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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深处》 作者:九月(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9 设置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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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一节918工程

  7月3日,中国云南省勐拉县城,边防F团团部驻地。
  午后的高温烘烤着大门卫兵粘粘的军服,稍有些许轻风,也不可能带来丝毫凉意。一辆开往驻于边境前沿的连队运送补给的军用5吨卡车缓慢驶出,车子拐弯时的速度和轮胎挤压程度表明所载货物并不重,或许只是些蔬菜,所以也没有随行警戒车辆。自6月以来,团部到县城菜市场购买蔬菜的频率和数量大幅增加,由县城直达口岸小镇的高速公路上也时常出现成队或独行的军用运输车,据说这都是因为驻在边境线上的几个连队的菜地被山洪泥石流摧毁了的缘故。车头坐着三个人:三级士官驾驶员、列兵副驾驶员,还有一名扛着中校军衔的年轻女军官,也许是下基层采访报道的军报记者,和平年代晋升最快的往往是文体人员。

  入夜后,车子离开高速公路,转上通往3连驻地的简易公路。

  士官将车停下,叫醒年少的列兵,“小子,换班了。”开门下车拎着裤头到僻静处撒水。列兵睁开眼,轻轻推醒坐在车头临时休息厢里的女中校。

  “大姐,上路了。”

  “注意警戒。后面怎么样?”

  “呵呵,一直在睡,这不,还在打呼噜。”

  隔着挡板的后货厢里果然传出阵阵不易察觉的呼噜声,女中校虎着脸敲敲挡板,那边回应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声。女中校嘀咕道:“醒得倒挺快。”

  “大姐,他是干什么的?”满脸稚气的列兵问中校。

  “不该问的不要问。”士官突然站在车边严厉地冲列兵斥道,爬上左座,抱歉地对女中校说:“首长,他是新兵。不过驾驶技术很过硬。”

  “别叫我大姐,没这么老,你应该叫我司马姐姐。”女中校调皮地对列兵说,“我可能才比你大三四岁。嗯,后面那位呢是14军司令部的通讯参谋庭中尉,是918工程的人员,也要从3连那边过境。哦,他还是云南人呢,什么山来着?会不会是你们保山的?”

  “首长,你记性真好。我是保山的,他不是保山就是文山的。对了,918工程是干嘛的?”

  “李建国!开你的车,少说费话。”士官喝道。列兵立即闭嘴。

  名为国防报记者实为总参谋部二部人员的司马玲玲中校笑着说:

  “赵班长,小孩子好奇嘛。嗯,李建国,你们F团就这一块驻守多年,也知道这几年我国向缅甸援助承建了大量基础设施项目吧。918工程是帮助缅甸北部军区建立多功能边境监控系统的项目,由我国的成都军区工程部队、第14集团军、云南边防部队无偿援建,从3连那边过境就有几个勘测点。现在我国不但要帮助缅甸北部特区改种农业经济作物,把金三角这个‘毒品王国’变成粮仓;还要加强双边多方合作,让非法分子无法为所欲为地出入国境从事犯罪活动。我这次啊就是去采访工程实施部队官兵的,还有长年守护这条国境线的你们。”

  列兵李建国专心开车,不时点点头。士官讪笑,得到司马中校许可后拿出红河牌香烟,凑着车窗吸起来。货厢挡板被人从那边敲了敲,士官回头愣了一会,司马中校吃吃笑起来说道:“别给他,痒死他这头烟牛。”

  士官心领神会,忍住笑转回头。司马中校要比暗藏在货厢中保护“蔬菜”的庭中尉高得多,当然得听司马的了。货厢不满地又按照一定节律敲起来,司马听了听,断断续续敲了十几下以示回应,那边便不再有动静--司马玲玲作为“918工程第4勘测组副组长,是庭车常现在的直属上级。

  918工程,确实是援助缅甸建立边境监控系统,包括电子探头、视频监控系统、综合预警系统等。中国早在2006年前就全部实现了边境管理监控电子化一体化。长期在“金三角”毒品问题上困扰的缅甸联邦政府在接受国际援助及监督下也在逐步加强对缅北各少数民族邦特区的影响与控制,并与部份邦达成协议将部份所涉边境线控制权收归联邦中央。2007年,缅甸联邦政府和中国政府达成协议合作建立缅甸的北部边境监控系统(虽然只是部份边境线),由于缅北地区的复杂性,该项目由中国军方与缅甸联邦政府军技术工程单位承建。中方的项目代号为“918工程”,至于为什么叫“918”,或许只有中缅高层及部份实施单位知道。

  列兵专心致志地频繁切换离合器,卡车缓慢起伏于泥泞不堪的山间简易公路上。雪白的灯光穿梭于群山间,温柔的月光撒向细密的溪流网,不知名的虫鸟鸣叫声笼罩了中缅交界丛林。司马“记者”却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描绘这美丽的盛夏之夜。

  货厢里的“通讯参谋”庭车常在荷枪实弹地押运着一部用于测定微波通讯源方位的仪器,这部仪器刚从总装备部仓库里调出来正运往918工程四号勘测点。

  所谓的“918工程第4勘测组”其实是一个精干的侦听小组,他们的任务也不是为边境监控系统项目实施地形勘测,而是在缅方帮助下寻找一个暗藏在缅北茫茫丛林深处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在“金三角”复杂环境的掩护下已开展了诸多不可告人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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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二节 苍茫丛林

  天亮后,运输车如期抵达边防F团3连驻地。
  3连连长、指导员、武警边防工作站站长、指导员、海关关长等热情地接待了“国防报社记者”、“14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处通讯参谋”一行。新建成的连队食堂大厅内,年仅25岁却扛着中校军衔司马玲玲显得格外显目,几番敬酒下来,她俏丽的脸蛋上已红晕一片,久经考验的基层干部们自然还有各种理由继续往下灌。庭车常倒是以“不可抗拒的特殊原因”早早离开酒桌,一边守着暂时存放在保管室里的测向仪,一边和军械员“斗地主”。

  午后13时左右,食堂方向似乎安静了许多,透过保管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海关的女关务员在休息室处端着水进进出出,想必司马玲玲已经挂了。

  庭车常再一次检查腰间的54式手枪,弹仓内8发,备用弹匣2个。

  七处在总参三部内属于保密级别极高的外勤单位,像他这样经常跑外线执行任务的人员随时都要做好“光荣”的准备。数月前他在“中国宾馆战斗”中曾因92式手枪余弹指示器出现故障而导致自杀未遂并被俘,若不是东突分子一时大意把他转交给卡卡维夫叛军,卡卡维夫部溃退时又无瑕顾及一个低级军官战俘,后果将不堪设想---对此他仍记忆犹新,所以接到这次境外侦听任务时他选择了更可靠耐用的老牌7.62mm口径54式手枪。

  “庭参谋。”

  一个上尉远远地喊,慢慢踱到军械保管室门口,坐下调息片刻,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被喉管未打出的饱嗝卡住一时说不出来。庭车常戏谑地笑了笑,“喝多了?”

  “那是。这司马记者酒力不赖嘛,几个大男人灌了半天才倒。”

  “人家是东北人。”

  “。。。。。。我说呢。下次你来我再补上,这次你有任务就算了,嘿嘿。”

  “对了,有什么事呢?”

  “哦,通行证。”上尉拿出几个本本交给庭车常,补充道,“明天早上8点到达山下的界标,缅甸政府军的布瑞少校带一个班在那接你们,一直送到第4勘测组那里。早上8点啊。海关的翻译明天也在这里和你们到山下。”

  “好的。”

  “这个月来你也经常从我这来回过,不用我再罗嗦需要注意的哪些东西了吧?”

  “嗨,不用。哦对了,老哥。你听说过农克祥手下有个叫罗中的吗?”

  “罗中?没听说过。我去找工作站的武警同志过来你问他吧。他们是专搞这行的。”

  “只是随便问问。”

  “那我走了,一会副连长来带你去休息,记得把东西带上。”

  上尉起身告辞,职业习惯性地看了看装着测向仪的工程包和侍立一边的军械员,放心地向球场走去。

  毒辣的日光烤着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官兵,“海关”队又进了一个三分球,“3连”队气急败坏地骂娘,坐山观虎斗的“工作站”队一个劲地喝倒彩。陆军上尉再次拉过武警上尉的手,扳起手劲。斯文的一级关务督办慢慢喝着解酒茶。分别身穿两种制服同样头顶军徽的士兵们交头接耳偷偷评论几名正凑在树荫下叽叽喳喳的女关务员。

  海关的后卫失了球,3连抢到一个蓝板,比分掰平。离比赛结束还有半分钟。

  久久端坐于炙热水泥地板上的3连官兵一片欢腾,唱起来歌来。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边防工作站的武警官兵不约而同地接上。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人民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不畏惧,绝不屈服。。。。。。”

  几名女关务员闻讯跑到场边,尖叫起来,“海关的帅哥们,一起吼啊!金色长城,国土万里,预备,唱!”

  “金色长城,国土万里,肩上责任重,海关耸起了金色长城,在雄关奋发,在边关扎根,啊关徽告诉我爱就爱一生,啊,热土热血热,青山青春青,我爱白云白,更爱红旗红,让国门为国闪光,卫士为国争荣。。。。。。”

  庭车常倚着冰冷的墙壁沉沉入睡,银色手铐一头锁着工程包一头紧紧拴着他的左手。军械员收拾好扑克牌,将空调出风口轻轻拨一拨,习习凉风萦绕在庭车常身畔,仲夏平静依旧,深山丛林苍茫依旧。

  翌日清晨,司马玲玲一行到达山下界碑,交验手续后跨过国境线。

  分居界线两侧的两国官兵互相敬礼告别,各自转身向自己的国土深处齐步走去。

  司马玲玲兴奋地从中国产吉普车内探出头来回视山顶上的国旗,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缅甸联邦,之前她一直呆在本国境内的工程指挥部。庭车常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这是他第四次向缅北丛林深处押运补充给侦听组的技术设备。坐在前排的是担当向导兼翻译的缅甸联邦政府军布瑞少校。吉普车前行驶着一辆中国产山地运输车,载着11名缅甸政府军士兵。

  从交界到目的地只有七十多公里的路程,偶尔穿过一些村镇。司马玲玲诧异地发现,路边公用电话挂的都是“中国移动”牌子。

  “司马中校,过了前面山头,就是掸邦第一特区。” 布瑞少校开口提醒道。

  司马玲玲哦一声,庭车常向她解释道:“我们将离开政府军直接控制区,进入掸邦地区,一会会有第一特区彭司令派来的人护送。这一带有农克祥武装活动的踪迹,需要提高警惕。”

  司马玲玲点点头,紧张地用手指触碰一下腰间的92式5.8mm口径手枪,她仅仅只是在此行前熟记了一些内部提供的关于“金三角”的情况。当庭车常向她解释“彭司令”是原缅共将领、果敢人(汉人遗民),他的部下大多是汉人都说汉语时,她才下意识地放心了许多。身为中央政府军的布瑞少校听了庭车常对司马玲玲的一番安抚,笑了笑,他是掸族人,这个月来和庭车常有过几次接触。庭车常故意隐去了十几年前彭部发动兵变脱离缅甸共产常并与缅政府军和解的细节,在一些人的认识中,彭应该是“共产党的叛徒”。

  “她什么来头?”布瑞用掸(傣)语一字一句慢慢地问,带有浓厚的“隆安”口音。

  庭车常咳了咳,答道:“没开过枪的,第一次来。”

  /*中国境内的傣、壮、布依等民族与缅甸境内的掸族同属百越族群,语言同属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大部份用语、发音大同小异。*/

  司马玲玲惊诧地望着庭车常,道:“你。。。。。。”

  庭车常接着对布瑞说:“你有中国血统吧?”

  “我祖上从‘广南’过来的,隆安人。”

  “。。。。。。我是隘岸的。”

  “你姓庭,难道是者宁庭家的?”

