笙去的?

  林桂生却是扑哧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杀的人是青帮的子弟?是我黄门的么?”

  “不,不是。”韩伟死的心也有了。怎么自己就在老板娘面前告杜月笙的状子呢?不是找自己的倒头么?

  黄金荣已经狠狠的把眼睛扫了过来。

  韩伟的双唇一阵的蠕动,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黄金荣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狂骂,韩伟抵赖不过,只得编造道,是那个江肇铭不服杜月笙,想试探试探杜月笙度量的,不想被杜月笙一顿排头下去,到现在还傻坐在那里呢。

  听到这个地步,林桂生已经放声大笑了起来:“谁叫他眉毛向下长的?咯咯。”

  黄金荣没自己婆娘这么口无忌惮的,眉毛还是微微的锁了下,沉声问道:“那杜月笙还说什么的?”

  “他还,还说,明天中午来接收赌场,不想看到他了。”

  “其他呢?”

  “没有了,没有了。”韩伟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没提到我?”黄金荣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韩伟苦笑着看着黄金荣,哀叹着:“老板啊,如果提到了您,给我们,呃,给他十个胆子,他江肇铭也不敢拂了您的意思啊。”

  “哼哼!”

  黄金荣听了他的话,漏出的点马脚,这混迹江湖多年的人了还不知道底细?心里暗自欣赏着杜月笙的那份傲气和知道事理。把头向后一靠:“那明天你怎么说?”

  “我。我没话啊。”韩伟难堪的站在那里。

  “没话?”

  黄金荣的脸忽然板了下来:“账面上可给月生走清楚了!别有点烂账归了人家头上,知道了么?”

  韩伟心里一下子凉透了,他终于知道了,黄老板换人定也是听到点风声了。自己手下在场子里里里外外捞的好处不少,那全是老板的利润里暗自扣下来的,感情是事发了?

  腿一软。

  韩伟跪了下去,磕头如杵的……..

  旁边的林桂生忽然问道:“月生去哪里了?”

  “回老板娘,他去洗澡了………”韩伟额头一片青肿的,心里顿时又起一阵后悔,自己派去了的人马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真的自个是自作自受!

  天啊,万一伤了杜月笙,黄老板和老板娘还不直接把自己丢了黄浦江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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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回 试—试某的青龙刀!

  徐浦桥浴室里。
  还是那个跑堂的老师傅,还是那个瘦小苍老的老板。

  杜月笙微笑的走了进去。

  掌柜的看了他一愣,这个年轻人好像有点面熟啊,这,对了,是他!

  “老板。三个人。”那个年轻人笑着拿出了几个铜板放在了柜台上。

  他的身后,是过去这里横行惯了的李福全,那个脸上有点尴尬的李福全,和一脸怪笑的马祥生。

  掌柜的慌忙站了起来。市井里早就轰传开了那一夜的故事,李福全的手下们也吹嘘起了自己跟了黄公馆了。不过,随即,李福全的手下们全收敛了自己过去的做派,再也不是横行乡里鱼肉一方的恶势,而是实实在在的窝在了家里,偶尔打个牌出来喝个酒。实在是和过去天上地下了。

  那是杜月笙的告诫。江湖是江湖,不是市井,男儿横行是为纵横无忌锄强扶弱,不是为了欺压一方!跟了我,就守起我的规矩来!

  李福全把杜月笙奉若神明,自然招呼了下去。那些手下们当晚居然能够和黄老板一起喝酒,居然真的算进了黄门了。他们心中又有着对李福全的一份愧疚,哪里还不收敛?莫非人心真的不是肉长的?

  掌柜的清楚的很。

  就是这个年轻人保佑了自己一方人。慌的他连忙挥舞着手:“不能够,不能够!小老儿收了您的钱,还不被人骂死?”

  出来给老板倒热水的老跑堂的也连连的劝着:“这位菩萨啊,不能够啊。”

  李福全只把个头要塞到裤裆里去了。

  杜月笙哈哈一笑:“记得我的话了?吃饭洗澡给钱!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嘛!不过呢,掌柜的,说不定今天有点事情,您担待着点啊。”

  掌柜的愣了下,当即就反应过来了,小老头袖子一卷,忽然叫了起来:“砸!小老儿舍得!只要您的事情,我舍得!老骨头也陪您!”

  杜月笙眼睛一红,却乐的哈哈大笑,取了筹子转身进去了。

  后面李福全和马祥生心里也带着种莫名的感动,月生哥趋亦趋,两个狗头步亦步。

  ………….

  “大哥,我真的…..”李福全有点愧疚的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拍了拍他:“福全啊,别放心上,偷偷告诉你,我小时候也是个缺德鬼,偷了邻居的衣服,诈了老板的大洋,还上过报纸呢,只羞的我差点没上吊。”

  屋子里的人们全哄堂打跌了起来。

  杜月笙也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招手请了在一边的跑堂来:“老人家,请你个事情。你啊,偷偷的出去下,到隔壁福全打牌的兄弟们那里关照下。看着这里,一有人来,立刻从后面抄上去!”

  “好咧!”老跑堂拔脚就窜了出去,那身子快的都带起了道残影。

  李福全奇怪的看着他:“月生哥,我去吧。”

  杜月笙忙摇起了头来:“笨啊,你去了,他们还敢来么?何不等着嘛,他们哪里知道这里是福全大哥掌管一方啊?还当我们兄弟三个落了单呢!哈哈。”

  “你,你干什么?”一边的马祥生奇怪的看着李福全在包着什么。

  李福全难得的和杜月笙恼火了起来:“啐,哼哼,吃了月生哥一次亏,我洗澡现在全带着家伙下去呢!”

  杜月笙再次的放声大笑了起来,三个兄弟在客人们哄笑里打成了一团。

  ……….

  “就是他!”

  一群人冲了进来,手指着三个并排躺着的,光溜溜的靠在里面池子边上的人大吼着。这群人马手上的刀片子闪了一片寒光。

  澡堂的浴池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池子的客人们居然全笑了起来。这?这些,这些老头们笑什么呢?神经这么大条?莫非江湖前辈?

  刀手们给这反常的一幕搞的愣住了。

  说个话,都嗡嗡作响的浴池里,忽然,那个年轻人击打着浴池的石边,亮起了一个嗓子华容道:“慢说—十八骑残兵败将,

  就是一十八只猛虎,

  杜某何惧?今日来在华容道,

  你来来来!试—试某的青龙刀!”

  “好!”

