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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深处》 作者:九月(全书完)

本主题由 realhero 于 2008-5-22 00:49 设置高亮
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十一节 蓝色密令

  (一)
  “旅长,弟兄们攻不上去。这股政府军太厉害了。”

  “放屁!不就几辆破坦克百来号人吗?”

  “不一样!这些政府军突然枪法特准,炮弹也长眼了,怕不是一般部队。”

  “……小日本不是说只是地方军区部队吗?”

  “日本人的话不能全信,这样打下去,我们的人迟早会耗光的。”

  “你懂个屁,不打能有钱?没钱能有队伍?分散了冲,避开重火力,各自为战,谁第一个冲进去我赏他三个女人!给我上!”

  被称作“旅长”从肩带上扯下贝雷帽戴上,提起美制M16步枪,带着自己的警卫班杀上去.信号弹在空中闪起三色光芒,牛角号呜呜响起,清一色红色贝雷帽、美式兵器的孟党士兵迅速二三成组散开,在林中快速奔跑、规避,围着缅甸政府军机步连的阵地到处游走, 时隐时现,忽而短促冲锋、忽而又疾缩回去、既不死缠也不停止袭扰.

  申明通过车长潜望镜观察着这支天生的丛林游击队,鼻子里哼出一声喉音,暗骂道:”跟PLA玩游击战,找死.”

  四辆59D突然分成两组呈约四十度夹角队形碾过灌木丛直插而去,与以往不同的是,坦克上既没有搭载步兵,也没有紧紧跟随的步战车.孟党士兵从暗处伸出火箭筒,扣发,硬生生砸到坦克身上,还未来得及确定战果便被从烟火中调头钻出来的坦克碾过身上.这几辆坦克一直在紧密配合着四处横冲直撞、左突右闪,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一刻也不停止,主炮旁的并列机枪只管倾泄着子弹,丝毫不在乎不时扑上来火箭弹.更令孟党士兵惊劾的是,这些司空见惯的”老59”在地形复杂的森林里行动起来却异常灵活,并不给火箭筒兵群起而攻之的机会.

  “烟幕弹准备!”申明命令道.

  “烟幕弹?”各车车长听到车载通讯设备里传来的命令,不可置信地发出同样的疑问.在丛林中施放烟雾弹,首先会使深入敌纵深的坦克丧失视力,反而给了装备火箭筒的敌步兵反击的机会.

  “全他妈给我扔光所有的烟幕弹!”又一个疯狂的命令,既没有明确指定烟幕弹发射频率、距离,也没有指示放射后坦克行进的方式.然而,军令如山倒,各车只好坚决执行,扔就扔罢,一古脑全射出去,大家都成瞎眼了,听天由命吧.

  “哈哈,申顾问真他妈是个天才!”远在步兵防御阵地的缅军指挥官看到混入孟党军群中的坦克排乱七八糟地施放烟幕弹,由衷赞叹起来,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职责,他很快通过步话机将一道命令直接传达到各班:

  “所有步兵班注意,以班为单位,呈横队,各班之间保持横向十五米、纵向五米以内的距离,向11点方向前进,发现正前方有人就射;所有火力班注意,打散编制,以组为单位就近加入突击队形.给我压上去!所有步战车注意,各车占据制高点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政府军排成长长的单梯队横向队形踩进浓雾弥漫中,一路向前扫荡。士兵们只有一个念头,“左右是自己人,正前方是敌人。只管向前走,格杀勿论。”

  当申明听到子弹不断撞击炮塔时,他拉了一下无事可做的驾驶员,”小心你的头,那些家伙可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扫射。咱们缩在坦克里就没事了。。”

  刚刚施放完烟幕弹的坦克因得不到下一步命令,都原地呆着,谁也不敢把头伸出坦克外,因为后面的自己人的枪声越来越近,打到坦克身上乱响的子弹频率越来越高.

  “各车注意,打开所有喇叭,放音乐!”又一个奇怪的命令.但是,各车很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坦克兵们开始聪明起来,”步兵们听到音乐,就知道是自己的坦克,就不会射我们了.”

  “放什么音乐?”一名车长回话问道.

  “费话,缅甸国歌!如果你要放<义勇军进行曲>我也没意见,如果你车上有的话.”申明答道,继而自言自语道,”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唉,这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谁落单谁倒霉.”

  两军同样陷入层层烟雾中,几米开外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对于分散各处的孟党士兵而言,他们面临的是厄运,他们既无法看到长官的信号弹,也不知道往哪边集结,他们所能作的只是,要么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射击(也意味着自己被发现),要么一直往某个方向跑以便逃出这个不知道有多深的迷雾.