  “对啊。庭家嫡系第二十七代独子。”

  布瑞完全转过脸。两人大眼瞪小眼,不再言语,静静地,仿佛相互之间存在着一种数百年未变的默契。

  车队到达掸邦第一特区的检查哨,缅政府军士兵下车站齐。布瑞引着司马两人走向久候多时的彭部军队,自己先报出单位、职务和军衔。彭部军官同样回礼。

  彭部军官接着正步向司马玲玲走去,敬礼致意,大声说道:

  “缅甸联邦第一特区,民族民主同盟军中央警卫团副团长赵一山中校。”

  司马玲玲正步向前,向中校答礼,大声答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援助缅甸联邦‘918’工程第4勘测组副组长司马玲玲专业技术中校。”

  相比在中缅交境上简练的过境手续,这里的礼节辞令更显得隆重严肃,似乎是政府军与邦军双方刻意做给对方看的。自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以来,缅共分裂,缅北各少数民族武装开始与联邦政府和解,形成几个特区及其政府,拥有一定的“自治权”,所以此番境况倒也不足为怪。

  布瑞用掸语向赵一山说了最后一句话后,带着政府军护送队原路返回。庭车常听得很清楚,一字不漏地刻在心里。

  布瑞的意思是:我家曾是者宁庭家的族兵,这个中尉就是我们庭家的少爷。你也是云南过来的侬人,请代我照顾好他。

  历史总会有一些戏剧性的百年巧合,庭氏家族亦是如此:

  北宋年间,交趾王趁北宋南部边疆松弛之机犯境强占广源州,掠夺人口,榨取财物。广源壮族土司侬智高在滇西南起义反抗,夺回广南九州(滇桂粤一带)。庭家于贵州青岩一带起兵响应并南下据守滇桂交界关隘,交趾军久攻不下。后侬智高称帝,宋廷大将狄青、杨文广率军与交趾联合攻侬军,侬军经数年与交趾、宋军交战,伤亡惨重,最终失败。庭家遭朝廷屠杀,仅存五口,退到者宁落根。

  明代,倭寇侵扰闽淅,远在滇桂一带的壮族土司瓦氏夫人请命抗倭。者宁庭家受瓦氏之命率族兵入闽。壮族“狼兵”悍勇善战,瓦氏夫人所部三战三胜,连连大捷。庭家带出族兵七百,回师时仅存三十,却带回了一千八百四十只倭寇的左耳。

  清末,黑旗军首领刘永福于广西靖西招蓦侬人,云南的者宁庭家率部二千加入黑旗军转战越南各地,抗击法国侵略者。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中国国民党重组缅甸远征军从云南入缅作战抗日。在缅北丛林攻占某日军高地时,首攻部队伤亡惨重,师参谋长火线命令敢死队3连长:“庭氏两兄弟一定要活着回来一个。”完全由壮族民团改编而成的两个连正处于攻击最前沿,工兵排长庭贤安当场被身为兄长的3连连长推下山坡,右腿重伤不能前行,之后该连除庭贤安以外全部战死,滇西南庭姓土司家族嫡脉才免于绝后。

  1950年,解放大军席卷滇桂,国民党李弥部溃退至中缅边境,准备逃入缅甸避难。黄埔军校毕业的少校营长庭贤安坚决要求“誓与共匪死战到底,以报党国之恩”,李弥疑其欲起义,反派部队围攻。由庭氏家族子弟组成的警卫排遂绑住庭贤安,自行宣布起义,苦战数日后中共滇边纵部队赶到解围。庭贤安回到家乡后逢人便说:“我不想离开中国,也没想过要‘起义’,因为我是中国人,更是中国军人!”这句话使他在文革时期被造反派彻底打残。2001年,庭贤安弥留时嘱咐长孙庭车常:“帮我到缅甸找找我的老弟兄,让他们回家来。”

  今天,庭车常再次来到这片丛林。他已经无法考证哪片土地曾是祖伯及其庭家子弟流血的地方,他只知道当年追随庭氏浴血奋战的族胞们已经在此繁衍生根。他们及其后代或许已不可能再回到中国,然而海外的多年颠簸流离、血泪屈辱却没能抹去在他们身上久久萦绕不去的故土余魂。

  历史和信仰都可以改变,龙脉血液却永远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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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三节 中尉先生

  2008年7月5日,第4勘测组驻地。
  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和缅甸联邦政府军士兵混编的巡逻队持枪在营地四周巡逻,方圆几公里内散布着果敢同盟军预警哨,(前文的“第一特区”即缅北掸邦果敢地区)营地火篝旁围着三名身着不同制服的校级军官,正拨弄着火灰底下的白薯,松鼠从树洞伸出头一边慢慢嚼着坚果,一边转动灵巧的头颅倾听由一台收音机里传送出来的音乐。

  火篝不远处,一名中国上尉军官放下收音机,到溪边,漱漱口,洗把脸,晶莹的液滴从他滑腻的额上慢慢流下,滴回溪里时已变得浑浊,他一再仔细地揉搓之后,显露出一张秀气的小生脸蛋,别人只有从喉结上才能判断出他已是个“奔三十”的成年人。伺候完自己的脸蛋,转回来走到一个紧邻着微波通讯源定位仪、绳一头拴着树以防滚动的睡袋边,轻轻推了推。袋里的人儿蠕动了几分钟才拉开拉链犹蜕皮的蚕一般钻出来。

  司马玲玲哈一口气,瞄瞄仪器,“赵守,上去,把。。。。。。天线转向东北方向。”

  司马玲玲,女,24岁(均为周岁,下同)。总参谋部四部专业技术中校,在读博士。2004年毕业于解放军理工大学雷达工程专业,授中尉;2006年获得地理信息系统专业硕士学位,晋升上尉;同年考取电子博士研究生,晋升少校。2008年其研发成功的某全球定位系统应用端软件获全军科技成果一等将,晋升中校。专长:软件开发、电子干扰、通讯。

  赵守,男,28岁。总参谋部三部专业技术上尉,硕士学历。2001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同年参军,被保送入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读硕士;2004年受三部委派至云南民族大学加修东南亚语种;2005年分配到总参三部下属的中国驻老挝某监听站工作。专长:通讯、解密。

  赵守走出十几米,在一颗高达十余米的参天大树下掂量着光滑笔挺的树干,摇摇头,只好跑回去唤醒蒋云。蒋云挣开眼,怀抱着根据丛林狙击需要而经过特殊改装的95SSN自动步枪,瞪了小白脸一眼,翻身起来一剑步窜上直耸入云的树顶。果敢同盟军警卫团副团长赵一山中校掐一下秒表,嘀咕道:“汗方喽。”(意为:见鬼了。)

  蒋云,男,30岁。武警云南总队特警中尉,狙击手,在读大专。1997年高中毕业后入伍,还是列兵时就在总队大比武中获射击冠军、格斗季军;1999年留任为士官;2000年提干授予少尉军衔。多次在处理突发事件的战斗任务中立功,累积个人二等功2次、三等功5次、嘉奖3次。后转入野战军编制作为中国反恐怖特遣部队成员赴中亚J国,因表现卓著,总参谋部正式将他列入外勤人才库,总政治部破例授予中尉军衔,特许他在该军衔任职年限内研修大专学历。

  收音机又开始夹杂着撕撕尖叫放着不知名的歌曲。这是秘密侦听组组长王飞云交给赵守的额外任务。遍布于缅北各个角落处的外国谍报人员发现勘测组又在百无聊赖地听收音机,一定会嗤之以嘴。

  一个月来,这个勘测组所到之处都受得当地合法政府、武装部队的热情接待,然后在前呼后拥下进入某个山林核查工程布控点。如果说这个勘测组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小组成员规格都很高:上校组长、国防报中校记者,连打杂的中尉都是从14集团军司令部调来的通讯参谋(其实他们的规格比预想的还要高,都是情报系统的呢,嘿嘿嘿)---这在外国情报部门眼中则不足为怪,他们会认为:中国向来喜欢搞形式主义,往往得到上级青睐的军官都要在提升前到基层锻炼一些时日,过过场。扛着中校军衔的国防报女记者就是个佐证,她的出现就是专门为了报道先进的。

  王飞云需要的正是这种效果,猎人伪装得好了才能捕到猎物。

  “头儿,那曼镇政府和驻军晚上的酒会谁去?”特种兵少校胡安走出账蓬,问正在和两位缅方军官烤白薯的王飞云组长。

  王飞云,男,42岁。总参谋部二部上校,软件工程硕士。1984年参军,在中越边境的者阴山之战中作为侦察兵多次深处敌后执行任务,表现突出,火线提干;1985年保送入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毕业后调入新组建的某陆战旅任侦察连上尉副连长;1988年参于收复南沙6岛战斗(请读者记住当时的外交部长是吴学谦,国防部长是秦基伟),同年进入解放军洛阳外国语学院深造;1993年调入总参一部(作战部);1998年转入总参二部;2003年获软件工程硕士学位;2007年调往驻J国联合空军基地任网络控制处处长,由中校晋升为上校。

  胡安,男,34岁。沈阳军区特种兵大队少校,双学士学位。1995毕业于解放军重庆通信学院,同年进入沈阳军区特种大队任少尉排长;1996年在西北某处理突发事件战斗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一等功;2008年作为中国反恐怖特遣部队机动中队少校中队长赴中亚J国,因指挥、参于作战表现卓越,总参谋部正式将他列入外勤人才库。

  王飞云捏捏刚从火底下刨出来滚荡着的白薯,“你说呢?”

  “你是不能去了,我要负责保卫,司马、赵守都得守着那玩意儿,蒋云不会说话。也只能是姓庭的小子了。”

  “那你还问我?吃喝嫖赌是他老本行,去,拽醒他,昨晚回来睡到现在也该知足了。”

  赵一山中校放声笑开,戏谑地说:“贵军也有这种人才呢?”

  “那是,术业有专攻、行行出状元嘛。”王飞云正回应着,庭车常拎着肥大的野战服裤头耸拉着脑袋嘻皮笑脸跑出来。

  /*姓庭的这肆就不用费笔墨介绍了吧?就一个半路出家、来这打杂的。侦听组六名成员中,有三名军事职(王飞云、胡安、蒋云)、三名技术职(司马玲玲、赵守、庭车常)。身为专业技术军官的庭车常有点不伦不类,尽干杂活。*/

  王飞云喝道:“什么样!把帽子戴正,没大没小。”

  “是!”庭车常一看脸色,知道来任务了,刹时严肃起来。

  “你以第4勘测组高级工程师身份代表我方工程人员,跟果敢同盟军的赵一山中校下山参加那曼镇的酒会去。”王飞云特意加重“高级工程师”几字的语气,庭车常本来就有个系统分析师(高级软件工程师)资格,给这样的临时身份也不算撒谎。

  庭车常傻愣半天,心想:地方军政名流如果附庸风雅征询起些电子、通讯、测绘之类的高见那可就惨了。

  “处座,我还是……不去了吧?”

  “少罗嗦,你心里正乐呵着有酒喝呢。还有,我现在不是什么处长,你怎么叫的?”

  “哦,组座?怪别扭的。哎我去了。”庭车常恢复那付吊儿郎当的嘴脸,一溜烟跑回去换常服。

  守在仪器边的司马玲玲和赵守议论道:“我以为这家伙是冷血动物呢。”“切,你才认识他几天?”“怎么说话呢!”“是,长官!”“电视看多了吧?是首长不是长官。”“亲切嘛,呵呵。”“贫嘴。”

  华灯初上之时,那曼镇某星级酒店。

  正餐之后的酒会, 通常在晚上九时开始。首先是镇长主持,致欢迎辞。然后介绍到场来宾。

  “首先,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援助我邦修建某工程的部队代表、高级工程师,庭车常中尉!在此,我代表缅甸掸邦第一特区那曼镇政府及驻军向千里迢迢而来给予我们缅甸人民无私帮助的中国朋友表示热烈的欢迎并致于深深的敬意!”

  第一个介绍的就是我,庭车常心里咯噔一下。索性从座位上起身向中央走去,庄重地向场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年轻而英俊的工程师先生,请说几句话吧。”镇长礼貌地递上话筒。“英俊”二字诚然只是陪衬“年轻”顺口托出来的礼仪词,庭车常倒还不至于飘飘然。

  “先生们、女士们,我是一名普通的军人,我不太会说话。六十年前,我的祖父跟随孙立人将军作为中国远征军一员在这片丛林和缅甸各族兄弟姐妹并肩作战,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今天,我志愿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援缅项目的工程人员之一来到这里,与缅甸人民一起为两国的共同繁荣稳定而努力,这其中有祖辈的夙愿,也有我本人的愿望。中缅自古以来都是血脉相连的友好邻邦,没有缅甸的团结稳定就没有中国的繁荣。谢谢。”

  场下掌声经久不息。庭车常鞠躬回谢,准备回场。

  “中尉先生,能否容许鄙人一问?”一个衣着考究的绅士模样恭敬地起身。

  镇长已接过话筒,欠身示意庭车常可以回去了。庭车常瞄了一眼,倏地转回主持台,因为他突然明白镇长为什么会自作主张代他婉绝那人的发问。庭车常礼貌地从镇长手中接回话筒。

  “请吧。”

  “您可知道早在贵国乾隆三十四年,贵国军队就到过缅甸?”那人笑容可掬地问。果敢人知道乾隆的倒也不少,只是都一时不知道“三十四年”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请容许我算一算,哦,乾隆三十四年,那是公元1769年。二月,军机大臣傅恒率满、蒙八旗兵,入缅与缅甸军队交战,先是大胜,后来僵持过久无功而返,实际上是败了。我想纠正一下,早在乾隆三十一、三十二年,清军就曾突入缅甸当时的国都现在的曼德勒以迫使缅王投降。”

  “……中尉先生真是好学识。嗯,我想请问,您觉得这说明什么?”