  一曲雄浑血性,荡气回肠的华容道刚刚唱罢,满池子的徐浦桥乡亲们齐齐一声炸雷似的叫好,只震的一群刀手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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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回 恩泽一方

  杜月笙的悠闲自在,马祥生和李福全两人,那在黯淡的灯光下,弥漫着的水汽里,浑身上下线条分明的一身键子肉。
  一文二武。

  带着淡淡笑容和戏弄藐视眼神的杜月笙,再配上他两边的两座子怒目金刚,加上那澡堂里,一群平头百姓们居然发出来的嘲笑。

  白痴也知道,事情肯定不对头了。

  没有容得他们多想。

  “放下家伙,一个个转过来!”

  一声吼叫已经在那群呆呆站着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这边忽然是一阵的水响,李福全在一池子热水里身形暴起,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水珠子还滚滚的沿着他的一身疙瘩肉蹦跳着向下走着,手里一杆子乌黑的枪对住了池子门处,炸雷似的一声吼:“放下家伙!滚出去受死!”

  “好一个喝的长坂水倒流!”一个老头在隔壁的池子里叫起了好来。

  马祥生直接已经把手里的一把三寸青子甩了出去,笃的一下,狠狠的笃在了当头一人的大腿上。马祥生瞠目大骂道:“滚出去!”

  这三个字一气呵成,中间没个转接唤起的地方,当的是铿锵有力!

  杜月笙点点头衷心的赞叹起来:“祥生哥,今天你这一嗓子叫的有水平了。”

  腿上中了一刀的人,身子一软,惊吓之下,手里的刀也掉了地上。

  浴池里的地面全是水磨石的,这个鸦雀无声的环境里,一柄开山刀掉了地面上,当啷一下!

  人人听的清清楚楚。

  仿佛传染了一样。

  一个人把刀丢下后,其他人也不由的把刀丢了下去。

  前面后面全是枪口,就这么点大的澡堂里,挤满了人,随便一个走火,便是血流满地的局面了。

  让这些刀手们感到更加压抑的是,周围一群平头百姓的眼睛里都带着愤愤的光,狠狠的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有点什么异常,立刻周围的人就会扑了上来!

  横行着市井,见多了那些小民们唯唯诺诺的,看了刀枪就害怕的样子,今天在这里见了这群彪悍的已经非常了的人。这些刀手哪里还受得了?

  外边已经渐渐的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杜月笙心里都有点奇怪了,他奇怪的看向了李福全:“你周围多少兄弟?”

  李福全摇摇脑袋:“不知道,都该来了吧。哎!来啊,给老子把他们压出去!”

  外边一阵推搡,十来个刀手给很快押了出去。就连那腿上中了一刀的人,也给拖了出去。杜月笙扫了下池子口地上的一道血痕,伸手拧干了毛巾,擦起了身子,口里对着两个兄弟道:“走吧。”

  …………..

  “月生哥。周围店铺的老板们全带着伙计堵在门口呢。”

  “恩?”杜月笙正穿着鞋子,听了一脸笑容的掌柜的这么说,一愣。

  掌柜的那张老脸笑的如同菊花一般,他亲昵的拍掉了正弯着腰的杜月笙肩膀上的点灰尘,笑咪咪的说道:“月生哥啊。周围的掌柜的知道您有事情,大家受的您的好处,哪个不出力啊?就连那东边老远的棺材铺的老板焦文彬都拿个砚台出来了。”

  李福全在一边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焦书生?焦夫子?焦先生?感情好,感情好,月生哥啊,咱们出去看看。这个文人发狂是个什么样子,哈哈。”

  马祥生却在一边吃惊的看着李福全:“你,你也收过那,棺材铺的,的…….”

  李福全额头上青筋暴起,牛眼一凸:“借了口上好的棺材怎得?明天还他就是了。反正这几十年用不到的。”

  杜月笙一手扶着老掌柜,一边和老掌柜做了个鬼脸,两个人哈哈一笑,向外走去。身后两个蠢货已经打成了一团。

  ……….

  浴室大门的外边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最里面的是一群给下了刀的刀手,然后是一群挺胸凹肚的李福全的手下,外边就是手里拿着各种各样东西的附近店铺老板和伙计们了。

  那满眼是长的拖把,短的擀面杖,粗的门杠,瘦的竹竿…..

  看了杜月笙出来了。

  外边正闹腾的人群安静了下了。

  大家一起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当时那个曾经被杜月笙打了一枪的汉子,走了上来,恭敬的对着杜月笙一拱手:“月生哥,人拿下了,请您发落。”

  杜月笙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的:“兄弟,上次不好意思。”

  “没事情,没事情,我肉粗。”那汉子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杜月笙点点头:“有情后补!”

  说完,他走到了前面,看了看周围那群百姓,脸上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忽然的,不知道怎么了,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冲了上来,鼻子一酸。

  红着眼眶,杜月笙对着周围的帮忙人群们一个作揖:“月生我何德何能。居然劳得各位掌柜的前来帮忙!感谢,感谢。”

  “月生哥,莫说这些。您是个好人啊!真江湖!好汉子!是您恩泽一方啊,不帮你我们帮谁?”浴室的掌柜在一边大声的叫道。

  周围店铺的老板们,伙计们,包括那些围来看热闹的闲人们,全一起点起了头来。的确如此。旧时上海滩上,青皮无赖们横行一方,鱼肉乡里,这些只为了一口饭吃的胆小百姓,什么时候见过杜月笙这样的人?

  居然严令手下人等不得扰民,还要他们协助了周围的店铺,凡是有人闹事的,立刻打走。甚至之前做错了事情的,还要登门去招呼下。

  这样的仁义大哥,便是书里,也难得有的啊!

  李福全是个实心眼,看了心中感动,也难得的愧疚起来,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周围的掌柜们大声叫了起来:“各位掌柜,我李福全过去不知道规矩,这是月生哥教了我,我才知道了的。一直来我李福全要个面子,至今没和各位招呼下呢。今天在这里,我福全便给大家道个歉了。小子过去鲁莽,乡亲们担待点。”

  周围的人连连客气起来。哪里真的能够下了他的面子,几个老板叫着:“福全哥,冲你这个话,你也是个汉子。以后来我这里喝酒!”

  “好勒。”

  李福全哈哈一笑,回了头一眼看到了捏着一方砚台,长袍马褂的青年人,不由的大笑了起来:“焦书生,兄弟借你的那口棺材,明天就要兄弟送去啊。你捏个砚台,莫非也要敲人不成?”

