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愚者的记忆
曾经有一个男法师叫愚者.
他原本是玛法大陆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他也不过比其他人坏了一点,狠了一点,脑筋转得快了一点,但充其量,他也只是个狡诈的高级法师.
常和他在一起的魔术师说他有王者之才,可惜少了一点野心.
愚者没野心?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合适.愚者也喜欢站在人群之顶呼风唤雨时的畅快淋漓,但愚者讨厌被任何东西束缚,比起我意天下的快感,他更爱自由的惬意,所以他放弃逐鹿中原的征战,转而追求随心所欲的漂流.
那时他就像一个浪人,凡事都随兴而行,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会从封魔谷跑到盟重找魔术师,再把魔术师拽去赤月峡谷.也不管魔术师那时是在打行会战还是在和血玉亲热.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遇佛杀佛,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救人于危难.有多少人恨他又有多少人喜欢他?他不清楚,他从来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无论昨天做过什么,今天他都会把它忘得如落花流水——他们没有让他记住的价值.
他为自己取名为愚者,只是因为他喜好“难得糊涂”的心境.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他.
让他明白这一点的,是一个名为火莲的女人.
时至今日,他每当他闭起双眼,这个女人的音容笑貌仍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亦不去.
他一生遭遇女人无数,最美的当属他行会中的世界,最媚的则是魔术师的女友血玉.可他早已经不记得她们的样貌到底有多美又有多媚了,只有这个火莲,怎么也忘不掉.
他遇见火莲的时候是夏季,这个季节,厚重的法师长袍简直令人窒息,所以他丢开一切饰物,仅着一件布衣.但他的这身简单装扮却招来了三个杀人狂的注目,他成了他们的“猎物”.他倒不介意陪他们玩一场游戏,于是他四处游走,仅用小火球反击.
可他的耐性终于还是被耗尽了,而就在他停住脚步,准备刮起一场冰风暴解决这三个白痴的时候,她突然闯了进来.
“只会欺负新人,你们算什么人啊?!”她手持炼狱,冲到他身前赶走了那三个人,然后又转身安慰他.
她这是见义勇为吗?愚者漠然注视着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她让他半个小时的**只换回一身臭汗,这使他非常恼火.
他决定戏弄这个女人一番.
“谢谢,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在遇见了姐姐.”他微微一笑,心里却暗自冷哼,她有什么资格让他称姐姐?!
火莲见他感谢,反倒面红耳赤起来,“哪里,应该的.”
“姐姐很厉害呀,等级这么高!”他继续灌她迷汤,“姐姐能不能再帮帮我,借我一些钱练级?我现在好穷啊!”
“拒绝!”她立刻冷下脸.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他毫不介意地笑道,“姐姐别生气啊.”
“你是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气概,自强点,别当乞丐!”她一本正经地道.
“我也不想啊,但我连怎么赚钱都不知道,从尸体上捡来的钱早就用光了,现在……真的是连瓶药剂都买不起.”他装出一脸委屈.
“哦,那样啊.来,我教你怎么赚钱!”她又露出了笑脸,拉着他跑进森林,告诉他怎么从食人花身上摘叶子和果实,怎么从毒蜘蛛的嘴里取牙齿,再怎么用这些东西炼成毒药,拿到市场上换钱.
她还真是个热心人!他不屑地想着,冷冷地看着她汗流浃背地帮他杀花妖和毒蜘蛛,再让他轻松地摘取战果.
“我带你去地牢练级如何?”她突然问.
他一怔,但随即露齿一笑,“这个……还是不劳烦姐姐了,正好我也想回城学学炼毒,今天就先和姐姐说再见吧!”
去地牢?不行,在那种地方他肯定忍不住不出手,那不就不能再玩下去了?不行!绝对不行!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她极其温柔地一笑,让他不由得一颤,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他也转身准备离开,但他刚转身,一道寒风便猛然袭来,他本能地闪躲,同时幻化出金色的魔法盾.
然后,他发现偷袭他的人正是火莲.
偷袭未成,火莲已收起炼狱,气愤地盯着他,“耍我很开心吧?臭小子!差点被你骗了!”
他笑了,原来她还没笨到家啊.
“才发现?”他耸耸肩,随手把捡的果实和牙齿都丢在地上,他才不需要这些垃圾.