  “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说明,侵略者必败!”庭车常大笑,全场寂静,他接着说:“那时中缅两国还没有建立正式的官方关系。乾隆二十年起,缅甸国内乱,中缅边境发生冲突,缅军曾一度进入我国云南境内,后被击退。清廷出兵讨伐缅王,初时大胜,后深入缅甸境内数月却无功而返,因为那里已经不属于中国的领土,八旗兵征服不了缅甸人民的心……”

  “请等一等。”日本人急忙打断。

  “……六十年前有一支从海里跑到大陆上撒野的小鬼子军队,不但吃不下整个东亚,还被缅甸人民和中国远征军从缅甸国土上赶了出来。兄弟俩会有打架的时候,但是如果有外人来渗合甚至染指家产的话,对不起,两兄弟要联手揍你了。”

  全场哄笑,继而变成唏嘘、漫骂,甚至有人喊起了“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果敢地区人民大多是中国明朝遗民,更有不少是四十年代的中国抗日远征军、五十年代国民党残部后代,有些人虽然有缅甸国籍却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他们都以汉语为母语。这日本人此番言行无疑是自讨苦吃。

  庭车常大摇大摆回到座位,镇长连忙安抚众人,同样微笑着用流利的汉语对那日本人说:“井上野田先生,生意人不谈政治,非常感谢您今天的赏脸光临。下面,酒会开始,由果敢同盟军中央警卫团副团长赵一山中校致辞。大家欢迎。”

  日本人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酒会进行到十一时,舞曲款款响起,庭车常识相地缩到角落里,一边看着男男女女翩翩起舞,一边唤来侍应生换来几听啤酒。后面还有很多通宵达旦的节目,庭车常盘算着如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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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四节 狐狸咬人

  “赵守,橙色预警。”
  听到司马一声叫唤,赵守呼地翻起身,连滚带爬窜到那堆隐藏在盘根错杂的树丛边的仪器。赵守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数字解码器,夜间值岗的蒋云已听到这边的动静,正安排国内配属给侦听组的一个中国步兵班加强警戒,缅军步兵班也额外派出了游动哨。赵守盯着原始数字信息连续输入电脑,一边开启电台呼叫缅甸军情局设在几个方向上的监听位。

  这组捕获到的信号持续了五秒钟就停止了。

  “我已将收到的信息转发到指挥部解码组,这不是一般的编码,我一个人做不来。另外,根据友军传来的信息,我已经确定了三个可能的发报源方位。”赵守点开数字地图。闻讯过来的缅甸政府军少校联络官凑上,不假思索地指着三个待定点的其中一个,说道:“那曼镇,只可能是这里。其中两个地方是在坝子上,四面群山环绕,微波通讯信号不可能传到这来,除非他们在天上有中继点。”

  “蒋云。”

  “到。”蒋云跑到赵守的电脑前。司马将其余两个待定点分别与侦听组方位点连成一线,说:“你带两个小组,分别沿这两条线前进,排查任何可疑的目标,注意,随时反馈异常情况,不要惊动任何人。”

  蒋云折回去向待命的中国步兵班低声嘱咐,六条身影分成两组消失在缱綣星光下茫茫原始森林深处。

  司马对缅军联络官道:“魏少校,那曼镇就交给贵方了。”

  “好。那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吧。那曼镇属果敢方面直辖区,我需要跟赵一山打个招呼。” 魏少校说道。

  “等一下,这样吧,赵一山和庭车常正好还在那曼镇。魏少校你带上一个探测仪到那曼,一边和赵一山协调果敢方面的配合,一边让庭车常带探测仪在原地蹲点。要注意保密。”王飞云站在正洋溢着兴奋的几人身后,凝重地说。

  “他行吗?”司马置疑。

  “他是61998部队的,也在该部大本营(驻J国联合基地“气象中心”,总参三部七处总部)做过雷达站的数据分析员,摸摸狐狸尾巴的能耐他还是有的。我何尝不想让你或者赵守现在就飞到那曼镇去,战机稍纵即逝,也只能这么办了。”

  “狐狸要是咬人怎么办?”

  “王达明从来都是把他当成一线人员使唤,你别以为他只是个专业技术军官。嘿嘿,我王飞云从来不收没能耐的兵。”

  “我真以为他是来打杂的呢,嘻嘻。”司马玲玲伸伸舌头。

  那曼镇,酒店二楼休息厅。

  镇长和赵一山相互熟识地攀谈着,庭车常仰身躺在一侧闭眼假寐。大厅内不紧不慢弥散开不知名的乐曲,反衬在玻璃窗上的景致、人影在暖色光线下游动,半掩或紧闭的门内传出声声喝彩抑或赞叹,所谓上流社会的玩意儿充斥着这个不夜城各处。

  “想家了?”赵一山操着浓重的云南口音问换了个姿势准备再睡的庭车常。

  “你怎么知道?是想家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会想家,不可思议。”

  “什么感觉?”

  “半夜里喝了酒走进寂静的小区,掏出钥匙,推开门进入父母早已入睡的家里,打开大厅的灯,全身放松,听电视里不知所云的各种声音。这种感觉。”

  庭车常说罢,突然想起这一天里一支烟都没抽过,于是不假思索地拿出烟。该死,居然还是云南烟,狠狠地抽出一支,急促地点燃,吸着。赵一山喟声长叹,久久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环视四周,大厅内香气逸散,景致温馨,却是个不是家的天堂。

  “你知道吗,我父亲也是中国远征军士兵,但我从未见过他。”五十来岁的赵一山中校看着庭车常说道。镇长到服务台拿了三杯红酒,像发牌的庄家一样一一递给两人,自己以忠实倾听者的姿态在一旁慢慢地小口小口喝着。

  赵一山竭力平淡轻缓的语气说道:“后来就没回去,守着一块墓地,三十八个坟,他们排的。他也不愿回去打内战,就留下了,就守坟。我是山西人,吕梁的--六十年来爸爸不论向谁介绍自己,都这么说。我却不太情愿这么说,因为我没回过那个地方,太远了,太久了,见都没见过,但我知道那是我的故土。呵,和你们在一起几天了,我也没说过自己是翻译吧?因为我是中国人。身在果敢,缅甸,我还是中国人。爸爸从不让我忘记这些东西。”

  服务台的CD机又换了一碟,大厅内的扬声器小声地放出来,音质很好,那是与赵一山的述说风牛马不相及的音乐。赵一山哼起一种旋律,庭车常听得很不清楚,恍惚地听着从他微微颌动的唇流出来的音律,因为他同样熟悉这首曲子。

  庭车常条件反射式地随着缅甸果敢同盟军中校赵一山哼着的旋律,唱起来,就如同自己小时候跟着爷爷一起唱一样: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先锋。

  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的民众,携着手,向前行,路不远,莫要惊。

  亲爱精诚,继续永守,发扬吾校精神,发扬吾校精神。”

  五十岁的赵一山含着眼泪跟着唱,仿佛喝多了乱吼的醉汉,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个曾被誉为“毒品王国”的丛林里能遇到一个来自那个富强和平的母国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唱这首数十年前曾令多少年轻人为之热血彭湃而现在已沉睡于歌舞升平世界中被人们忘却了的歌曲,这首属于那所与中国近代史同命运的黄埔军校的校歌。

  “你可去过?”

  “没有。”

  “去年,我代表果敢方面去云南参加双边禁毒会议时曾顺便去过广州,还是和爸爸留下的照片里一样,校门上写着‘升官发财行往他处’。”

  “‘贪生畏死勿入斯门’,对吧?”

  “哈哈,都是黄埔军人的后代,好小子!你记住,在这块地盘上谁要敢动你随时找我,我就用大炮轰了他家祖坟。”

  赵一山重重地擂了庭车常一拳,庭车常倒在沙发里,呵呵傻笑。

  天穹扔下一颗响亮的炸雷,暴风席卷座落于山间密林深处的那曼镇,豆大的雨点砸在通亮的玻璃窗上,入睡的人们似已习惯热带森林的脾味,继续回到梦中。一支由深山中出来的队伍却已悄悄将这座酒店围得水泄不通,两支狙击枪已分别将瞄准镜十字丝套住二楼临窗的两名军官。

  从4号勘测点下来的缅甸政府军联络官魏少校带着两名中国士兵和一部仪器正驾车赶往那曼镇,他要把人和仪器都交给庭车常,以侦听有可能潜伏在那曼镇的目标电台。

  “对不起,前方无法通行。”果敢同盟军打扮的宪兵封锁了进入镇内的路口。

  “我是政府军的魏少校,带两名中国士兵入镇执行秘密任务。这是彭司令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和手令。你们中央警卫团副团长赵一山就在里面,他可以解释。”魏少校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平心气和地跟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交涉。

  “对不起,请您后退五十米等待我们请示,我们是侍从卫队的,执行的是老彭司令的命令。”宪兵特意加重“老彭”“侍从卫队”几字的语气。

  魏少校狐疑地掂量着,彭氏父子怎么也会闹矛盾了?他只好将车退后五十米。

  “这里是依法享有高度自治权的少数民族特区,不在政府直接控制下。呵,地方军阀闹点家务事很正常,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政府军联络官魏少校向两名紧绷着神经的中国士兵解释道,“庭中尉和果敢军方的要害人物在里面,不用担心。”

  两士兵中军衔最高的四级士官礼貌地点点头,左手拿出烟,敬一支给少校,右手仍丝毫未离开挂在胸前的95式自动步枪。另一名是个上等兵(注:服役第二年的义务兵)则一手抚着步枪,一手按在步话机开机钮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五十米外全副武装的“果敢同盟军”。

  士官以下级的姿态向少校询问:“首长,怎么他们也说汉语啊?”

  “哦,果敢人其实就是中国人的后代、明朝遗民。不过这个地区也不全是果敢人,也有你们所说的傣、佤等民族。刚才他们提到的老彭司令以前是缅共将领,后来跟我们缅甸中央政府和解了,并出任第一届特区主席缅北。几个特区中,他的辖区是最早在我国政府及贵国政府帮助下全面实现禁种罂粟的。说句老实话,贵国对这个地区的影响力甚至高于我们,彭氏父子和中国渊源很深,也最友好。放心吧。”

  “听说过他的名号,呵呵。”士官点燃少校的烟。对于来自长年驻扎在云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4集团军41山地旅的士兵而言,缅北地区并不陌生,中缅(包括地方特区政府)多年来在边境军事、经济事务上的合作一直都很默契。

  雨还在下,前方哨位却没有丝毫动静。魏少校开始不安起来,随行的既没有果敢方面的人,也没有自己的政府军士兵,一旦出现了意外,他将无所适从。因为此时此地代表着缅甸的他没有权力命令两名中国士兵作战,这使得他们三人以及正身在镇内的庭中尉的生命安全存在着极大的变数。

  几位宪兵一前一后地慢慢踱过来,枪口仍保持下垂。然而,魏少校和来自精锐部队的中国士兵都看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稍纵即逝的闪电下,他们所持的AK步枪均拨开了保险,正走向悬挂着中国国旗的吉普车—这打破了外交惯例上的非敌对状态。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不是果敢同盟军。魏少校不假思索地拨起制动器、踩下离合器、从空档换为二档、加油门,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在骤然轰响的引擎声之后直冲向前,对方呼拉拉地开枪,他不失时机地鸣枪示意,因为这样中国士兵才能在遵照本国涉外条令的原则下开枪还击。

  AK47步枪扫射打烂了后窗,猎鹰已冲破哨卡拐入建筑群。上等兵用步话机向王飞云报告突发情况,士官向车后甩出一枚烟雾弹,魏少校一边熟练地驾车在镇里左躲右闪一边哈哈大笑:“干他娘的,你们中国的车还真厚,不然咱哥几个要见鬼去了。”

  “现在怎么办?”

  “去找庭中尉然后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们这个工程组少了一个人我都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唉,不应该这么大意把个技术员扔到这是非之地,真要有点三长两短……”

  “少校,现在我们两个都听你的安排,一定要救出中尉。他要是出了事,我这个警卫班的也没好果子吃。”

  镇内混乱一片,来自警察分局、镇政府大楼等要害部门的爆炸声一串接着一串,那曼镇居民已经有多年未见过战火,但都冷静地躲在家中,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满街上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跑来跑去,疯狂地破坏着这个宁静的镇子。战火很快集中到镇子唯一的星级酒店方向,约有一百多人围住并最终冲进了酒店,快速而冷酷地一路射杀手无寸铁的宾客、工作人员,他们喊着:“捉住一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军官。”

  听到这话时,庭车常正和赵一山,身中两枪、奄奄一息的镇长,惊叫过度而昏迷着的大厅女服务员躲在酒店的厨房里。他放弃了通过随身携带的微型掌上电脑向外界求援,因为他发现不论是无线网络还是无线电都无法接通,就连从电话机里扯出来的电话线也是断路的。他意识到,袭击者绝有可能就是中缅两国情报部门及果敢同盟军一直煞费苦心寻找的那个秘密组织,因为普通的游散地方武装不可能有能力对该镇实施了电子干扰覆盖,也不可能有这么训练有素的爆破专家、狙击手,几分钟前若不是镇长正好起身倒酒,恐怕庭和赵已头部中枪身亡,也不会一冲进酒店就指名要抓“中国军官”,同时赵一山也绝对排除了果敢同盟军内乱的可能性。这是一起经过严密谋划与充分准备的袭击事件,一定与秘密组织有关。

  这是一个一年前才被发现却已在缅甸北部、老挝北部山地丛林活动了三年的不明国界秘密组织,它拥有严密的组织性、庞大的谍报网络、神秘的资金来源,资助几股一直敌视缅甸政府以及趋于稳定的地方特区政府的武装,令其专门袭击中国援缅工程人员、公司职员以及缅地方要员等,还悄悄地在地区军事、政治、经济等部门安插或培植一些隐蔽的势力、个人,在丛林里大量撒布隐藏的传感器,利用各种手段煸动民众的不利情绪……没有人能确定它的最终动机是什么。在中国情报部门及任务所涉单位档案里,这个组织暂名为“丛林狐”。为了侦破这个神秘的组织,中缅情报部门、部份地方特区政府联合部署,以实施“边境监控系统工程”为掩护,进行一系列的秘密侦破工作。然而,王飞云的侦听组以工程勘测为名进驻果敢地区一个月以来,这只狐狸似乎嗅到了悄悄逼近的猎人的火药味,突然从各个活动地带上消身匿迹了。

  更令人疑惑的是,如果这支袭击武装与该组织有关联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袭击山里的勘测组等更大的目标,反而非要专等一个小小的“工程师”下山进镇了再大张旗鼓地抓?