  那个焦文彬满面通红:“李福全,你是抢去的,哪里是借,今天你这厮居然能够这样,你担待的起错事,我焦文彬也不是小气人,那棺材就送你好了。”

  杜月笙大笑着走了过去,上下打量起了那个焦文彬来。焦文彬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一袭灰色长袍穿在身上,显的老气了点,但是脸盘上却是一派的儒雅之气。

  生平就喜欢这样的读书人,听他的话,知道必定内有钢骨在。杜月笙笑笑:“焦先生看来是饱读诗书的人物,不知道周处的事情么?过去就过去了吧,如何?”

  焦文彬吃惊的看了下他,愣了半天,忽然一个作揖:“焦文彬受教了。福全哥,是小弟刚刚有点不知道进退了。勿怪,勿怪。”

  “哎呀,你个鸟人向来酸的一塌糊涂,什么勿怪勿怪?谁真个怪你的?上次抢你个棺材也是看你一天到晚的依依呀呀,弄你玩的。不然我神经病啊,这徐浦桥什么店里东西不好夺?去抢你店里那个晦气东西?”李福全大大咧咧的叫了起来。

  一言既出,满街的人全哄堂大笑了起来。说的是么?天下绿林好汉劫道的多了去了,还真没听说过了劫棺材回去的呢。

  这边杜月笙已经冷下了脸来:“韩伟那挫人派你们来的?还是那江肇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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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回 收了卧槽马

  简单的一问就很清楚了。
  是韩伟请的那水果行的和鱼行的人。李福全气的要掏枪就杀了他们。杜月笙伸手拦住了他。

  看了看脚下抱着头的一群人。仔细的看去,人人脸上都带着菜色,身体也不是粗壮结实的很,衣服也是旧旧的。算了算了,苦人家出身,在这十里洋场上打拼也就为了口饭而已。杜月笙忽然有点感到没意思,他挥了下手:“留下那个带头的,你是韩伟的人吧。恩,这个是带路跟着我们的,我早就看到你了。也是韩伟的吧。其他人,你们走吧!”

  一边的焦文彬本以为杜月笙会下令杀了他们的。虽然他是个书生,但是他好歹也是个棺材铺的老板,虽然生意一般的很但是死人也是见多了的。胆子却也不小。

  见了杜月笙目光走过了那些人的衣衫裤脚,走过脖颈手肘,然后放人了,除了首恶他全放了。焦文彬不由的暗自点了点头。好气度。这是真仁义!

  “你把这个人押到黄公馆去吧。我马上就到。”杜月笙对着李福全招呼了下,然后走向了焦文彬:“焦老板,去你哪里坐坐?”

  焦文彬杵在了那里,愣了下才反应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好,好。”

  杜月笙回了头又对着四方的掌柜们客气的感谢了下,寒暄了几句。才转身请焦文彬带路,向他的棺材铺走去。

  后面李福全和马祥生互相合计了下,马祥生跟着杜月笙走了上去。李福全带着自己原来的帮子兄弟一起押解着韩伟派来的两个人,向黄公馆那里走去了。

  …………….

  一片泛黑的门板。几块还依在白墙边上。

  屋子虽然亮堂着点,但是那森森的十来口棺材放的整齐的,满满一个大堂子,是个活人看了就不舒服。

  杜月笙却是好奇的上去东摸西摸了起来,这上好的梨花木,刷了几趟子桐油里子,还上了几道油漆的棺材,可不是他以前看得到的。

  他好奇的敲打了下棺材,又用力的抬了抬,嘴里啧啧有声的赞叹道:“好家伙,沉!沉啊。”

  焦文彬哭笑不得的拦着他:“月生哥,您江湖上的人,别学福全那个二愣子啊,碰不得,碰不得的。”

  杜月笙失声笑了起来:“福全兄弟不是现在还好好的么?”

  “不是他抢夺了棺材去,如何被月生哥你逮住了?”焦文彬铮铮有词的举起了例子来。

  杜月笙摇摇头,瞪了一眼听了李福全丑事就龇牙咧嘴的结巴子祥生。

  这才坐了下去。

  焦文彬端起了一杯茶来。还没到面前,杜月笙已经嗅到一阵淡香,味道雅的很,冲进了鼻子就上了眉心,好茶!

  他惊奇的看着焦文彬一眼,低头吹了下水面,几枚针叶在那碧绿的水里,贴着白色的瓷璧,正缓缓的沉浮着。

  “上好的龙井。呵呵。看来月生哥也是个知道茶的人呢。江湖草莽中居然有月生哥这样的人物。文彬今天算真是见识了。“焦文彬意外的看着他那副老道的品茶摸样,衷心的说道。

  一边的马祥生听了直翻眼睛,月生什么时候知道茶的?杜月笙笑了下:“文彬啊,你哪里来的这个好茶?”

  “呵呵。”

  焦文彬听了他叫自己文彬了,一点也没感到不舒服,反而觉得有点亲切了,他也笑了,很随意的坐了下来:“家父生前最爱这个。自从他走了后,我就只有支撑起这个铺子了。哎!”

  说到最后,是声低低的叹息声。

  那声叹息仿佛在述说着他那腔的,憋了好久的郁郁之气。

  杜月笙翻看了下桌子上的几张纸稿。正是一手的好颜体,气势豪迈的很,铁划银钩,让人一看就舒坦的很。

  再看那笔力直透了纸背!

  也似在说着这个满腹经纶的学子,平生的不得志。

  零落在手边一旁的,是份账单,虽然来去少了点,却也一目了然的很。

  心里下了个主意后。

  “这个地方可以糊口么?”杜月笙问道:“对了,文彬啊,你母亲还在么?”

  焦文彬苦笑了下:“母亲先父亲走的,至于糊口?我辈读书人,开了这个店面,月生哥你说我要是祈求生意好,不是在干缺德事情么?不祈求吧,这,呵呵,心中反复,生意….呵呵,这是个什么行当啊?!哎!”

  杜月笙不由的大笑了起来。

  连连的拍着他的肩膀:“这样吧,如果有兴趣,跟了我做事情,帮我管账如何?”

  焦文彬听了他的话,不由的抬起了头来,有点犹豫的看着他。

  马祥生在一边嚷嚷了起来:“焦,焦先生,月生哥这里保证你吃好喝好的。”

  杜月笙脸上哭笑不得的看了看马祥生,转了头来低声问道:“放不下架子?可是觉得这江湖浑水迟早会污了你的青白?”