火莲却走上前,弯腰把它们一一捡起.
“怎么?你穷得连这些东西都要?”他双眉一挑,嘲笑道,“要不要我施舍你一点?”说着,他把10万金币丢在地上.
“啪!”她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别瞧不起人!我捡东西是因为它们是我的劳动成果,你的臭钱,我才不稀罕!”
说完,她转身而去.
他呆愣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但她也没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吧?摸摸火辣的脸颊,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
第一次相遇是偶然,第二次相遇却是必然.他四处寻找她,当然也就再次见到了她.
她是武士,就一定会去地牢,他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她.
“你还找我干什么?”她显然并不喜欢和他重逢.
“为上次的事道歉.”他笑呵呵地道,同时把绿色项链,记忆头盔,骑士手镯和一件极品战神摆在她面前,“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件,也可以全要,当然也可以全不要.”
“什么意思啊?”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没人不喜欢这些宝贝,她也不会例外,她忍着不动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收下装备,表示你接受我的道歉.收下衣服,表示你愿意做我的女人……”
“啪!”她再次给了他一个耳光,愤愤离去.
他很迷惑,魔术师明明就是用一把血饮打动了血玉的芳心.为什么现在他反而被“打”?他事先想过各种可能的结局,就是没想到火莲会用耳光回复他.
他很不高兴,便去土城找魔术师.但他没找到魔术师,却见到了血玉.想想仓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他便把想送火莲的东西统统丢给了血玉,然后拍拍衣袖,扬长而去.
但他还是放不下那个粗暴的火莲.在盟重的沙漠里逛了一圈之后,他再次回到了地牢.
这次见面更加不愉快了,火莲见了他就想走.他恼火地抓住她,她反手就是一刀.
无奈,他挥手弹出一道抗拒火环把她推开.刹那间,他冒出了一个主意.他拼上法力,不断发出抗拒火环将火莲弹走.火莲愤怒地向他挥刀,却一再地被他推开.
他就这样一直把她弹出地牢,而固执的她一心想用炼狱把他宰了,以至连随机卷轴也忘了使用.
他一直把她推到了祖玛寺庙的五层,然后,他们便被祖玛教徒重重包围.火莲顾不得愚者了,挥刀拦挡不断涌入的异教徒.愚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挥出绚丽的魔法助兴.
当所有的祖玛教徒都变为尸体,长廊里再次恢复了平静的时候,火莲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你,你没这么害人的吧?!”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很好玩啊.”他眯起眼,笑呵呵地道,“你不喜欢这里?”
“还,还好啦.”她抬头开始打量四周,“我第一次来这里.”
“以后我可以常带你来.”他望着她缀满汗水的脸庞和发丝,突然觉得她很可爱.当然,他也要承认她还很强,连裁决都没有的她竟能在这里活下来,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好,一言为定!”她眨眨眼,笑了.
她终于不再给他耳光,他偷偷松了口气.
此后,他经常带她来这里.有了他的指点,她的等级提升得飞快,没多久就开始修炼烈火剑法.
他把她介绍给魔术师,但魔术师却对她并无好感.背地里,魔术师皱眉问他:“为什么不选个道士?至少也挑个更漂亮更温柔的啊!这女人根本是只雌狮子!”
听到这种评价,他只能笑笑.他当然也喜欢女人漂亮又温柔,但偏偏让他动心的不是那种人间极品,他也无可奈何.何况,火莲虽非绝色,却也清秀可人,配他的普通样貌,不是刚刚好吗?
他理所当然地把她视为未来的妻子,虽然他从未征求过她的意见.但既然他喜欢她,那她也理所当然会喜欢他吧?
后来他明白,他真是个大白痴!
一天,他无意中拿她打趣,“你别总这么凶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
“哼!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她不悦地嘟起嘴巴.
他一下子愣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有……未婚夫?哈哈,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你?”他强颜笑道.
“哼!瞧不起我怎的?”她不满地挥起拳头,“我未婚夫也是很厉害的人物呢!玛法三巨头之一的天心,听说过吧?”
“如雷灌耳……”他当然知道这个男道士,玛法大陆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天之骄子.但这个和皇帝,黑龙齐名的“大人物”怎么会中意火莲呢?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若无其事地问.