  不管怎样,神秘的狐狸开始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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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五节 肖 杨

  (一)
  被不明武装包围的那曼镇星级酒店内。

  四人从酒店二楼厨房载物电梯下到一楼,准备沿着四处充斥着大蒜味的货运匝道由窗户逃出,庭车常一直背着双臂被7.62mm狙击弹射穿的镇长,庆幸的是这种口径的子弹对人体穿射力极强,射穿后没有滞留体内也未留下太大的创口,他的动脉也被上衣撕下的布条扎住,暂时无大碍。镇长哽咽着一直重复同一句话:“老赵,别扔下阿兰”。他每张嘴说一句话就会流出来滚烫血液沿着庭车常的脸颊往下流。赵一山应道: “老时,你放心,你的侄女就是我的侄女”,他几乎是连拽带拖扶着吓得两腿发软的被唤作阿兰的大厅女服务员。

  在世界都湿淋淋的夜晚他们进了山。赵一山说离这里最近的支援部队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闻讯赶到,而这半小时已经足够袭击分子将酒店翻个通底。酒店后山的环境很利于随时躲藏,他们很快在山腰找了个山洞躲下来,准确地说这是凹入山体被树掩住的地方,至少可以避雨,因为重伤的镇长再也经不起雨淋。袭击分子大抵也不至于搜山,这毕竟是果敢同盟军的地盘,他们没有足够胆量在此拖延时间,况且赵一山和庭车常一致认为一个中国军官没有多大的价值让他们不惜血本。

  雨点变得稍微有些时份,来自体内的凉意及衣上的积水慢慢噬光方才紧张的燥热,庭车常索性一点一点地挤扭衣裤上的水,借此消磨时光。虽然枪声已经从二公里外的镇长上消失,这样的黑夜仍存在很大的变数,只能等到天明。镇静下来的女服务员熟练地撕开镇长的长衣,用布条扎住动脉,面色焦虑地典型军人模样的赵一山,“赵叔,我大爹的血止住了,但不能拖太久”。赵一山只能时慰道:“援军很快就会来的。”整个夜晚,赵一山甚至从未拨过腰间的手枪,可见这样的情形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时镇长一动不动地僵在我怀里,唯有喉咙不时发出轻微的声音,阿兰一直在他耳边小声地不断地说话,一旦他昏迷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赵一山摸出枪拉上膛,打破这微妙雨声下久滞的死寂,也许在准备做些什么。

  赵一山问我“杀过人吗?”阿兰听到这话时似乎打了个冷颤。

  “嗯。”

  “看得出来,是舔过血的。”

  “今晚这事,你心里有底不?”

  “八成是农克祥干的,方圆几百里只有他有这胆量和资本。”

  “动机呢?”

  “只要给钱,没有他不敢做的。哼,早就发现这小子有后台。袭击扫毒队、绑架政府来使、屠杀坝子里改种水稻的村民,还敢跑到越南过境袭击全副武装的边防站。他做事只为钱,没别的理由。”

  “他手下是不是有叫罗中的?”

  “头号狼犬,怎么?”

  “不瞒你说。他应该是我认识的人。我跟他混过。”

  “你挺复杂的嘛。”

  “小娃儿不懂事,街头斗殴什么的瞎闹。”

  庭车常随口托出,不经意地看了女服务员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阿兰。”她的语气仿佛误上贼船任人宰割一般,一双大眼睛小心地窥视着不久前还凛然正气回斥日本人突然间又一股子痞子气的庭车常。

  “老时的侄女。到你们那上过卫校,这里医院薪水太少,老时叫来酒店帮忙的。他们家就只剩这一老一少。”赵一山说。一旁微喘的时镇长嗯嗯着。

  庭车常总会碰到一些惊人的相似之事,他突然想到中亚J国度假村宾馆里的那对父女。不知道那位工作在秘密战线上多年的“总经理”牺牲之后他的女儿是否过得还好。曾听吴品透露过,这位隶属于总政治部情报系统的“总经理”三年前就离了婚,女儿大学毕业后就随他到中亚管理酒店。

  庭车常接着问,“几岁了?”

  “17。”

  “得叫我叔叔。”

  “你才多大呀?”她噗哧笑开,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起来。

  老时咳出脓血,阿兰麻利地清出粘糊物,小声地时慰:“没伤到要害,已经止了血。很快会好过去的。”雨水由天穹深处直泄而下,一阵接一阵扑打摇曳的草木,哗哗流水冲洗着脚底的血,只剩下胡缠不清的泥石仍在演绎着另一个世界的纷乱。

  “在哪个卫校上过学?”

  “楚雄卫校。小时候大爹就送我过去,初中也在那念,曲靖一中。”

  “哦,省重点中学。”

  “你呢。”

  “我都忘了,反正在哪上还不都是学校。”

  “你上过大学吧?我没考上昆医,大爹就叫我回来帮忙了,我好想去上的。去过一次昆明,比仰光大、漂亮。”

  “你看我像受过什么乱七八糟狗屁高等教育的人?”

  “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把日本老板都给气跑了,那日本人平时很会说话的,听说是什么早稻田大学的历史博士,在那曼经营一个移动通讯运营公司。你好棒哦,你真的好厉害。”她的声音变小了,像蚂蚁一样咬着庭车常久违的虚荣心,煞是舒服。

  赵一山站起来,“我下去看看,老时的伤不能再拖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看了庭车常一眼,把枪扔过去,没再多说一句话,自己从野战鞋口处拨出匕首----作为在“金三角”舔着血过日子多年了的职业军人,他永远都不会脱下这套装备。庭车常这个“工程师”出席那曼镇的酒会,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庭车常将怀中的时镇长慢慢换给阿兰,拿起冰冷的勃朗宁手枪,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枪,烤漆褪尽,握把和保险杆被磨得光滑,它已陪伴了赵一山多年。

  “你还是带着枪去吧。”

  “不行,一定要保证老时和阿兰的时全。拜托你了,老弟。”他不由分说,纵身隐入深不见底的夜幕雨帘。深感着沉沉的愧意压着心门,庭车常从未认真打量过这位和我父亲一般年纪的老友,连这个背影也没能留下太深刻的轮廓。

  (二)

  16个小时之后,中国云南省勐拉县城,边防F团团部。

  手机上最后一丝蓝光闪过,滑盖合上,单人宿舍内顿时恢复到半小时前的黑暗状态。肖杨少尉拉过被子,慢慢将半小时的通话内容从脑海里清理掉,因为母亲的叮咛在此时只能会让他失眠。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摇进门。

  “团长,政委!参谋长……主任。”肖杨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拎着床头的裤子,意外地看着F团领导班子一齐走进屋。

  团长摆摆手,问道:“小帅哥,你懂日语?”

  “能说、听一些常用语,还有部份电脑、军事术语。”肖杨颇为自恋地回答,一边急促地站着将两只脚先后伸进裤里,好不容易套上了,一边系好皮带一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直属上级—团政治处主任。

  主任面色严峻,却没出声。

  政委道:“肖干事,有一个战斗任务,关系重大,如果你不是完全自愿,我们不会派你去。我们需要你诚实、明确地表态。”

  “一切服务组织安排。”

  参谋长笑了笑,倏地严肃起来:“先别急。我说一下情况。近天有一股武装分子袭击了缅北第一特区那曼镇,并带走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东西。”

  他顿了一会,接着说:“这个任务的代号是“澜沧江行动”,旨在围捕这股武装分子,以达成‘918工程’第二阶段计划目的.指挥部下达命令,要从我团抽调一名擅长全球定位和通讯技术的军官带上特务连一个班,配属给41山地旅机动部队指挥。于今晚4时机降到缅甸北部那曼镇一带,任务是配合缅方追歼那股武装分子,详细情况稍后你会了解到。这是个高强度行动任务,那里的情况复杂、未知因素很多,我们要求抽调的人员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同时要做好最坏的个人打算。给你五分钟考虑时间。你很清楚我平时说话的语气。”

  “我去。”肖杨身为团政治处宣传股干事,自然能准确领会出自参谋长之口的“最坏的个人打算”的意思。他僵了一会,狠下心转身从便携式衣柜里拿出一封信,郑重地交给政治处主任。

  “完全自愿、接受并保证完成任务。F团政治处宣传股干事,肖杨。”肖杨大声说道,声调不可避免地带着颤音,但异常坚决。

  政委从政治处主任手中拿过信件,这是一封遗书。918工程实施之日起,边防F团就受命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待命,并拟定了随时可以出动的人员名单,按惯例,所涉人员都要预先准备好遗书,肖杨也名列其中。政委拍拍肖杨的肩膀,“不错。你是我见过能以最快的速度转变为一位合格职业军人的大学生。”

  说罢,攥紧信,出门离去。团长、参谋长也走了。

  政治处主任沉默良久,才吐出压在心底的话:“你是个人才,第一次接这种高强度战斗任务……唉,军人终究是要上战场的。注意安全。”

  门被轻轻地合上。对面特务连营房传来一阵急促、齐整、铿然有声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集合到一起,又向操场方面分散,只听到栖息在操场上的车子杂乱无章地分别点火、检修,逐一进入预发位置。

  3时40分,肖杨将司令部机要参谋送来的文件一字不漏地印下脑海,擦燃打火机烧掉,凑着快要熄来的幽绿火焰点着香烟。

  45分,直升机引擎声犹如被推上沙滩的潮水一般层层涌来,肖杨看一下手表,背起装有夜视仪、“伽利略”全球定位系统接收机、电子地图仪、对讲机等装备的包,摸摸腰间的92式5.8mm口径手枪,扣上凯夫拉头盔的喉带,瞄一眼床上的手机,转身步入操场。

  “指挥员同志,特务连山地突击车班集结完毕,应到12人4车,实到12人4车,请指示,班长,赵龙。”

  “稍息。做好登机准备。”肖杨抬头仰视天空中慢慢迫近的几架米-8武装运输直升机,开玩笑地跟赵龙说道,“这些家伙一定是吃过了宵夜才来的。”

  赵龙若有所思地随意说:“会是什么宵夜?”

  “费话,41旅呆在蒙自不吃米线还会吃什么。”肖杨得意地说,忽然觉得不妥,连忙改口,“别闲聊了,飞机要降落了,你去指挥车辆登机。呵呵,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

  “是!”赵龙立正转身离去。分乘四辆突击车的士兵们已经调侃开。

  “丫的,自从上次多兵种演练后就没坐过飞机,那奶奶的第15空降军那群小子倒是天天坐得多开心的。”

  “就是,上次有几个兄弟下地时吐了一地,空降15军的还笑话咱们没见过世面,他妈的,进了山卡拉,他们还不是一样得跟咱陆军特务连的屁股跑?”

  “切,别看人家号称‘上天上地’‘南征北战’。但这里是云南,那边是缅甸,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他们来了要么水土不服要么找不着路回来。”

  肖杨裂着嘴笑,走过去拽其中一辆突击车一脚,教训起这伙兵痞子:“严肃点,不要搞地域歧视影响团结嘎,我们是步兵老大哥,要宽宏大量,明白?呵呵。”接着又补充道:“哦,这次来的也是陆军,41旅。”

  伙子们便不吭气了。41山地旅隶属于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被誉为“丛林猛虎”的14集团军,该旅由武警机动师改旅后精编成为专攻丛林、山地战的军区预备队,是“猛虎军”中的“虎牙旅”。

  “靠,这就吓着你们了?别忘了咱们是边防团特务连,地头蛇!懂不?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别说是虎啦,牙再利也咬不住蛇的尾巴,嘿嘿….嘿嘿嘿。”肖杨骂道。

  兵痞子们哄然大笑。赵龙跑过来说:“降落了,团长让你过去。”

  第一架米-8重型运输直升机在着陆场还未停稳,一名中校已从拉开的侧舱门跳下来,以标准地步姿奔向F团军政班子面前,敬礼、握手。

  “中校同志,边防F团特务连山地突击车班受命配属贵部行动,现已集结完毕,请指示。F团政治处宣传干事,肖杨。”肖杨从团长身后走出,向中校报到。

  “宣传干事?”中校微怔,咳一声,说道:“嗯,我是41旅2营营长,我是李建国。”

  F团团长摆摆手示意肖杨先行登机,转而向李营长解释道:“地方高校的电信工程专业毕业生,学士学位,有日语中级证书。入伍后提干的,原先在技术处,刚调来政治处宣传股监管部队网络信息。军事素质也很过硬。放心吧。”

  李营长说:“团长同志的兵真是一专多用呐,谢谢您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了。”

  肖杨跑步路过赵龙身边时不怀好意地说道:“以后别再骂你们班的‘李建国’是笨蛋啦咯,人家李建国现在是中校咧。”

  赵龙狠狞身边的列兵李建国一把,“丫的你小子叫什么不好,干嘛跟人家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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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六节 澜沧江之魂

  (一)
  澜沧江下游流域,盘根错杂的溪流穿行于永远阴暗的热带丛林腹地,略见狭窄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细小间隙,照亮水底长满苔藓植物的石板,一群一群随机性出现在某个区域的不知名蜂类发出骇人的嗡鸣,树根挪动了一下,滑向别处,竟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它小心翼翼地沿藤条绕过石头游向一丛枝叶残骸,窥视着浑然不知正咀嚼坚果的松鼠,准备出击。松鼠的脚下骤然闪出一对满怀敌意的眼睛,明确地表示:“这是我的地盘”,蛇倏地缩回去,毅然放弃触手可及的美味午餐,调头转回自己的地盘,因为它嗅到了来自那双眼睛的危险气息,在丛林法则里相对的强者的地盘是不容许挑衅的。

  时间慢慢流逝。扑通一声,平静的溪流声被闯入者骤然打破,来者跌进水里。蛇兴奋地吐出信子。在水中跌倒的来者被伙伴拉起来。蛇再次放弃了攻击,因为前方走来很多人类,他们带着杀戮的工具正迎面走来。蛇帖着潮湿的地面,纹丝不动,这伙人类显然不是冲它来的,只要人不贸然进入安全警戒线,它就不会动。

  “罗中君,要多久才能走出这鬼地方。”浑身湿透的人抱怨道,汉语说得不甚流利,却句句清晰。

  被称为“罗中”的人仿佛没听见似地埋头走路,左手上拿着一柄砍刀,不时拨开密密的棘丛,右手一直按在挎在腋下的美制M4A2卡宾枪,他的脸上露着不屑与鄙夷。

  “长田先生,现在这鬼地方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头上有侦察机,后面有中缅联军追兵,前面边境线还有泰国边防军.我们可不是来度假的。”回话的却是个具有典型高加索人特征的狙击手,他抚摸脸颊上近似圆状的伤疤,慢条斯条地用英语说道。

  这时,有人回头瞪了长田一眼,”八格牙鲁。”

  长田吞回准备出口的话,唯唯诺诺,一路小跑跟着前面的一个胖子。这胖子笑着说:“休息一会吧。村上课长,我觉得这一带太静了,你觉得呢?”