  焦文彬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笃笃。

  杜月笙敲打了下桌子,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看焦文彬,他的眼睛看向了前面,缓缓的开了口:“法租界,英租界……这个沪上人说了说了,就说起十里洋场。洋?管他东洋还是西洋,这却是我华夏天朝的地方!列强虎视眈眈,东边日出之地隔海窥视我国已经上几百年了。天下,真的有不混的地方么?”

  焦文彬呆呆的就那么听着。马祥生也在那边呆呆的站着,他不知道月生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明白,但是他看的出来,杜月笙那双眼睛,好像已经能望穿了面前的一切。

  “文彬啊。”

  杜月笙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说道:“你看着,终有一日,这一片繁华的上海滩会战火连绵,硝烟弥漫,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杜月笙如何带着江湖里的草莽英豪们抗击外敌!到那时,你,再来帮我吧。”

  “不!”

  焦文彬慌的一把从后面拉住了杜月笙。就在刚刚,他觉得,这个年轻的青帮中人,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整个时代。

  焦文彬再也不犹豫了。

  猛的。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杜月笙的身后,朗声说道:“月生哥,仗义每多屠狗辈!我知道江湖中草莽好汉们的义气热血。我也看到了您恩泽一方的事实。月生哥,我只是没想到您能够看的这么远。这样的话,我也曾经听先生们说过。可是这醉生梦死的十里洋场里,那些局中人谁看的穿?看的透彻?月生哥,如果您看的上我焦文彬!此生此世,我焦文彬鞍前马后,必定跟着月生哥,做出一番大事来!”

  “好!”

  杜月笙一脸的欣喜,回了身来扶起了焦文彬,大声的说道:“文彬,你看着,看着我杜月笙日后在这十里洋场上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来!”

  焦文彬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相信。”

  “不过。”

  杜月笙忽然的似笑非笑的又加了一句:“江湖毕竟是江湖,文彬你真个舍得下了水?要知道,有的时候,做些事情是不得已!舍了卒子,才出的了卧槽马啊!”

  “出了卧槽马,才将得了贼子的军!”焦文彬哈哈大笑了起来。

  杜月笙的心完全放下了,这是个不迂腐的书生,很好,明白事理,他会是自己的好帮手的!

  拉了下被什么卒,马,搞的头昏脑胀的马祥生。

  杜月笙叫道:“走了,走了。文彬你处理下事情,明日下午一点公生记里找我去!”

  “是,月生哥。”

  焦文彬嗓子清脆着,腰一挺,隐约的,脸上居然也透出了点于往日文弱性子不一样的英气来了。

  杜月笙已经大步而去。

  焦文彬几步抢出了门口,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微微的一笑,低声的自言自语着:“月生哥,就让我做您的卧槽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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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回 规矩

 
  黄公馆里的对话寥寥几句而已。

  当李福全把两个人拎到了黄金荣面前的时候,黄金荣的那张紫膛子脸上的表情,是怒急反笑了。

  韩伟这个狗头整日的手脚不干净,这是黄金荣知道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话,黄金荣说不出来,但是里面的道理他却懂得。所以平日里也就睁开一只眼闭上一只眼的,只要他韩伟不是太过了。

  可是今天,他却妄自揣测上意,居然还带头作对?不错,黄金荣是试验试验杜月笙的意思,但是也没叫他带了人去内讧啊?

  江肇铭那几个狗才死了也就死了,既不是青帮的也不是黄门里的嫡系。可杜月笙是吧?你韩伟当时不敢出头,却背后玩阴的?

  要命的是你玩阴的却还没搞的过人家?

  这样的局面下,黄金荣不处置下他,如何和杜月笙,以及那些兄弟们交代?

  黄金荣当场脸上变色,怒笑着示意李福全把这个狗头拖出去,杜月笙刚刚进了黄公馆的门。看了李福全一脸杀气的拖着那个韩伟要出去。

  他停住了脚步,上下看了看韩伟。然后对李福全道:“你看着他就是,明天中午,我去接赌场的时候,先让他和焦文彬把账面上走清楚了,不然这人一死,我去哪里说的清楚?我去和黄老板说去。”

  李福全对他是惟命是从,一听就停下了脚步站那里等了。

  韩伟脸色发白的,一下子瘫在了地上,上去抱住了杜月笙的两条腿,连连哀求着:“月生哥,月生哥,是我韩伟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帮我说句话吧。求黄老板绕了我吧。”

  杜月笙鼻子里哼了下,心中不屑着他,断喝道:“放开!明日把账面走清楚了,底子挖出来再说。做一方掌柜的居然这么没担待?你后面那两个为你生死的兄弟你就不问了?”

  “我,我,月生哥,我现在还能够问谁啊?”

  “触他娘!”

  黄金荣大步走了出去,手指着浑身发抖的韩伟大骂道:“你今天如果为了你两个兄弟,求我下,老子还看的起你!呸!”

  “黄老板!”杜月笙忙转了身子来,对着黄金荣恭敬的问候了下。刚刚要说话。

  黄金荣手一挥:“我知道,月生,我在里面已经听到了。这个事情你处置吧!他的死活你看着办好了。”

  “谢谢黄老板。”杜月笙点点头,回了身示意着李福全按他的话,把这个韩伟拖出去看好了。

  身后黄金荣却是一声干笑。

  “老板?”

  杜月笙一愣,转了过来。

  黄金荣的水泡眼睛滑稽的对着他挤了挤,嘴角一歪:“月生啊,你婆娘我婆娘是姐妹啊,还叫我老板?出了门掌管一方了,你也是老板了啊!”

  “这….”杜月笙有点不好意思的站在了那里。

  林桂生已经风风火火的拖着孟如君出来了:“哎呀,我的月生哥哎,你傻了么?我妹子可是已经改口了啊。”

  “金荣哥!”杜月笙连忙对着黄金荣一个作揖,认真的叫道。

  黄金荣哈哈大笑了起来,肥厚的手掌狠狠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好的,好的!月生,走,日头也不早了,陪你金荣哥喝点酒去。”

  杜月笙心里暖洋洋的,点了点头。

  在周围一群门人们的复杂眼神里,他和黄金荣并肩一起,说笑着走上了黄公馆家宴的饭桌上去了。

  ………………….

  “开门喽!”