“他是我老大呀.”火莲很幸福地道,“我的裁决就是他送的.”
他没有关注过她的行会,更没想过她还和他之外的男人有交往.他太自信了,或许也太自私了.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他再次堆起笑容.
“攻下沙巴克我们就结婚.”她一点也没意识到他隐藏的心机,“天心已经发了动员令,下周就递战书.”
“呵呵,那恭喜了.”他笑眯眯地道,心里却在盘算他还有多少时间.
离开火莲,他马上找来了一个叫星星的少年.星星等级不高,但人面广,认识好多三教九流的小人物.他给了星星一大笔钱,让他随时监控天心的行踪.
他又找到魔术师,委托他出高价雇佣几个杀手暗杀天心.他倒不指望天心这么轻易就被除掉,当然如果能成功更好.
他也考虑过和那位比奇的教父接触,但最后他决定还是亲自动手.他从星星那里弄到了天心的仓库密码,亲手毁了里面的一切.
和他抢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从身到心的折磨.那段时间里,他像只戏鼠的猫般玩弄着天心,而这位玛法的大腕,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何人暗算.
他在暗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直到手中的老鼠身心具疲.
这时,他无声无息地站出来,和声细语地告诉天心,“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但没办法,我太喜欢火莲,实在无法见她嫁人.做个交易如何?你放弃火莲,我还你安宁.”
“哼!你想要她就去娶吧.”天心的脸上是愤怒,“我不需要你来施舍安宁,我会离开,再不打扰你们.”
愚者的打算是告诉天心实情后就彻底毁了他的人,省得他做冤死鬼.可天心肯自动离开也是不错的结果,他可以省点力气.
天心倒是信守诺言,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打发掉天心,他决定向火莲求婚.他不能像天心那样用沙巴克做聘礼,但他要送和沙巴克同样独一无二的礼物.他独自踏入玛法的异域,去寻找那件传说中的神兵——屠龙.
一周后,他果真带着屠龙宝刀回到了比奇,还意外地收获了同样珍贵的嗜魂法杖.
但是,当他带着屠龙找到火莲的时候,却发现火莲已经取代天心成为玛法联盟的盟主.
她的脸上有明显的忧愁和倦意,让他不由皱眉,“怎么了?”
“天心失踪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她心痛地道,“行会现在好乱,好多人都吵着要离开.我好不容易说服了三位军团长,保留了攻城计划.但……我好担心!”
他没想过这样的境况,他根本没有考虑,也根本不会考虑天心走后玛法联盟会怎样.但这个女人总是会让他面对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深吸了口气,一咬牙拿出了屠龙宝刀,笑意盎然地道,“看这是什么?”
“天!”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怎么找到的?!”
“别管,你只管拿着.”他把刀塞进她的手中,“既然它叫屠龙,你就用它杀光一切阻碍你的男人,放开胆子去攻城好了,你一定会成功!”
没错,即使她的能力不足,他也会为她创造一个胜利.
在火莲忙于准备攻城的时候,他也开始筹建他的行会.
他并不担心火莲的能力和声望,她能坐上盟主之位,就足以证明她在个人魅力上毫无问题.问题是她不坏也不狠,她以德服人,但在这一点上,末世皇朝的皇帝做得比她更为出色,而且身为男人的皇帝还有着性别优势.
所以,必须有人代替她用些不光彩的手段做些不光彩的事情.
这个人,当然只能是他.
他再次利用星星的情报和人脉,一方面给自己的行会物色人选,另一方面暗暗向玛法联盟和黑龙军团安插卧底.
在玛法联盟攻城的那天,他把自己的记忆套装借给火莲,同时通过星星遥控两个行会中的卧底.信息不断从黑龙军团传向玛法联盟,最终也就传到了火莲等头目的手中.
他的苦心没有白费,火莲带领玛法联盟漂亮地攻下了沙巴克.
但当皇帝的末世皇朝反攻玛法联盟的时候,愚者却分身无术了.火莲的胜利刺痛了黑暗中的另一位皇帝——比奇的那位教父不满一个女人当政,开始谋划颠覆玛法联盟.
愚者最初的想法是除掉恶魔,永绝后患.为此,他利用了血玉.这个傻女人甩掉了魔术师却向他示爱,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愿为他做任何事来证明她的爱情.