  方才骂长田的那个人点点头,到一棵树下坐下,看了长田一眼。长田会意地向队伍中背着各种仪器的几人招招手,不多时,他便在树边专心地工作起来。长田年约二十出头,套在野作服内的衬托上的字和签名表明他曾在某个日本著名的业余电子爱好者团体充当重要角色。被称为“课长”的村上手指不停地在上衣袋边敲动,不时地咽着口水,衣袋里装的是烟,他显然在竭力地克制着要吸烟的欲望。一个肥胖的身体以惊人的灵活跃过溪间碎石,走到树下,一脸笑容地看着长田在工作,不时发出赞许的喉音。

  “农兄,请问。你的另一拨人马是否能在预定时间内到达集结点,会不会被跟踪?”村上将烟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着,却没有点燃。一名士兵见状,下意识地拿出打火机向前准备点烟。村上坚决地摇摇头手,礼貌地婉绝。

  “新来的?想招来尾巴?”胖子一脚拽开那士兵,转而微笑着回答村上:“你放心好了,老二带的那拨人都是山里的猴子,进了这林子没人能找到他。村上课长啊,等到了安拉,我有一条从昆明带来的好烟,会让你过足烟瘾的。”

  “哈哈,先谢了。”

  “嘿,那边准备了三名专为您从泰国买来的处女,只有十三、四岁。价钱不低哦,都是好货色。”

  “哟西,哟西,在东京就听说农克祥热情好客,果然名不虚传。我代表上面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了。”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我和手下二百多号兄弟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仰仗您了。”农克祥将肥胖的手臂搭在村上的肩上,快意地笑道。

  正站在一旁布置警戒哨的罗中暗地哼了一下,瞄一瞄正皱紧眉头的长田。长田久久盯着检波仪屏幕上平静地跳动的线条,疲倦地将蹲着发麻的腿摆到一边,倏地又疾缩回来,他咬着牙,半晌才从喉底发出竭斯底里的吼叫,犹如被阉割了一般痛苦地仰面倒在地上。

  一条从树底残草丛中窜出的蛇向贸然进入其安全警戒线的人发出致命一击后迅速从检波仪底滑出,游过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准备钻进另一个伏击点。然而它低估了这伙人的实力,一只特制的飞镖已准确地贯穿要害部位,将它粗大的躯体稳稳地压着钉在石板下潮湿而凌乱的地上。蛇挣扎了几秒钟便僵在那里,绞翻出来的白色腹底慢慢渗出殷红的血。罗中哼了一声,将左手从插满飞镖的腰带处移开,低身捡起原先拿在手中的砍刀,幸灾乐祸看着倒霉的长田。在树上坐着正端着美制12.7mm口径雷登重型狙击步枪的高加索狙击手扔下一小瓶药粉。农克祥熟练地按住长田的伤口,检查血色之后,从一名闻迅赶来的老兵手中拿过草药浆糊,敷在伤口上,用纱布扎紧,便对村上说道:“没毒”。村上点点头。满身湿透了的长田松了一口气。

  罗中过来捡起狙击手扔下的药瓶递上树去,戏谑地说:“一条被打扰了清静的蟒蛇而已。拿好你的药,老毛子大哥。”

  老毛子用口刁住抛上来的药瓶,善意地笑笑,用生涩的汉语回道:“老毛子…喜…欢…你。”罗中露出早已形成了默契的笑容,一刀插进蛇头里,挑起因中毒而当场气绝的蛇,甩进黝黑的林子深处。他丝毫没有察觉地上的血已混入了人的血,更不知道那只飞镖在贯穿蛇体的同时也插到了一个蛰伏在这块石板边长达数日之久的人。

  隐藏在潮湿的苔藓“地面”之下的这个人一声不吭,没有动弹,甚至在深知厄运已定的情况之下仍在竭力地以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延长自己的生命,因为他是一名职业军人,一名中国侦察兵。

  不多时,这股曾以昨夜血洗那曼镇的武装离开了他的视野。

  一道来自丛林深处的电波,经由游弋于十几公里外的无人侦察机中传后到达“918工程第4勘探组”赵守上尉的接收机里。

  上尉欣喜地上报王飞云和司马玲玲:“‘澜沧江行动’前线侦察组8号预伏点传来的信息:发现农克祥武装41人通过3号路线。”

  “立即向指挥部报告。” 王飞云命令道,并转过头指示蒋云:“你去赶上庭小子,并服从他的指挥。一定要盯紧农克祥。”蒋云一转身便出发。

  “就这么多?”司马玲玲颇不满意地埋怨。

  赵守委屈地解释:“那边的几个侦察组是前天才刚刚配属我们组的,不知道隶属哪个部队。他们的8号只报了这么多,就断啦。可能是太累了吧。”

  8号的确累了,在发出最后一道信息之后,他永远地沉睡在澜沧江的尽头,异国的土地上。

  或许,他并没有什么崇高的信仰,抑或所谓的觉悟。他只是一名平凡的侦察兵,用青春和生命铬守着一名普通中国军人的职责,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悄然与世长辞。

  (二)

  数分钟后,中国第14集团军司令部某指挥设施内,中缅两国军方将星云集。

  经过短暂的协商,达成了一致,由缅方人员担任的总指挥果断发出命令:“中缅‘澜沧江联合行动’按原计划启动。”

  等待以久的中国第14集团军参谋长林兰少将抄起通话器向各单位下达出击命令:“我是华南虎,马上接通各行动单位。”

  通信单位紧张有序地运作起来,准确而迅速地接通了各行动单位。

  “我是鹰眼,我部正咬住幼狐,请指示。”

  “首要咬紧幼狐,随时引导红狼、黑豹捕获幼狐,同时要保证前线与指挥部的联络畅通。”

  “是!”处于那曼镇附近的王飞云组回答道。

  “我是红狼,我正在指定地点待命,请指示。”

  “幼狐已进网,命你部在鹰眼引导下追歼幼狐,要立即、坚决地出击,一定要达成战斗目的。”

  “是!”事先已空降到距泰国边境十几公里处待命的41山地旅机动部队回答道。

  “我是黑豹,我正在5号行军路线,请指示。”

  “马上更改现行路线,按B2方案就近切入3号路线,并于3小时后到达方案指定位置,支援红狼。”

  “黑豹收到。”行军中的缅甸政府军第3机械化步兵团一部回答道。坐在指挥军内的缅军指挥官扔了一支烟给随军的中国顾问,“申明上尉,我可是好久没话干喽。”

  申明慢慢吐出淡淡的烟云,倚在颠簸的车舱内说道:“可恶的是,你不让我参加战斗。唉,从中亚回来也有一些日子了,手痒得狠呢。”

  “哈哈,你就安份地呆着吧。你要是挂了,我可要提头去见大将。”/*注:“大将”意指缅甸军政府首脑XX大将。

  这支机械化分队驰骋在掸邦高原上,直插那片丛林。申明将目光放在狭窄的车窗之外,近处的天色浑浑噩噩,不时飘落些许雨丝。他疑惑地望着遥远地平线上缄默不语的层层积雨云,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烟灰慢慢地飘零在车舱内,始终不肯落地。浓浓血色浸着乌云,雷声沉喑,却不下雨。

  或许,雨不忍心淋湿那名已经毒发身亡,流干了血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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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七节 血战落人谷

  (一)
  中国香港凤凰卫视:“缅甸当地时间7月9日下午3时左右,曾于数日前在中缅边境展开系列报复行动的农氏武主力撤往泰缅边境途中,在被当地人称为“落人谷”的地域与中国山地特种作战分队遭遇,交战点位于掸邦第三、四特区交界处,双方激战至10日凌晨1时。进一步战况不明。”

  加拿大汉和防务评论:“10日中午,一段声称由农氏武装提供的实况录像在互联网上公布,录像画面中,蒙面执枪的解说员在摄像头前指着被不断有迫击炮弹爆炸的山头,用不流利的汉语声称:‘我军先头部队诱出了妄想进行伏击的小股中国军队,使得我主力部队成功地对其迂回包围,我军还对该区域实施了强大的电子干扰。残余的中国人仓皇失措,正在作无谓的挣扎。与此同时,正赶往这一地区的缅甸军政府机械化部队已被我突击队成功迟滞于几十公里外的峡谷。由于‘落人谷’终年迷雾笼罩,中缅空军无法对其残军实施有效的支援……’录像片段的真伪仍有待证实。”

  日本《产经新闻》社论:“中缅在中缅边境对少数民族反对派实施联合围剿的代号‘澜沧江行动’开展以来,中缅边境上的多股亲华派地方少数民族武装已分别向泰缅边境附近集结,并准备驱赶自停火协议生效以来致力于以和平民主方式争取合理利益的农氏反抗军,显而易见,缅甸亲华势力正联合采取武力强迫手段联合压制泰缅边境的民主力量,意欲破坏缅甸民主进程……据悉,我国驻联合国代表已向人权委员会正式递交关于向缅甸派驻维和部队以监督民主选举、扼制暴力冲突的议案。”

  英国简氏防务周刊:“ 日前,于上月下旬启动的中日东海问题谈判已宣布破裂。据美国情报部门透露,中国南海舰队原停泊于广东湛江港的169、170两艘驱逐舰已进驻辽宁大连港……”

  卡塔尔电视台:“……美国总统厄斯朱在新闻发布会上称:驻伊美军会坚持驻扎到伊拉克最终实现民主……”

  (二)

  流火七月,落人谷深处却没有一丝温度。枪火已冷却,孤魂在流离,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此刻唯一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的只有:命----为了活命,肖杨永不放弃移动早已不被思想所驾驭的身体,直到虚脱地倒下,不知过了多少个生死轮回又毫无知觉地醒来,庆幸而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肖杨在绝望与侥幸中荫生了对死人的憎恨:他们在无法逃避的死神面前微笑地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为了让他们死得其所,我却卑微地活着。

  良久,肖杨坦然了,因为他们曾经都渴望着生存的权利,但只有他得到。愧疚地安慰着自己,慢慢调节微弱的气息,让大脑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头颅还在,左手在,右手也在,惊喜地发现:双腿正在意识的驱动下微微地抖着。肖杨舒了一口气,微笑地对自己说,嗯,还不算太糟,甚至还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离开我,是一支枪,虽然已经没有子弹,但3倍率的微光瞄准镜还在,指南针也没有坏。顷刻间,堵塞于分泌管道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一股抢着一股,冲刷着慢慢苏醒的回忆。

  (三)

  电台里接二连三传来频繁修正的命令:出发前是“追击歼灭”,机降到那曼镇后改成“整装待命”,抵达落人谷山口时又变成“就地潜伏”,发现敌踪时倏地变作“坚决阻截”。随后电台里只能收到刺耳的杂乱音频,电信专业高材生肖杨断定:敌人察觉到异常并实施了电子干扰。

  分队指挥官李建国中校果断打响第一枪,这一枪却当面招来一粒大口径狙击枪弹,残暴地击碎了他的头颅。这名在多次处突行动中立功、具有丰富作战与指挥经验的优秀军官就这样牺牲在狙击手的枪口下。副指挥官目睹惨状,失去了理智,他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跳出简易掩体向敌冲锋,孤身冲出几米便倒在机枪扫射下。幸好一名中尉当即接管指挥权,制止了其它人的自杀性行为。

  来敌并非只有如情报中所述的“43名逃敌”,还有事先已在几里开外隐蔽等待会合的一百多名装备了迫击炮、火箭筒等重装备的武装分子。三倍数量于我的农氏武装并不急于抢夺已被我方控制的险要山头,他们施放了烟雾弹,在精确炮火的掩护下分散迂回,形成半包围态势后按兵不动,似在等待时机。敌狙击手成功射杀李中校后遂销声匿迹,机枪手远远地偶尔打出几个点射便缩回去,使得我方两名狙击手没有丝毫机会。他们将迫击炮架在我方榴弹手打不到的一千多米外的低凹地,不慌不忙地向山头发炮。

  情报失误、敌情不明致使分队首战受挫,原指挥官牺牲;通讯中断,既无法呼叫空中支援,也不知道计划中驰援的缅方机械化部队何时能抵达;敌方擅于山地丛林游击,利用狙击手与远程曲射火炮分别实施有效对点、对面打击。诸多客观因素使分队进退维谷,骤然陷入被动,只能凭借可鸟瞰四周的制高点及过硬的单兵素质暂时与敌周旋。

  僵持状态持续到天黑,分队打退了几次示探性进攻。缅方援军仍杳无音信。中尉一方面命令突击车班班长赵龙和列兵李建国在夜色掩护下携带电台和夜行镜潜行下山,几公里外的道路边隐藏着我方的几部山地车辆;一方面部署夜战任务,希望能利用我方人员均装备有夜视镜并擅长夜战的优势夺回主动权。敌军突然发射了大量照明弹将整个山头映得雪亮,刚戴上夜视镜实施夜袭战的战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少人暂时性失明。隐藏在丛林四处已久的敌军不时时机地向山头发起志在必胜的冲锋。

  肖杨预感到事态严重,在指示中尉之后,当即销毁了密码芯片,折散电台,仅留下配备到单兵的近距对讲机及定位设备,加入到由特务连突击车班成员组成的重火力组。进山潜伏前,边防军突击车班卸下山地车辆上的三挺12.7mm机枪及一具35mm自动榴弹发射器,这些车载装备与41旅三个步兵班的轻机枪手构成了整个分队的重火力组。重火力组在敌冲锋群迫近到二百余米外时一齐开火,41旅的机枪手进行短促精确射击,突击班则利用大口径机枪在横扫敌群并像锄草机一样割裂便以敌人隐蔽的灌木。与此同时,敌军迫击炮开始向在夜色下暴露了方位的各火力点倾泄高爆弹,分队的两个狙击小组给予其致命的击,迫击炮哑了。

  敌军停止了冲锋,迅速分成若干小组分散摸上来。不多时,迫击炮恢复了炮击,炮弹带着不同寻常的凄厉呼啸划过天际,临空启爆。空气中充斥中骇人的温度,一股夹带着不知名尘屑的气流灌入肖杨的鼻腔,肖杨呛了几下,机械似地继续扣动手中的板机,身边的41旅机枪手失声惊道:“云爆弹!那边…”

  “狙击手!狙击手在哪?干什么吃的!”不远处传来中尉嘶哑的怒吼,肖杨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狙击手击发时的位置。不时刷亮夜幕的照明弹惨白的光线下,一名裹着层层伪装的狙击手以尚未完成的侧滚姿势帖在离狙击点几步外的地面上,躯体被拦腰打断。他的副手甚至还未来及传移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简易掩体内。

  一阵风掠过肖杨的身后,敏健的影子快速穿梭在树丛中,他的88式半自动狙击枪射出一道又一道微小的火焰。在他被一颗从黑暗中掠来的子弹狠狠摔出几米时,敌军的迫击炮又哑了。最后一名狙击手也牺牲了。

  “准备冲锋!”