  一声长长的吆喝,公生记的大门在正午时分打开了。

  杜月笙斜斜的依靠在韩伟原来的房间窗台上,看着下面一轰而入的赌徒们,微微的一笑:“祥生,你去休息吧。晚上才是正堂子戏呢。现在只是些小鱼小虾而已。”

  “好的,嫂子,我先走了啊。”

  马祥生点了点头,对着旁边俏生生站着的孟如君客气了下。

  孟如君结结巴巴的:“祥生哥,你,你………”

  马祥生憨厚的一笑:“月生哥是我老板嘛,呵呵。”

  “今儿个说话溜了?”李福全在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损道。

  马祥生额头的筋跳了跳:“上,上班去!”

  屋子里四五个人全笑了起来。杜月笙无奈的看着两个活宝:“去吧,两个人一天不打一架不舒坦呢?今天可是第一天,别折腾啊!来,文彬。账面上如何?”

  焦文彬笑眯眯的捧上了本账单。

  杜月笙摇摇头:“文彬啊,你心中有数字,和我说道下就行。不看!”

  “是。”

  焦文彬大声的回答道。士为知己者死!月生哥这就是用人不疑的气度!

  两个人相视一笑,主从之间那种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情分默默的流淌着。孟如君在一边温柔的给两个人递上了热茶。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扯了起来。

  “月生,我下去看看?”

  正说话的时候,孟如君忽然胆怯的插了个嘴。那眼睛里一股子期待,小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样子。

  杜月笙一洒:“你呀,老板娘要有个老板娘的样子嘛。去吧,去吧!就这一次啊。”

  “恩。”

  孟如君乐的一双峨眉弯了起来,小孩子似的跳了下,连忙转身出去了。

  站在门口的两个兄弟慌的跟了上去。开玩笑呢,现在赌场子里三教九流什么龌龊人没有?不是全知道老板娘的,万一又个闪失,怎么办?

  房间里。

  只有焦文彬和杜月笙两个人了。

  杜月笙看了看在想着什么的焦文彬,问道:“文彬,你想什么?”

  “老板,我在想这笔账面上拿回来的钱,怎么用呢。”

  杜月笙拍了拍他的手:“送黄老板那里去。那是之前的账面。”

  “哎!”

  焦文彬失声笑了起来:“您看我这个脑袋,小账走的清楚,大帐拎不清的。”

  “呵。你已经不容易了。赌场啊,赌场,见识见识去?”

  看了杜月笙站了起来,焦文彬忙也站了起来:“行,我还真的没进过这些地方呢。”

  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向下走去。

  “我和你说,这个赌场,其实我也就是保些平安,收个成头而已。你账面上简单的很,那十八个赌台上走钱多少自然有人放来!你记得就是。”

  杜月笙边走边介绍了起来:“恩,文彬,你要切忌一点。不可赌!”

  “月生哥,我晓得了。”焦文彬在一边点了点头。

  沉思了下。

  杜月笙回了头来,关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道:“马上就传话出去。凡是我杜月笙的人,一个钱也不许赌,一个大烟也碰不得!”

  “是。”几个汉子恭敬的点了点头。

  “这……”

  杜月笙看了看焦文彬:“难?不难,开赌场的赌钱,有话也说不清楚了。何况有来有去,情急之下动了公款,俱是我杜月笙的兄弟,出了事情你说我杀是不杀?烟土鸦片伤身害体,江湖上刀头下走的人,像个痨病鬼子似的,还叫汉子么?”

  “月生哥说的是。”焦文彬和几个汉子一起点头道。

  正是这个道理。

  赌场的老板去赌钱?赌场的伙计去赌钱?胜了说不清,输了急了眼,这可是祸害之源啊,千万不能够的!至于那看场子的汉子整日丢了手枪拿烟枪?不出一年二年,还成个人么?

  杜月笙心里清楚着,这个规矩嘛,未必人人同意,但是也没有办法。自己的手下不能够有这种赌鬼烟鬼。不然,难成大事!

  说话间,已经转了角。

  一片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了。

  孟如君正兴奋的拿着几个筹片,在那里跳着,小脸兴奋的通红的,她身边周围是几个兄弟一头大汗的保护着她。

  杜月笙顿时脸色大变:“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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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回 心中有数

  
  杜月笙的声音很有穿透力的。而他的声音也是孟如君最最熟悉的声音,听了他的一声吼,孟如君吃了一惊,忙回来看来。

  杜月笙正虎着脸看着她呢。

  吓的孟如君忙低头从周围的人群里走了出来,可怜兮兮到了杜月笙的面前。杜月笙还站在楼梯上,比她现在的地方足足高了两个头。杜月笙就那么狠狠的瞪着她:“谁让你赌钱的?”

  “我….”孟如君的眼眶一下子全红了,低着个头,手指搅着衣服的一个角落,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去,上去。”

  杜月笙没好气的拉了下她:“大呼小叫的什么样子?今天带你来见识见识的,谁让你赌钱呢?上去!”

  孟如君鼻子一酸,呜呜着捂住小脸,跑了上去,那一手的筹片丢了一地。

  “月生哥,嫂子也就是……”

  “好了。”

  杜月笙打断了焦文彬的话头:“你去看看下面,我上去下。”

  看着月生哥在楼梯上越走越快,几个汉子低低的一笑,互相做了个鬼脸。焦文彬在后面叫唤着:“月生哥,别发火啊。”

  “焦先生,月生哥不会拉,嫂子那里他舍得么?上去也不知道跪的什么样子呢,嘿嘿。”

  焦文彬看了看几个家伙:“你们啊,也不想想,这是嫂子,月生哥还气的这样呢,落你们身上呢?排头下来可就不得了了!还不快去说说,规矩传下去,你看,你看,那是谁啊?还叫?找死呢?快拉他下去,哎呀我的祖宗哦,月生哥看到不崩了他?”

  转头看见一个面熟的兄弟在那里得意着,焦文彬头上汗全下来了。他心里知道,这月生哥刚刚是骂了婆娘做给大家看的。可是现在再有人赌,那可就真的要立威了。

  几个汉子也是回了神来,忙着扑了过去,人群里就拖出了兄弟,一顿狗血喷的那人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

  “记得,除了黄公馆里的应酬,不许赌钱,还有,大烟那东西,只要你碰下我就打断了你的腿!”杜月笙恶狠狠的在房间里嚷嚷着。

  孟如君眼泪哗啦哗啦的,小肩膀缩着,战战兢兢的呜咽起来:“我没,我没碰。”

  “哼。那些富太太们的花招你少来。知道不?以后要注意着点,妻子妻子就我的里子,我杜月笙在外边闯荡,你说我辛苦一天回来,床上躺个大烟鬼大赌棍,那还叫个家么?知道不?”