“那你就去把那位比奇的教父杀了吧.”他阴冷地笑道.
她果然去做了,只是没有成功,反而死在了恶魔的手里.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恶魔的实力,然后决定将他收入行会,为自己所用.他先接近恶魔身边的审判,最终也收服了恶魔.
火莲也不同于没用的血玉,在与末世皇朝对峙的时候,她竟然想出了决胜于沙城之外的策略,硬是让皇帝连沙巴克的大门都没进去.
仅存的一件麻烦是如何向魔术师解释血玉的死.最后,他选择了不解释,他从仓库里取出了嗜魂法杖,把它送给了魔术师.
魔术师收下了,虽然没有喜悦也没有感激.但他毕竟收下了,愚者放下高悬的心,他知道魔术师还会继续站在他的身后.
他终于聚齐了22个大阿尔克那,22张命运之牌.
当火莲用她的屠龙在阳光下守护沙巴克的时候,他则在无月的夜里用他的一切守护她.他为她除掉危险的萌芽,在必要的时候也会点燃还未冒烟的火种,他的武器就是每一个大阿尔克那.
一切都那么顺利,火莲武运昌隆,玛法联盟日渐兴盛.没有人注意到〈塔罗?大阿尔克那〉存在的目的.
知道实情的只有他和魔术师,但魔术师一向为他保守一切秘密.
有时他也想看看被他利用的大阿尔克那们知道事实后会是什么表情,但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忍住了他的坏心眼.
火莲的生日将临,他想送她一只圣战做礼物.他和魔术师去了赤月,为了不分心,他们关闭了一切通讯工具.
但当他拿到圣战手镯回到比奇的时候,却得知火莲让出了城主宝座.
世界说天心回来了,她还把火莲的屠龙转交给他.
火莲爱这把刀就像她爱沙巴克,现在她把这把刀还给他,难道她已经准备放弃一切了吗?
不,这不是她的性格.
他明白了,她要他去见她.
他在毒蛇山谷找到了她.她一身轻甲,正和虎蛇玩得不亦乐乎.看到他出现,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知我者,愚者也.”她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屠龙宝刀.
“如果你不甘心失去沙巴克和玛法联盟,我帮你夺回来.”他冷冷地道,即使她要他杀掉天心,他也不会拒绝更不会犹豫.
“算了.”她笑着摇摇头,“是我主动放弃盟主和城主之位的,没人逼我.当然,行会的老成员们也希望天心能重掌玛法联盟,让我这个女人退居二线……呵呵,女人毕竟无法取代男人!”
“谁这么说的?”他微微蹙眉,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痛.
“我.”她耸耸肩,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双臂,笑着望向天空,“可这样也好,我也累了。正好趁机休息休息.然后,我要重新组建一个行会,一个,正属于我的行会.这一次——请你不要再帮我了.”
她转过身,微笑着望着他.
她都知道了?他一怔,“我……”
“不要说.”她捂住他的嘴,笑盈盈地道,“我知道自己欠了你好多,即使我耗尽一生也恐怕无法偿还,所以,我决定不还了!而且,我还要再提一个请求.”
“说吧.”他握住她的手,移开.
“请你,自由.”她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
自由,什么是自由?如果所谓自由只是失去她的自由,那他宁愿被她囚禁一生.但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他要为她达成.
可他也不会放过没有遵守诺言的天心,以及伤害了他心爱女人的玛法联盟.
他也要给大阿尔克那们一个交代,这是他身为领导者的责任.
他决定向沙巴克发起挑战,他要毁掉天心和玛法联盟,他也要给〈塔罗?大阿尔克那〉一个辉煌的结局.
他成功了,他用一个22个人的小行会击败了庞大的玛法联盟,他创造了玛法大陆一个历史性的奇迹,他一夜之间成了闻名玛法的风云人物.
但他一点也不想要沙巴克,这座老城对他毫无意义.
当他站在沙巴克的城墙上时,他只感到了异常的疲惫.他累了,真的累了,但他却还要再忍耐一段时间.
他给了他的大阿尔克那们7天,让他们尽情享受成功后的喜悦和荣耀,这是他欠他们的,他必须补偿.
7天后,他解散了〈塔罗?大阿尔克那〉.
望着屏幕上熟悉的男法师,我轻移鼠标,点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