  一道命令迅速传达到每个人的耳边。

  后方,中尉从遍地血肉模糊的射击位中跃出,他一边作出战术闪避动作一边抵上来, “步枪上刺刀,重武器加满弹药上。”

  肖杨闻声拨出从未使用过的刺刀卡入95式自动步枪插销,向身旁命令道:“等待口令,准备冲锋。”

  稍近一些的突击班班兵将12.7mm机枪弹链盘到肩上,41旅的机枪手在轻机枪安上刺刀,纷纷回答。

  “是!准备冲锋!”

  “是!准备冲锋!”

  “是!准备冲锋!”

  “是!上刺刀!”

  “是!上刺刀!”

  肖杨再次侧头向山的最顶端吼道:“准备冲锋!步枪上刺刀,重武器加满弹药上。”

  没人应声。

  兄弟们,你们在哪。

  没有丝毫声响。他们再也不能发出响亮而坚决的回答。方才的几发云爆弹已使山顶变成将长期寸草不生的人间地狱。

  “前进!”滚着撞到肖杨身上的中尉一把拉起被拌倒的肖杨,喝道:“起来,胆小鬼!前进!前进!”

  肖杨委屈而愤怒地甩出一枚手雷, “操你奶奶!”他竭斯底里地发出平生最响的话,率先纵身扑向敌群。在云爆弹淫威下幸存着的十几名中国官兵向数倍于已的农氏武装扑去。对于经过严格丛林作战训练的41山地旅及边防团特务连的官兵而言,这不是鲁莽的自杀性冲锋,而是孤注一掷的反突击:在黑暗的密林中快速移动不易被狙击手击中,与敌群胶成一团既可避免云爆弹肆虐又能充分发挥分队成员单兵素质过硬的优势。

  已摸上来的敌军猝不及防,来不及将呈疏散队形展开的各突击小组收拢,很快就遭中国特种兵的穿插割裂打击,仓促应战。分队以惊人的迅速突破了敌突击群,插入纵深,在黑暗的丛林深处,自发形成了若干小组,小组间紧密地相互配合起来。双方已没有进攻与防御之分,只有生死搏杀。肖杨紧紧跟着突击车班的一级士官副班长,与最近的另一个三人小组配合,快速穿插、交叉射击,一刻也不停止奔跑。

  副班长倏然倒下,肖杨踩过他的尸身,没有停下。短兵相接状态中任何停下脚步的人都会孤身陷入包围或被敌狙击手猎杀。肖杨戴着夜视仪一边在厚实的树干之间规避机枪扫射,一边伺机与最近的小组会合。敌人毕竟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这些天生的山林猎手在黑暗中自发地靠拢起来,稳扎稳打,发现落单或孤立的目标便专一地群起而攻之。陷入困境的肖杨扔完身上的手雷,绝望地等待着。五名敌人正向他包抄过来。

  “投降吧。农司令不杀你的,我们的奖金也够回家了,谁都不想卖命。”敌人在喊话,缅北地区的人大多都会说汉语,甚至还有云南口音。他们并不急于收拾这个已陷入包围的猎物,因为活捉这名军官将使他们获得不菲的奖金。

  肖杨掂量着不多的子弹,犹豫了。

  敌人慢慢逼近。一个稚气的声音异常清晰地说服道:“不要傻了。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媳妇。”

  “操你奶奶的!我爹妈不用你操心。老子玩的女人比你吃饭还多,老子就是活腻了!小B娃娃你克死克!” 一口纯正的昆明方言脱口而出,肖杨伸出枪口,将仅存的几发子弹一古脑射进那个瘦小的身体,身体像纸一样飞速飘向其后的树,狠狠地摔在上面。

  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里随即喷出几道白色火光,子弹将树干打得碎屑几溅。肖杨气急败坏地掰下弹匣,砸过去,又不知从哪扯下一枝树叉甩过去,脱口而出:“操你奶奶,操你七大姑八大姨,操你老婆,操你女儿…….来啊,有种来单挑。”说着就攥紧刺刀猫腰冲上去。

  “趴下!”身后转来熟悉的声音,肖杨少尉条件反射性地扑倒在地。地心一阵剧烈颤栗,强大的冲击波将肖杨往后掀翻,一直甩到一团湿热的甚物上。肖杨甩甩脑袋,探手一摸,是自己的步枪,又一摸,调回一看,是个身长不足1.4米的被子弹射成肉窟窿的孩子,傻了。

  叭,一个耳光打醒呆滞的肖杨。一个血人站在他面前,没有钢盔,从他野战服肩上的两颗被血浸红的五星才能辩别他是分队指挥官,不知名的中尉。

  “我命令你,活下去。活下去。你走!”中尉从喉咙里吃力地压出话,摇晃着支起左手指着一个方向:“我的兵在那边引开了敌人,他们想让我活。我不能活!因为我是他们的头!你走!你走!”

  “我不是胆小鬼,我不走!”

  “你是英雄,肖英雄!我求求你了,肖干事。”中尉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他摘下夜视仪,缓缓抬起枪指着肖杨。

  “我以前线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少尉同志!你必须活着走出去,向报告指挥部:陆军第41山地步兵旅特勤营2连1排全体官兵都没有忘记自己是爷们!边防特务连也是爷们,都是爷们!你快走!不要让我们白死!我数到三!一、二、二点五!二点七,我操你姐姐姓肖的,你想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吗?”

  中尉用难于估量的强大力量拎起肖杨,将他甩出几米。

  肖杨在迷迷糊糊中恍惚看见那个微笑的血人,他说:“我杀了十四个,要帮我报个‘战斗英雄’,他们会让我儿子上重点中学的。谢谢你,肖干事。”说罢便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奔去。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

  一个月后,中尉被中央军委追授为一级战斗英雄。

  半年后,肖杨见到了英雄的儿子。那是个憨厚的说话时咬不清“T”“D”的傣族小伙子,他身着鲜艳的花腰傣服装坐在师大附中的教室里专心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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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八节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

  干净的天穹下没有一丝风语,终年不散的雾霭恹恹凝在天地之间,山岗上的植被已成了冷寂的焦土,三五成群的士兵默不作声检查每一寸废墟,希冀能找到一具尚未断气的身体。

  整个山岗唯一的持续声音是,铭守本职的军医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大声报出初步验尸情况。

  “13号,列兵。无枪伤,7处刀伤。”

  报毕,卫生兵费力地将列兵从另一具尸体身上扳下来,紧紧攥着刺刀的列兵被装进尸袋,帖上标签。

  “14号,二级士官,狙击手。枪伤1处。”

  报毕,几名卫生兵小心翼翼地托起几乎要被大口径狙击枪弹打断腰的士官,连同他流了一地早已模糊一团的器官一起固定在用数条绳索拴了几道的尸袋里。帖上标签。

  “15号,尉官,军衔不明。躯体残碎。”

  这表示军医生检查到的只是身体的一部份,只能从残缺的军装服式上判定他是一名中国尉官。卫生兵已经在努力寻找属于尉官的其它部件。

  “16号,……中校。躯体无刀枪伤,头部残缺。”

  缅军军医已经能断定这就是分队指挥官李建国中校,但按照程序,在未正式核对身份之前,他是不能主观臆断地说“李建国”三个字的。

  “17号,中尉。枪伤多于13处。”

  这名中尉至死仍保持着一边向前方几具中国战士尸体移动一边单手换弹匣的姿势,他身后的一路血迹四周散布着多名均被击中头部或胸部的农氏武装士兵。

  “18号,上等兵,机枪手。枪伤3处。”

  ……

  军医将整理后的统计数字交给缅军指挥官,指挥官沉默良久,方才接过通讯兵手中的送话器,简单而沉重地说道:“41名死亡,3名失踪。”

  “41名死亡,3名失踪。”线路的另一头,通讯兵重复道。

  中国作训顾问申明上尉一把抢过送话器,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跳上59D式坦克炮塔上操起12.7mm机枪一把甩向落人谷内方向,扣动板机。

  缅军指挥官吼道:“送行!”

  在场所有的缅军机械化部队的官兵刷地举起枪一齐朝天扣发。

  无数的弹壳犹如无可抑制的热泪涌向冷漠的大地,涌向屹然巍立的大山,涌向血乳交融的丛林。

  (三)

  中国云南,昆明市西郊,918工程指挥部某指挥所。

  “作为中方总指挥,我对本次行动的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情报严重失实,四十余名‘逃敌’突然变成整整一个拥有重武器和高技术装备的加强连;二、战场应变能力不足,不考虑客观因素就把丛林追歼战变成阵地防御战;三、指挥思想僵化,精干的特种兵被当作守备队!四、在协调缅方友军方面,我没有足够的认识,致使友军支援部队也付出了额外的代价。轻敌啊!我……都是我的错……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对不起中央,对不起牺牲的同志!我要对整个行动的失败承担主要责任!今天,我不允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检讨,因为现在不是你们检讨的时候!”

  在机要会议室诺大的投影屏下,一名白发苍苍的中将在为这次惨痛的失败检讨着。全场肃穆,沉沉乌云压在在场的每位中国高级军官的心头,没有一个人抽烟。

  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这支光荣的部队在和平的二十多年中第一次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陆军精锐部队41名官兵的生命。这支精锐善战的分队本应该在干净利落地成功歼灭一小股逃敌后凯旋归来,而残酷的数字却表明,他们与上级失去了联络,陷入了后方难于预料的艰难困境,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覆行了中国军人的最后一项责任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交战讯息,只有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报告。

  中将似乎已说不下去,在旁人的搀抚下回到了座位,他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南疆战火纷飞的年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问。这是一名从基层指挥员做起、九死一生过来的将军,他的军功章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中将仿佛只对自己说一般,喃喃自语。

  “整整一个山地特战排加一个边防突击车班,全都是陆军的精英、丛林中的猛虎,就因为我这个优柔寡断的老头子频繁更改命令,这41名优秀的丛林特种兵被束住了手脚,陷入了重围,全军覆没!耻辱,中国陆军的耻辱!”

  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到桌上,受惊的茶杯骇然跳起,冰冷的水泼了一地。中将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墙上的作战图,背对着在场所有的高级军官,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此刻的表情。

  时间在屏幕的角落上缓缓而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参谋长。”老人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迟缓,却异常地坚定而清晰。所有人都浑身一激灵,从莫大的悲痛与漫长的沉默中醒过来。

  “到!”林兰少将腾地起身,叭地立正,等待命令。各部门参谋也作好了准备。

  老人背着手转过来,这是一付与平时无异的表情,不带一丝阴影,找不到任何曾经激动过的痕迹。

  “命令。一、14集团军直属队、114旅、边防F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待命;二、向落人谷方向派出电子作战飞机,所涉人员装备配属王飞云指挥,务必确保落人谷周边方圆一百公里区域内的我方情报通讯畅通,命王飞云于12小时内查实并持续上报农克祥武装的行踪;三、派出搜救人员,全力寻找失踪的三名人员。四、半小时后召开中缅联合会议,商讨下一步部署;五……五,王达明。”

  总参三部七处长处兼918工程情报总监王达明大校不假思索地回答,“总指挥同志,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的一声令下。”

  “五,启用3号、11号、12号监听站,全天候监控与日本野谷会社有关的信息传输。必要时可以请‘友军’配合,提供掩护。全体注意,即时起正式启动918工程E方案,这是最为关键的阶段!小日本妄想再来第二次‘9.18’,没门!雄狮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场的解放军高级军官们刷地起立,“是!”

  (二)

  第4勘测组暨“澜沧江行动”前线联络控制中心驻地。

  王飞云上校已从经由中转设备传向昆明的一道讯息中得知分队的噩耗。这名经历过对越自卫还击战、曾无数次九生一死的老战士激动地颤抖起来,他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这样抖过。

  王飞云忍住肺腑的绞痛,愤懑地指着侍立一旁的赵守,“你!”