  吼完了家规,杜月笙看着小女人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一眼睛委屈汪汪的,又想笑,只好上去扶住她:“坐吧,坐吧。以后不许就行啊。”

  “我,我要坐你腿上!”孟如君撅着小嘴,凭什么才第一天做老板娘就给骂啊,你不会好好说啊?哼!我用桂生姐的那些办法!我,我跟你拼了!

  杜月笙看着怀里乱拱的女人,一头的黑线,连连叫唤着:“哎呀,别,别动啊,又来了,大白天的,你别…触他娘,小贱人你又来了!哎哟!”

  低着头还在撒娇的女人嘴巴已经又带起了道弧来。

  不管!我就要和你闹!

  …………………

  一个下午,来往的俱是些市井里的散客们。再说了,换了掌柜的,对这些人来说,没什么关系的。一切正常的如同往日。

  现在是冬天了。

  日头走的快的很。

  一转眼,窗外已经是一片灯影了。屋子里也早就点起了灯来。杂杂呼呼的林桂生一会儿前,甩着手冲了进来,上去就拖走了孟如君,说去对面看戏去。

  这姐妹两个感情倒是好的很呢。

  黄金荣手头有个什么事情,忙他的去了。现在也算掌管了一方的杜月笙一个人,坐在了窗前。

  他专门把椅子放在了这里。窗台不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探头就能够看到外边的景象了。杜月笙享受的点起了一支大前门,微笑着看起了这片上海滩的夜色。

  上海滩,上海滩。只有夜晚来临的时候,她才是最最迷人最有味道的。霓虹在店铺的招牌上一个个的亮了起来。赌场门口那大喇叭也响起了招客的音乐。

  带着点沙沙的电流声,老旧的唱片机子,在灯光下缓缓的转着,那红色的唱片面子上悠着一圈子岁月的年轮来。

  “夜上海,夜上海……..”杜月笙闭上了眼睛,跟着对他来说,非常古董了的歌声,哼了起来。

  后面刚刚进门的李福全吃惊的看着月生哥在那里摇摆着脑袋,失声大笑了起来:“月生哥,想看戏?要去对面弄堂口找个婆娘来不?”

  这个煞风景的混蛋,就知道女人女人的!

  杜月笙恼火的回了头来,瞪着傻乎乎的李福全:“干什么?”

  “哦,我刚刚听了个场子里的老伙计说了点事情,上来和您说下的。”李福全一笑,想起了上里的原因,忙说道。

  杜月笙眉毛一挑:“说。”

  “是。”

  李福全站在那里,恩,恩,啊啊了半天,忽然眼睛一翻:“月生哥,我还是叫他上来吧。妈的,忘记了。”

  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了下去。重重的脚步声踏在木质的楼梯上,仿佛敲了窜子大鼓一般。

  杜月笙哭笑不得的摇了下头,等了起来。

  没一回,伙计上来了。

  点头哈腰的问了下好,然后对着杜月笙说道:“月生哥,这段时间,赌客们都说出了门不大地道。现在生意有点不如往日了。”

  “出了门不大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杜月笙心里忽然想起了事情,连忙问道。

  看了他着紧了。

  那个青袍的尖嘴伙计连忙说道:“有些日子了,大概有半个月了,不仅仅我们这里,周围其他的场子也这样。韩…之前台上的挡头和那个韩伟还有江肇铭说了的,可是也没见他们什么动静,今儿个又听几个闲下来喝茶的赌客说道了起来。我就上了心了,这不,我立刻就……..”

  “哦。恩,知道了,和挡头说下,今天晚上让你抽个头吧。”杜月笙点了下头,示意他去领赏去了。

  赌场的那个伙计一脸的喜色,忙不住的对着杜月笙作揖称谢起来。

  杜月笙笑笑,自今天进门的时候,看到韩伟一脸死色的跟在自己后面交接着,那江肇铭却是人影子也不敢透下。

  赌场里原来的挡头和伙计们就对自己实在下来了。

  听了伙计的话,站在旁边李福全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嗡声嗡气的问道:“月生哥?怎么回事情?我去查查?”

  笃笃笃笃….

  敲打了下桌子,心里有了个计划后,杜月笙忽然缓缓的吐了口气出来:“不查,不查。我知道了,对了,江肇铭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去帮我把他找来!我有事情要问。”

  “哎!”李福全答应了声,又自作聪明的对着自己脖子划拉了下,眼珠子动了动,试探的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气的拿起了手里的包香烟就砸了过去:“你想什么呢?整日就杀人放火的?去找来,别乱来啊!”

  “好好,别发火嘛,月生哥,这包香烟我不还了啊,哈哈。”李福全得意的拾起地上的香烟撒腿就跑。

  杜月笙在后面骂了几句,也笑了起来。这个憨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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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九回 我替你去化解

  
  杜月笙在房间里,听着音乐,安静的等待着李福全的消息。

  今天晚上赌场上是马祥生一帮子兄弟们值班。

  白天忙了个大下午的李福全看看场子里风平浪静的,觉得没什么大事情,就和马祥生说了下,把手下散了出去。打听起江肇铭的消息来了。

  而此时此刻。

  江肇铭却一脸土灰的,正站在一个赌场里,他的对面是一个面目凶恶的汉子,五十岁上下,穿着副对襟短打,手里提着杆子烟枪,正恶狠狠的看着对面的江肇铭:“小赤佬!你个大字辈的也敢在爷面前竖招牌?打你个刚入堂口的起码货!”

  “来人,关门收档子!”他一声大吼。

  整个赌场里立刻一片鸡飞狗跳,江肇铭吓的魂不附体的,慌忙转身钻进了人群里,死命的向外挤去……

  ……..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福全气喘吁吁的跑上了楼来:“月生哥,月生哥,那江肇铭出事了。”

  “恩?”

  杜月笙猛的睁开了眼睛:“什么事情?什么地方?”

  喘息了下。李福全抹了把脸,说道:“英租界,严九龄的场子里,江肇铭喝了点酒,闹腾了起来,结果人家收档子抓人了。算他跑的快,现在正满世界的找他呢。”

  “赌之害人啊。”

  杜月笙沉吟了下,抬头问道:“福全兄弟,可找到那江肇铭?”