  “到……”赵守不安地应道。

  王飞云紧紧抱住头,安抚内心的激动,抬起头,平静地问:“……还没联络上?”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不会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到属下身上,越在艰难的时刻,军心的影响比重就越高。

  “没有,” 赵守看了看表,回答:“距庭车常的最后一次联络,已经过了16个小时……35分。按照事先约定,他应该要在8小时内至少主动联络一次。”

  负责战术咨询的胡安对王飞云补充道:“庭车常一行四人,他、蒋云,还有41旅的两个士官。他从小就是山里人,很熟悉森林,应变能力很强;蒋云是经过丛林训练的,性格稳重、果断,两人在中亚时就有过很好的协助默契,都有实战经验。两个士官也不是第一次到这边执行任务了。”

  负责技术的副组长司马玲玲中校突然打断胡安少校的话,“我怀疑他的能力有问题,这个GIS专业本科生倒底会不会用那些先进设备还真是个问题。”

  胡安冷冷地回应年仅24岁的女中校:“我不会头脑发热到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不牢靠的人。他作来一个技术人员,刚刚从那曼镇遭袭事件中脱险,就主动要求参加这个危险的任务,换作你你敢吗?你有这资格吗?你非得休假个把月!如果能你把这样的高级人员派往前沿我早就派了!但是中校同志,这里是前线,不是你那个安逸的实验室!”

  “够了。”王飞云制止道,补充说:“是我叫庭车常去的。但具体搞通信的还是陆为明,四级士官, 41旅电子对抗中队的招牌。”

  这时,赵守跑来报告道:“前天在那曼镇方向截获的电码已经被后方成功破译。”

  (三)

  “陆师傅,你确定这股信号和侦听组在那曼截获到的信号是同源的?”庭车常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失声问道。

  “从山上下来时我就一直开着仪器,信号才断了几分钟,那曼镇就遭到袭击。农克祥离开那曼后,这信号又在农克祥撤退的方向出现了。不同的通信员有不同的习惯,而一些优秀的通信员往往会其独特甚至偏执的习惯。虽然我无法破解它的编码,但我能肯定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台机器发的。”

  “或许,农克祥袭击那曼镇不只是报复是果敢同盟军这么简单。”

  “我看他们是要带走这个发报者,同时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所以制造了流血事件。”

  “这么说的话,那曼镇还留有他们的人。想想看,要带走发报者带走便是,他们为什么不惜作出这么大的举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有道理。”

  四人陷入良久的沉默。几日来,这个四人小组一直秘密尾随农氏武装其中的一股,从缅北到距泰缅边境不远的落人谷,历行二百多公里。

  自昨日起,强大的电子干扰覆盖了方圆五十多公里的地域,致使他们的追踪侦听任务受阻,与王飞云失去联络。十几公里外的不明交火又持续了大半天,一直到深夜才平息。他们心急如焚,狠不得拿起武器加入前方的战斗,但任务的重要性、机密性决定了他们只能静静地蛰伏在距交战区十公里外的地域,耐心等待。

  他们既不知道农克祥与另一股主力会合后围歼了“红狼”分队(李建国、肖杨所部),也不知道缅政府军的机械化部队在驰援途中受阻。即便他们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红狼”的厄运。

  子夜2时,前方的枪声慢慢平息了,电子干扰随之消失。向前潜行侦察归来的蒋云报告说,农氏武装正向谷内运动。于是小组在分析了卫星导航系统和地理信息数据库提供的信息后,决定绕道进入落人谷,占据有利于侦听的位置后再设法搜寻敌踪。

  追踪小组进入落人谷腹地后,天色微亮之时,通信专家、四级士官陆为明终于捕获到农氏武装的发报信号。信号源锁定在四公里范围内,这样的距离令庭车常紧张而兴奋:追踪任务有了新的突破,同时也意味着稍加不慎就有可能暴露己方目标、前功尽弃。

  庭车常摘下挂在身上的JS9mm微声冲锋枪,放到盘着的大腿上,习惯性拿出一支勃朗宁手枪,心事重重地抚摸着。蒋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赵一山已经被直升机接走,国内的医疗条件好,不会有事的。”

  “老赵要是带着枪就不会有事的。”

  “他是在潜回宾馆的路上同准备撤离的敌人迎头撞上的,带不带枪都无济于事。所幸,敌人忙着跑路,打中他就没再留意,否则不堪设想。你不用内疚,应该庆幸才是。赵一山是个老战士了,能顶得过来。只可惜……那曼的镇长没能等到援军到来。”

  “有人就会有枪,有枪就会死人。”庭车常忽然说道。

  蒋云愣了一会,摸不清这话的意思,便不再说话,看了看潜伏在不远外放哨的少年。那是个来自温州的兵,叫李杨,只有17岁,是41旅特勤营的格斗好手。蒋云记得“第4勘测组”进入缅甸时,警卫班里的人都称李杨为“李大公子”或“大少爷”,同样身为特种兵,他能想像得出李杨是怎样从一个娇生贯养的富家子弟转变为一名合格特种兵的。

  “换哨。”庭车常低声说罢,拿起微声冲锋枪走向李杨。蒋云嗯一声,合上眼,他已经有30多个小时没睡觉了。

  一支天线由树梢背后绕出来,缄默地竖着,倾听着。它孤独地扎在这片丛林里,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孤独,因为,这是东方雄狮最灵敏、最忠诚的感觉器官。

  再狡猾的狐狸终究只是狐狸。

  雄狮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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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九节 清晨九时

  (一)
  “我总觉得一直有尾巴。”长田喃喃自语道,虽然除了落人谷口一战时曾监听过中国特种分队的无线电联络之外他再没有发现过异常,但军人与通信专家双重职业习惯使得他总有某种不良预感。

  村上再次不安地下意识仰视天空,在这方面他是信赖这位年轻人的,他又拿出烟,嗅过之后缓缓地点燃,安慰道:“这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中国的飞机是进不了谷的,即便是高空侦听,在如此大的范围下,并没有太大的机会锁定我们的确切位置。只要严格控制发报次数与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总是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用脑子想一想,从那曼到落人谷,你一直未发送过信息,此后我们还施放了足够时间的电子干扰,如果有追踪者,他们怎么可能一直咬到现在?长田,警惕是必要的,但不能捕风捉影。”

  “哈依,课长。”长田略定心思,接通电源。数分钟后,他开始呼叫:“丸子呼叫百合,丸子呼叫百合,丸子呼叫百合,收到请回答。”

  电波穿透层层雾瘴,冲破大气电离层,经由太空中的通信卫星中转扩散到指定区域。此时正以约定频道接收此电波的是两个方向:日本东京、缅甸北部那曼镇。

  长田开始收听来自东京方面某民间气象公司的“天气预报”:“东京,晴 ,本日2℃至8℃,风力2至3级。48小时内,多云,2℃ 至0℃…… ”

  “可以发报了。”村上说。

  “哈依。”长田应道。刚才的天气预报暗示:一切正常,可以联络。于是长田开始发送村上的指示,数十秒钟后,设在那曼镇的一家名为野谷会社的民间移动通讯公司向东京方面的公司总部发送“本周交易数据”。

  当长田听到来自东京的‘天气预报’中称:“名古屋,阴转晴,5℃ ~7℃……”遂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的干活,向村上报告道:“百合已收到指示。”

  “走吧。”村上起身,将烟头掐灭在石缝里,吐出最后一缕烟云,走向候在不远外的胖子农克祥。烟云弥散开去,消逝在浓浓的林中水雾中,没了踪影,不留痕迹。

  (二)

  四级士官陆为明推醒缩在草丛中正睡着的蒋云。

  “有眉目?”蒋云睁着眼问。

  “没头绪。刚才捉到一些信号,又断掉了。”

  “什么意思?”

  “初步判断是直接向卫星端发送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向谁‘说话’。除非能录入较完整的信息并破译编码。”

  “如果我的枪能把卫星崩下来就好了,来个大卸八块。小日本就是牛逼,我们要用几台车载着的东西他们可以缩成小玩意儿随便拎着跑来跑去。”蒋云讪笑道,随手抛出一粒石子。石子划出漂亮的抛物线,长了眼似地砸到远处的庭车常的脑袋上。

  “小日本?”陆为明不动色声地问。

  “都跟到这份上了,已经不是什么机密。你有权限知道。呃,上面早就发现农克祥的背后就是日本政府。”

  “嘿,是人都能想得到。你既然挑明了我就更踏实了。”陆为明舒了一口气,席地展开手脚,做了些有助于血液流通的动作。

  庭车常已听到他们的对话,正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些什么。良久,他问道:“组长呼叫过几次了?”

  “第七次了。按约定,我们已有……34小时……7分钟没有和他们正常联络了。”陆为明不安地说,“不宜拖得太久,否则组长会认为我们遭到不测。”

  “知道了。”庭车常松一松头盔的喉带,小心地攀到树上,用高倍望远镜仔细搜寻开。他何尝不想联络王飞云,然而在距敌仅五公里处打破无线电静默不仅仅是不折不扣的自杀行为,还会使整个计划遭受严重损失。庭车常放下望远镜,他深知这样的观察其实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并不会带来什么转机。

  一只麻雀发出晨起求偶的叫春声,传到庭车常耳中。庭车常倏地缩回脑袋,慢慢摸到一枝绿叶茂密的树梢后帖着,将9mm口径的JS微声冲锋枪轻轻拿到面前。树下,陆为明和蒋云已不见踪影,徒留下一台盖着伪装网的监听仪器。

  这是一个身长约一米七、衣着褴褛的人,他的脚步无力而凌乱,身体空晃摇摆,重要的是他还拿着一支枪,赫然是中国的制式装备—带微光瞄准镜的95式步枪。蒋云那舒缓的呼吸中漾起一缕微波,旋即又稍纵即逝,微声狙击枪的十字丝仍一丝不苟地锁定着不明来者的头部。慢慢地能看清此人身上仿佛穿得的中国制式野战服,对,是99式服装,接着是软制肩章,一条残破的横杠,一颗未脱落的星……解放军少尉?这里怎么会有自己人,况且是看似落难的自己人?蒋云的手指扣在板机上,只等大脑里某个准确的判定。

  那人越来越近了,他并未察觉到二百米内有三个随时可以让其悄无声息暴毙的枪口,以及一柄正伺机飞出欲划破其喉管的匕首。

  (三)

  云南省蒙自县,城郊某军用机场。

  “所有人工搜索区域经过反复排查,仍未发现失踪人员。鹰眼方面也未收到任何求救讯号。”

  “向指挥部上报情况,并指示是否可以进入落人谷内继续搜救行动。”

  “是。”参谋麻利地切换频道,接通918工程指挥部,“搜救队呼叫指挥部,听到请回答,搜救队呼叫指挥部…….”

  一名空降兵少校走出营房,几架直升机正在起飞点上待命,所有趟开的机舱内均坐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和闭眼调息的军医。他从每一架直升机旁心情沉重地踱过,野战鞋将微雨过后温热的路铺踩得啧啧作响。清晨九时的太阳窥视着死一般沉寂的机场。

  良久,来自详和天际的温暖撒向城区,落在湿漉漉的街市上, 咖啡店外,遮阳伞下的大理石地板上反衬着美丽的光幻。

  “上班第一天,那个狗屁科长就色迷迷地盯着我,我硬是想给他一砣子,把姑奶奶惹毛了,他这辈子就别想做男人了。”说罢,她将脚从茶几下伸出来,提起晃了晃,锐利的鞋尖闪出一道寒光。

  “么么,付姐,不要唬我咯。怕怕哦。”一个乖巧的俏女孩子作势咬住手指,吃吃笑开。

  “前年还在西林的时候,肖杨就差点挨我一下咧。”

  “……怎么了嘛?”

  “还不是帮你出口气?那小子前脚走开才哄完你后腿就伸出去忽悠别的女生,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有啊?”

  “没有?肖杨和姓庭的两个经常往昆都跑,干嘛去?单纯为了喝酒就跑到哪去砸钱哈?”

  “每次他都带上我的。他有朋友在那演舞剧,要去捧场嘛。”

  “哼,那就是我挑拨离间了。”

  “哎呀付姐是好人,秦琴是傻瓜,秦琴是大花痴,秦琴憨迷日眼的…..”

  “死丫头……”

  “是了是了,秦琴爱上一条披着羊皮的狼,秦琴在眼无珠,秦琴应该喜欢庭车常才对,哦?”

  “死得更惨,姓庭的是披着狼皮的狗,哈哈。”

  “哼,付姐又拿人家开涮。”

  “谁让你这么可爱,不欺负你欺负谁哈。”

  “5555555555,死肖杨,有人欺负我,你快来啊。5555555555555”

  “哎,你多久没给他打电话了?”

  “打了他也不接。说在部队里不方便。怎么了?”

  “……老见电视报纸上说缅甸那边有我们的部队过去帮着打仗,我帮你小担心了一下。”

  “......你吓我……我不理你了。啊!他是做技术的,打仗轮不到他。你吓不着我。嘿嘿。”

  “哎,你说这两个家伙怎么都跑去当兵了,是哪根经出问题了?是不是花够了故意要找点苦头吃?”

  “庭车常不是一直很喜欢军事的吗?”

  “我知道,我说肖杨怎么也跑去了呢,而且还愿意呆在这么僻远的地方?”

  “他有说过…呃…‘让一些事情麻痹我们,让思念延续!’不知道什么意思,随口胡扯吧。”

  “两个真正寂寞的男人。”

  “什么?付姐,你怎么了?”

  “姓庭的也说过这话。这些臭男人。他们是真的乱够了,活累了,然后拍拍屁股就跑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我不懂。”

  “男人花心的时候叫做多情,装傻的时候叫厚道,冷漠的时候叫深刻,在城市里折腾够了跑去当兵又叫义无反顾……女人真不是个东西。”

  “付姐……”

  “姓庭的去福建都这么久了,从来都没说过他在做什么活儿,连联络电话也不留。他硬生生扔下一句‘这是军事秘密’就把他爸妈给敷衍过了。”

  “你给他写信啊。”

  “我干嘛要给他写信,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他随身都带着个很好的手机都不告诉我号码,还骗我说不是电话。”

  秦琴故意嗔怒道:“庭车常这王八蛋真可恶!”

  “就是,太可……死丫头!你才可恶呢!”