  “还在找。估计已经进法租界了。不然严九龄那边早就收人马了。”李福全回头就下去了,边走边说:“我再去看看!”

  杜月笙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叫住他,他的手上玩弄着支香烟,思索了起来。

  过了会。

  杜月笙站了起来,拿起了架子上的帽子,对外边喊了声:“来啊,叫祥生和福全在下面等我。”

  正在楼下等消息的两个人看着杜月笙衣冠整齐的下来了,全走了上来:“月生哥你这是?”

  “去有个事情,你们跟我走。恩,叫人赶快把江肇铭找到了。不行的话……..”

  杜月笙刚刚要叫人去黄公馆那边请下人。外边一个兄弟已经跑了进来:“福全哥,是,是,月生哥啊,人找到了。”

  “在哪里?”

  那个兄弟忙说道:“在他相好的那边呢。严九龄的人不好进这边查,正在法租界的口子上呢。江肇铭这个狗头吓死了。一看我们也去找他,现在都瘫了。”

  “月生哥,怎么办?”

  看了看李福全和马祥生,杜月笙哈哈一笑:“怎么办?保!”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保江肇铭?

  前面杜月笙已经叫了起来:“还不快去带路?”

  “是!”几个人连忙赶了上去。

  …………..

  “人说江肇铭一代白相人里,也算个人物。你这是怎么了?”杜月笙笑咪咪的看着呆呆坐在那里的江肇铭问道。

  江肇铭脸上全是冷汗,衣服边子也挤的破了,一副的狼狈样子,他抬头看了看杜月笙,没有说话。

  马祥生的牛眼瞪了起来:“你狗头说不说?看过去朋友也算得一场子,你也给我祥生这里痛快点!”

  江肇铭叹了口气,摇了下头:“喝多了,又没事情干,牌子也倒了,去赌几个钱结果闹腾了起来。哎!”

  “牌子倒了?”

  杜月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在那边闹的什么样子的?”

  江肇铭在他面前是什么心眼也不敢动了。当下老老实实的说了起来。原来他在杜月笙出手后,胆战心惊的不敢再动。派去的人马也给杜月笙一顿排头抽的风流云散了。

  江湖中人可是现实的很,那水果行和鱼行的两个主子,心里既感谢杜月笙的手下留情,又不齿韩伟和江肇铭的没担待。当江肇铭还想上门去要几个钱几个人的时候,两个人当场就翻脸赶了他出来。

  那副狼狈样子一被市井人看到了,一个传一个,半夜的功夫,宣统皇帝的这块牌子就等于倒了。

  几个青皮看了他也没过去那副恭敬了,直接爱理不理的转身就走。这江肇铭心里苦闷,掏了几个钱,羞愧的躲到了英租界那边,喝了个烂醉,赌瘾上来了,就进了严九龄的场子里。

  人家抄庄的手快了点,先洗个缸,后结账的。【也就是先把牌九收了,乱了点数,才结账的,这个是坏规矩了,但是这些场子哪里来这么多讲究?】

  江肇铭脾气上来了,以为这还是自己的场子里呢,顿时不依不饶了起来,结果惹出了严九龄,上下盘口一对,人家在青帮里大他两辈。严九龄当场作色,不是江肇铭跑的快,现在人大概都丢了黄浦江里去了。

  听了他说完了。

  杜月笙心里有了数,虽然搅了人家场,但是的确对方坏了规矩在前的,还救得他。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起了江肇铭来。

  江肇铭讲的口干舌燥的,抓起一边的茶缸就灌,一气下去后,他放了茶缸,看到杜月笙那眼神还在看着他。

  心里有了点慌,以为肯定是不大好了,思前想后索性一咬牙:“算了,我牌子也是你砸的,人也是你抓的,你送我去交好严九龄吧!算我江肇铭有眼不识泰山,挡了你月生哥的路,今天我就做回好事成全了你吧!”

  说完,他光棍的站了起来,站在了那里,脸上还真的是带出了副狠劲来。

  “穷途末路啊,穷途末路!”

  杜月笙忽然笑了,对着那一脸难堪的江肇铭就是一个脑瓜子:“谁他妈的说你倒了的?实话和你说!今天如果你江肇铭没在我面前光棍一回,我还就真个灭了你送严九龄那里去了!现在嘛,哼哼。”

  “蠢货!”马祥生在一边叫了起来:“月生哥来之前就说,说了,来保你的,还说什么鸟话?”

  江肇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了!杜月笙是来保自己的?为了自己一个倒了牌子没了人的光杆子,居然和英租界的大佬严九龄对抗?

  “福全,去场子里取四百大洋来。江肇铭,你跟我走,我替你去化解了这段恩怨。祥生你先去严九龄那里趟,说他是晚辈我杜月笙的兄弟,我马上就去赔罪。”杜月笙没有看他,一一的对着人吩咐了起来。

  江肇铭腿一软,一脸愧疚的跪在了杜月笙的面前:“月生哥我,我……..”

  “你什么你?”

  杜月笙很不高兴的,回了身来,眉毛一挑:“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杜某人的兄弟没个孬种!上跪苍天下跪父母!给老子起来!以后好好的干,日后有用你的地方呢。”

  听了这番话后。

  “是!”

  江肇铭一脸的青光,他猛的站了起来,一抱拳:“月生哥大恩大德,从此我江肇铭跟了您了,只要您的吩咐,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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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回 什么也不是绝对的

  
  走出法租界的时候,杜月笙满意的看到严九龄的人马已经没了。祥生看来去已经说了。严九龄这么做还是很有前辈风度的。

  如果外边还如狼似虎的一群汉子在那里,杜月笙会立刻调头就回去,今天晚上就摸上了严九龄家的门,管你什么前辈大佬的,灭了干净!

  这江湖上是人捧人的事情,哪里有个不知道收场子的?非要刺刀见红才肯坐下来喝茶划道子么,那上海滩上早就没一个活人了。

  杜月笙也是吃准了对方这一点。凡是地位高了的,有点身价的人物,图的是什么?就图一个囫囵面子而已。传出去,恩,这次占上风了,还不得罪了对手,那行!大家欢喜。要知道现在的杜月笙也已经掌管了一方,而他的身后,是法租界说一不二的黄金荣。

  严九龄是个人物,如果他连现在杜月笙这个人都不知道,那他能够走到今天简直就是祖上烧了不知道多少的香的。

  所以杜月笙的心里有底子。

  越来越近了。

  路在脚下。杜月笙在前面施施然的慢慢走着,身上除了大洋外,就是空荡荡的,就身后的李福全也什么都没带。江肇铭咬着牙跟在后面,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着,但是又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在心头荡着。

  是前面那个瘦瘦单单的年轻人,那种无所谓的样子,感染了他?