  付立慧情知上当,遂一把拧住秦琴的鼻子。两个女人顺势扭作一团,嬉笑怒骂,不可开交。

  晶莹剔透的调匙在咖啡杯内四处碰撞,动听的清铃回荡的雨后恬静可人的街市各处。

  数码商城外各种外设摊点争先展出新款电子猫,一队队小黄帽手拉着手摇着某某小学的红旗穿过马路,白色手套在十字路口挥动,大厦外的宽屏电视播放着某博士副县长的就职演说,城管人员四处追赶散开的小贩,老太太在街畔小园里一边听曲一边摆太极拳,一只铝锅盖从住宅楼上飞出,清洁工推着小车拐入僻静的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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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十节 天网恢恢

   (一)

  中国昆明,918工程指挥部作战处。

  林兰参谋长看着沙盘,被一条废弃了半个世纪的简易公路贯穿落人谷西面,参谋将一具步战车模型摆在公路的南端,它代表数日前驰援“红狼”分队未果的缅政府军机械化部队一个山地机动加强连。

  一名年轻的中尉参谋面色凝重地说道:“‘黑豹’刚迂回到现在的位置,这里是落人谷方向通往最近的泰缅交通要道的必经之路。在‘落人谷’西面边缘地带,我们暂时只有这支部队可以使用,如果’幼狐’(农氏武装)不走这条路,我们就无法阻止他们进入泰国境内。”

  “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走这条路。”

  “参谋长,那为什么还把‘黑豹’摆在这里?”

  “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国际关系。参谋长。”

  “那你知道泰缅边境上有几支地方武装吗?又有几支是听缅甸中央政府召呼的?你能保证没有人会通过这条路去接应‘幼狐’?”

  “我认为,除了克盟,其它几股反政府武装目前还没有胆量干扰中缅联合军事行动。”

  “你恰恰搞反了。‘克盟’敢于缅政府对抗达半世纪之久,为什么?因为他们始终深知并保持着自己底线,所以他们是最不可能干扰这次涉及中缅联合军事行动的。还有,你要注意你的措词,‘反政府’三个字只有缅方才有资格说,因为那是缅甸的内政。我们的目标只是农氏武装,对于其它武装,我们必须严守中立,这就是为什么摆到那里的是缅军部队而不是我军空降部队的缘故。明白吗?”

  “是。”

  “美国一直无法有效干涉缅甸内政,除了我国的军事威慑力所在之外,更重要的是,中缅两国高层之间有着长期的默契存在。有些事我们该做,有些我们不该做,有些事要双方协商来做,都要有一定的底线和原则。呃,离题了。‘鹰眼’有消息没有?”

  “暂时还没有。鹰眼于三小时前刚与潜入‘落人谷’的鹰眼所属四人追踪小组取得联络,几分钟前报告了‘幼狐’的最新动向。另外,被找到的前‘红狼’分队幸存者中的一名正已鹰眼追踪组在一起,他主动要求参于追踪行动,总指挥已特别批准了。”

  “嗯,你去看看王处长(918工程情报总监王达明大校),方便的话让他过来。你顺便也休息去吧,换个人来守。”

  “是。”参谋转身走向作战处通调中心。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另一位中尉参谋,也是他要比前一位要年长多了,约莫三十五岁,这样的年纪已达到作战部队连级军官的服役年龄上限。林兰拿了支烟给他,关切地问:“转业的事,单位里安排好了吗?”

  “拟在家乡的邻近镇政府里做人武部副部长,有劳参谋长费心了。”

  “学历是个门槛啊,这是军队现代化的要求。回到地方上好好干,儿子怎么样,病好了吗?”

  “好……了。”老中尉躲过林兰的目光,侧身面对沙盘,“参谋长,王处长一会就来,他刚接到‘鹰眼’的最新报告。”

  “哦,希望是个好消息。”林兰踱到墙上的大屏幕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达明几乎是一路冲刺跑进来的,后面跟着两个校官,分别是14集团军司令部情报处的处长、副处长。机关工作经验老道的老中尉一眼瞅见王达明手中拿着的卷宗上赫然帖着“机密”二字,遂向林兰敬礼后转身离开大厅,他走出之后,大门刷地紧闭。

  “落人谷内发现小鬼子的秘密窝点,这里!”王达明直接用卷宗拍拍屏幕上的地图,另两名校官则在沙盘台边各自展开各种临时手绘的草图。]

  林兰将手中的烟放在口中,抖抖打火机,点上,听这位由总参谋部调来的情报专家慢慢阐述。

  “庭车常的报告中说,昨日,呃,北京时间7月14日18时一刻的时候,追踪组抵近目视侦察后发现正往谷外运动的农氏武装并没有携带电子战设备,只有普通步话机,初步判断,疑是日本专家的一行在途中带着精密设备留在了谷里;我追踪组派了一个侦察员继续尾随其主力,其它人员原路返回探查突然消失的农克祥和电台;23时,他们在F点追踪到这个神秘电台,当时他正在发报,据分析,就是曾在那曼镇活动过的那部电台,使用的也是同样的编码。编码已被情报处破译,这次发报的破译内容在这里。”

  林兰接过卷宗,电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丸子返航,一切正常。”

  “返航?”林兰兴奋地问,他希望自己的判断能得到王达明的最终肯定。

  “对,就是‘返航‘。这表明,这个‘丸子’已经到家了,那里就是他们的窝,他们的窝就在落人谷内。此外,11号监听站截获近日来野谷会社驻那曼镇分公司发往东京总公司的营销报告,其实是遵循了一定规律的暗语,经初步分析,同期报告中提及某重要人物到任之类的信息。”

  “好样的!果然是王达明相中的人!”

  “我就不抢功了。我要说明的是,那小子可不懂通信,若不是41旅给了个陆为明,还歪打正着多了个原先失踪的肖杨,不然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意外的收获。”

  “肖杨?”

  “就是那个被追踪组发现的幸存者,边防F团的少尉宣传干事,原来是装备技术处的。‘红狼’出事后,他在落人谷里流落了几天正巧撞上了追踪组。追踪组事先并不知道‘红狼’的事,行动隐密,突然发现一个‘自己人’,以为是诱饵,差点结果了他。呵,肖杨本来因为电信和日语专长才配属 ‘红狼’分队的,没想到现在才真正派上用场。”

  “盯紧这个新目标,代号‘白狐’。命令王飞云全力支援庭车常组,监视‘白狐’。”

  “按照协定,佤联军已经封锁了落人谷西北部出口,‘幼狐’既然还要出谷,就只能走’黑豹’控制的那条路了。”

  “‘幼狐’就交给友军了。918工程的最终目标是日本人,所以现在我们要集中力量盯紧这条白狐。”林兰说道,甩掉一直未点燃的烟头,冲门外喝道“机要参谋!”

  “到!”

  “把这些资料转给总指挥助理!我一会过去找总指挥。”

  “是!”机要参谋离去。

  林兰通过专线接通正在蒙自县某军用机场待命的一支部队。

  “我是‘西南猎鹰’。”对方回答。“西南猎鹰”这是成都军区直属特种大队的代号。

  “我是华南虎。命你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马上安排一个九人作战分队,准备消声武器和五天干粮,随时准备向落人谷内空降。半小时内给你出发命令。”

  “坚决完成任务!”这是一个低沉而清楚的嗓音。他们的空降点是缅东北部的落人谷,那里终年迷雾萦绕,能见度极低,天气情况恶劣。但是在“西南猎鹰”的字典里,没有他们无法空降的地方。

  (二)

  “他们在用明码对话!”陆为明一把拧醒庭车常。

  庭车常撑开眼,伏到侦听器械前,凑到耳麦旁听。这是什么语?好熟悉。

  “羊总,羊总。”庭车常喝到.肖杨连滚带爬过来,抢过耳麦,听着,他露出一种只有庭车常见过的复杂眼神。

  肖杨一字一句地慢慢翻译道:“亲爱的野谷小姐,想你的长田回来了,你有没有在想我?我已经进入警戒线了,你看见我了吧?不用担心,高空侦察机窃听不到这里来。村上课长和农克祥到安拉去了,现在我是老大。看到我手中拿的东西吗?是一支漂亮的手枪,猜对了,只有战功赫赫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配带,哈哈哈这是一个支那特种部队中校的遗物,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裂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村上课长允许我收藏这支战利品。不不不,不是我打的,是一名优秀的车臣狙击手打的,就是走在我身后的这位,他真是我的偶像…..快到入口了,稍会再说。穿上你的白色内裤等着我,先亲一个。先亲一个,先亲一个,先亲一个。呵呵呵呵呵。”

  肖杨呵呵傻笑着,慢慢放下耳麦,看着庭车常,庭车常同样露出憨厚的笑容,只是没出声。陆为明看着这两人,早已不寒而栗。

  蒋云仍在擦拭那支带消声管的88U狙击步枪,褐色泛着金光的子弹被一粒一粒地按入弹匣,没有一丝声响,良久,他吐出两个字,“西瓜。”

  肖杨骤然跃起,他像一只扯下了羊皮的狼一般疯狂地摧残着一颗树,一手撕下一块树皮,一手挖出一团新鲜的渗着人血的树肉,口中发出嗷嗷声。庭车常一把提起肖杨的一只脚使劲一拉,顺势用身体锁住他的四肢,竭力让他安静下来。肖杨啃了又吐了几泡泥土之后,呜呜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哇地哭起来,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感情。

  毒辣的太阳烤着这块方寸之地,噬咬着四个血肉男人的身体各处,肆无忌惮,毫不留情。

  (三)

  落人谷外西南面。

  交叉路口布满了由装甲车和树干组成的临时哨卡,道路两侧险要点赫然摆着四辆中国制造59D式坦克,除了悬挂缅甸联邦政府旗帜外,这支部队的官兵的臂上一列帖着一块一般政府军部队没有的黑色豹头徽标,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政府军中的精锐。他们中间还有一名中国陆军上尉军官,他瘦长的身材、冷冷的面色,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抽着烟。路人并不感到意外,中国军警人员进入缅甸、老挝执行联合禁毒任务已是司空见惯,然而这支突然出现在拥有高度自治权的特区辖区内的政府军部队并不是来盘查毒品的。

  “佤联军已在北面集结完成了。”缅军指挥官悠闲地走过来,对申明说道。

  申明摸出烟盒递一支给他,思量片刻,问:“南掸军那边打过招呼的吧?”

  “佤联军好歹也是政府边防警察编制的,这次过来不是抢南掸军的地盘,配合完行动后照样会撤回去。佤联军在那压着,南掸军还是会遵守协定的。呵呵,南掸军以往跟佤联军交锋时没少吃过李自如的苦头,听说过吧?你们云南保山籍的知青,是佤联军鲍司令的“诸葛亮”,前几年病死了。”

  “军人不谈政治,来,点上,这是好烟啊。”申明拿了支云南产的“红河99”给他。

  “这烟你们那卖多少钱?”

  “一般嘛12块5。”申明说。

  “我们这卖11块。”

  “……得,以后我过来跟你混得了?”

  “行啊,哪天我活不耐烦了拉队伍上山当山大王,你就是第二个李自如了,李自如可不懂丛林机械化作战,你这点比他强。开个玩笑,哈哈。”

  “高中时有个死党——一条裤头两人穿的那种。他闲着没事就研究缅北形势,老在地图上比划,说哪天活得郁闷了就跑来这边混,嗯,那时我还分不清加农炮和榴弹炮的区别,他就已经作过几次兵棋推演了。听说现在也参军了,貌似在福建,好久没见了,唉。”

  “有意思,有意思。”

  这时,通信兵拿着电文跑过来,指挥官看了看,收起笑容,递给中国作训顾问申明上尉,“申顾问,幼狐要出谷了。”

  申明看完后将电文在打火机的焰头上点燃,放在地下慢慢地拨弄着直至烧尽,抬头说道:“我倒要看看能把41旅一个成建制特战排吃掉的农克祥到底有几个脑袋。”

  “东南方四公里有大批武装人员向我运动!”拿着步话机耳麦的侦察参谋突然向指挥官喊道。

  “什么情况!”

  “不下五百人,有少量火箭筒和迫击炮。看装备和军装,好像是……”

  “是什么!”

  “PSLA!”

  “战斗准备!”指挥官吼道,申明正疑惑着“PSLA?PLA?什么乱七八糟英文简称!”一枚炮弹拖着凄厉的哨音落在几百米外,对方已经在试射。

  “先查明有没有重型车辆。开启弹道雷达,所有火炮先急射两发。”申明一边钻进坦克一边通过对讲机建议。中国有句俗话,“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首战交火中,利用优势炮火率先实施威慑性打击有助于降低来犯武装的嚣张气焰。

  指挥官命令道:“坦克排听申明指挥,1、2、3号各车准备高爆杀伤弹三发齐射;4号换碎甲弹隐蔽待命;2、3排步兵下车布防,车辆原地支援;1排把重武器架到我这边来,迫炮班没有命令严禁开火。”

  又一发炮弹落在距申明所乘坦克一百多米外,震得申明嘴中的香烟差点掉落。申明暗骂道:“他奶奶的,别以为有炮就是炮兵,一会老子教教你怎么打炮。他姐姐的, 跟正规军玩阵地战?在PLA上尉面前玩游击战?都太嫩!靠!”这时,炮手报告道:“高爆弹装填完毕,老大,打哪?”申明既是全连的顾问,也是该车的临时车长。

  申明把对讲机扔给他,自己挤到炮手位上,一边喝道:“我来打。叫该死的雷达车快点送来准确的数据。”一边踢了驾驶座一脚,“往后面那山头上开,他奶奶的,几发小炮弹还不够给59D挠痒呢。嘿,要是99式就更爽了,老子直接开上去一个个碾死球。”

  加装了反应装甲的59D坦克像一只长了八条腿穿山甲,呼地窜上高地,操控火炮的正是来自中国陆军21集团军114旅的王牌炮手申明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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