  至于李福全,牛眼眨阿眨的,去呗,多大事情啊,死了有人埋,伤了有人养,难道他严九龄把老子煮了吃不成?

  前面灯光亮着,风里已经传来了赌场招摇的音乐声了。

  到了。

  本来车水马龙的赌场前面。空荡荡的,出了那喇叭里的音乐声外,没任何的声音。一个人影子也没有。

  杜月笙嘿嘿一笑:“肇铭啊,跟着我,莫担心,这下马威还是要有的嘛。记得,给前辈人跪下赔罪是江湖的规矩,但你心里可要站直了!”

  “是。月生哥。”不知道怎么的,江肇铭居然也笑了起来。

  前面马祥生正站在那里。一眼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跑了过来。

  “月生哥。”马祥生的脸上有点难堪的低声说道。

  杜月笙歪了下头:“恩?架子不小?”

  “恩。”马祥生闷头闷脑的很不痛快。

  “你们呀。”

  杜月笙一把拉住了要作色的李福全,口气平淡的笑道:“肇铭拂了人家面子,今天祥生你一去说,人家把人马已经收了,难道不是给面子?再说这不是给你我的面子,是给黄老板的面子,知道不?做人,要看清楚自己,要拎的清楚!人家是我们的前辈!跟我去吧。”

  “嗯。”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做声了,月生哥这个话讲的透彻,严九龄的确是英租界的黄金荣般的人物。难不成在法租界黄老板会来接月生哥么?江湖是有辈分的。得了,人家是大爷!

  李福全还是恶狠狠的瞪了下身边的江肇铭:“就是你个鸟人。那四百大洋可搂得多少娘们?”

  江肇铭尴尬的一笑,头也不敢抬起来。

  前面杜月笙已经踏进了严九龄的赌场门了。

  ……….

  灯光透亮的。

  一个五十上下,威武的汉子,带着一脸的杀气,正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进来的杜月笙。

  身边一字排开了十来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

  杜月笙看了看严九龄,先摘下了身边挂着的装大洋的袋子,然后双手举着走到了大堂中间,一拱手,开了口来:“严老板,江肇铭那厮触犯了您的虎威,月生斗胆,请严老板高抬贵饶了后辈一次。这里是四百大洋,算是弥补今日严老板场子里的损失。请验收。”

  旁边一个汉子看了下老板的脸上,上前来,接过了杜月笙手里的袋子,转身放到了严九龄的面前。

  哗啦哗啦。

  严九龄掂量了几下,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杜月笙:“你就是杜月笙?”

  “正是晚辈。”

  杜月笙又拱了下手,回了头来:“江肇铭!进来,给严老板跪下赔罪!”

  江肇铭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垂着手,走到了严九龄的面前,低头跪了下去:“严老板,晚辈不知道规矩,坏了您的事,请您发落。”

  严九龄没有看他,他还是看着杜月笙,忽然,严九龄问道:“悟字辈?”

  “是。”

  杜月笙不卑不亢的看着他回答道。

  “这江肇铭和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点。你这是何必呢?我严老九帮你处了这个旧头你不是更好开新门么?”

  “回严老板的话。”

  杜月笙看了下跪在那里的江肇铭,站直了身子大声的说道:“青帮子弟是一家,再怎么也只是门内兄弟打架而已。他也曾经捧过黄老板的饭碗,一点香火情在,月生不想赶尽杀绝。但是他今日触犯了您,月生既然担待了这个,自然要前来请严老板发落,您是前辈您说个章程吧。”

  “混账!”一个汉子大步走了上来。

  啪!

  “你才混账!给我退下!”严九龄勃然作色,一拍桌子,喝退了手下,这才转了脸来,又看了看杜月笙:“月生兄弟,你说的真心话?那江肇铭日后再做手脚了呢?”

  “呵呵。”

  杜月笙刚刚看都没看那个喝他的人,这个时候眼睛才刀子似的扫过了对方的脸上,扫的那个人眼睛一跳,然后他一带而过,对上了严九龄的眼睛,他笑笑:“人非草木!岂能无情?我还就看重了他江肇铭在场子里的熟悉门道。不怕您笑,月生我还想用他呢,不然岂敢来求严老板您呢?”

  “哈哈哈。”

  严九龄仰头大笑了起来:“不卑不亢,进退有据,好,好后生仔!黄老板有眼光啊!我看你杜月笙日后必定赶超了黄老板的成就!”

  杜月笙听了这个话却是脸色不变:“不敢,月生只知道,做人不能够忘本!”

  “嗯。这个话说的真!”

  严九龄终于点了点头:“江肇铭,起来吧。你上辈子好修行!月生,你坐!外边两个兄弟呢?进来坐。”

  说完他把手边的大洋袋子一下子丢到了江肇铭的怀里,站了起来:“今日反正收档子了,没个生意。我严老九混迹上海半辈子,今日才遇到个看的上眼的后生仔!月生啊,来,今天陪老哥喝点酒如何啊?”

  见了事情过去了。

  “求之不得!哈哈。“杜月笙大大方方的坐到了椅子上一拱手:“除非,严老板不肯收了大洋,不肯给月生个面子,那我调头就走!”

  江肇铭一听了忙乖巧的走了上来,把大洋恭敬的递到了严九龄的面前。

  严九龄眼睛里满是笑意的看了看杜月笙,沉吟了下,一伸手:“好!我收下!来啊,上酒菜来!”

  这句话说出了口来,杜月笙的心算完全放下了,两个人相视着再次笑了起来。

  马祥生和李福全两个人也傻乎乎的在一边干笑着。江肇铭却是在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心中对杜月笙已经感激的无以复加了。

  杜月笙在那里带着调侃的忽然问道:“今日严老板私下除了酒菜,大概还有顿排头没拿上来吧?”

  嘴巴一咧。

  “看人,下药!”严九龄实实在在的一字一句丢了出来。

  屋子里又是阵笑。

  …………..

  几个杯子举了起来。

  杜月笙痛快的喝着,他的心中明白,这个世界上,什么也不是绝对的,好事会变坏事,坏事会变好事,比如今天,不是么?

  而心中有着丘壑的严九龄知道,这个后生仔的未来,就三个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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