  战斗已经没有悬念。

  半月后,孟党内部发生兵变,据说,发动兵变的军人将政党首脑和几名不明身份的日本人一齐射杀了。

  (二)

  缅北地区,918工程第4勘测组驻地。

  缅政府军联络官魏少校慢慢拨弄着火堆里的红薯,提醒道:“王上校,你的熟了。”

  “再烤烤。”王飞云淡淡地说,又稍转过头看了看,赵守盯着通讯总线控制设备,司马玲玲在整理分析一些数据。昨日起,人间蒸发的庭车常小组突然恢复联络,并频繁发回诸多侦察报告和原始数据,一切迹象表明:他们在落人谷腹地意外发现的据点极有可能就是“丛林之狐”控制中缅、泰缅边境系列秘密活动的指挥所。

  赵守忽然将手伸入放在一旁的文案袋,抽出一个蓝色卷宗外壳。打印机发出叮答答的声响,工作起来。

  魏少校拨出红薯,在两支手掌间换来换去,说道:“真熟了,烫死了,快,王上校。”说罢便扔给王飞云,王飞云条件反射式地接住,攥着烫软的红薯,竟不动了。

  赵守拿着两份文件跑过来,并不像平常一样直接递给,而是先敬礼,郑重地说道:“组长同志,指挥部急件。”

  王飞云呼地站起来,“念。”

  “作战命令。致王飞云、司令玲玲:指挥部决定执行33号方案,决定派突击队进入落人谷抓捕敌首、摧毁敌穴。现命令你部作为前线指挥所,委任王飞云为指挥兼政委,全权负责方案实施。1、你部应以胡安为执行指挥,带领突击队乘直升机空降至预定地点,实施行动。2、拟配属你部行动的41旅特勤营22名突击队员已乘直升机前往那曼镇小学操场,目前正在途中。3、你部原执行侦察任务的庭车常小组应就地等待会合,并配属行动。”

  王飞云一把揉烂掌中的红薯,高兴地说:“这会是真的熟了。司马,过来。”

  司马玲玲已闻讯过来,接过卷宗,因为她是总监技术的副组长,所以专挑了通信部署方面的慢慢看。看完之后,一眼瞅见赵守手中还有一个刚密封的蓝色卷宗,“耶,这份是什么?这种外壳好奇怪。”说罢便想去拿。

  赵守缩了一下,连忙说:“这份的文件头说明,指定给王组长本人的,只有王组长才能看。”

  司马玲玲啐道:“切,是你接的,你也看过。为什么我不能看。”

  赵守解释道:“因为我同时也是本组的机要员,工作需要,职责所在。”

  赵守既是技术员又是机要员,所以指挥部的命令都是经过他专人接收、输出、整理并装袋的。寻常指示、命令等文件都是用制式的普通文件袋打包,而这份文件却特意用了一种专用的蓝色外壳打包。

  王飞云这才发现果然还有一份蓝色卷宗,心里咯噔一下,身为总参二部资深人员的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来自总参本部的绝密电文。司马玲玲虽然也在总参系统,但一直从事研究工作,很少涉及作战事务,自然不知道这层利害关系。她已经“哎呀呀”地撒着娇,抓住赵守便去抢那份蓝色卷宗。赵守急了,大喊起来。

  “警卫!保护文件!”

  突然冒出来几名解放军士官,一人向前扑倒司马玲玲,其它人分别用身体将王飞云和赵守围在中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司马玲玲。担负该组警卫、后勤等事务的都是来自41旅特勤营的特种兵,均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听到机要员大喊“保护文件”便知道利害,立即冲上来严格按照保密条例执行内务,此时在他们眼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指挥官和文件。

  “撤了!”王飞云大喝道:“胡闹!文件给我。撤了,撤了。”

  机要员赵守连忙拨开警卫,向前将蓝色卷宗交到组长王飞云手中。士官扶起惊魂未定的年轻女中校,一边闪到一旁,一边抱歉道:“对不起,首长。执行公务。”

  王飞云冷冷扔下一句话“司马玲玲写一份深刻检讨给我,保密条例、内务条令各背诵十次。”

  说罢,拿着蓝色卷宗钻进自己的账蓬。三名士官随之一丝不苟地围住账蓬侍立着。

  司马玲中校玲哭丧着脸,委屈地坐在地上,揉着疼痛的地方,怒视那名早已远远躲开的士官,无名恼火正酣。

  赵守自识理亏,一脸无辜地安慰道:“刚才我急晕头了,都是我害的。保密条例还是好背呢,我以前经常被罚过,还关过禁闭。”

  魏少校捧着刚咬了一口的红薯,半晌后才由衷赞叹道:“贵军纪律严明,令行必止。佩服!”

  不远处,胡安刀削一般的脸上刚刚收敛起笑,正缄默地整理自己的装备。他从赵守念出来的命令中得知,他马上就要带领突击队空降到气候条件恶劣的落人谷,执行又一个危险的任务。王飞云很快走出账蓬,面色凝重地向东方望去,到火堆边坐下,将蓝色密令拨入火中,慢慢烧着,又一点一点地弄碎灰屑。天际深处隐隐传来飞机引擎声,不多时,已能看清是2架米8武装运输直升机,背着日照,黑色身影正从北面飞来,向那曼镇方向而去。

  王飞云目送直升机缓缓向山下的降落,低着头漫不经心地问道:“姓庭的小子有几兄弟?”

  已做好出发准备的胡安背着野战包走过来,说道:“独子。父母都是教师,只能生一个。”

  “呵,那倒是。”

  “头儿,我什么时候出发。”

  “追踪小组加上半途加入的肖杨,一共五个人是吧?”

  “对。庭车常指挥;两名通信专家,肖杨和陆为明;一名狙击手,蒋云;一名侦察兵,李杨。”

  “追踪组成员除了庭车常以外的四人都并入突击队。任务很简单,首要摧毁敌据点、抓捕‘白狐’,其它人一列格杀。记住,除了‘白狐’,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过。”

  “是!坚决完成任务。”

  “其次,爆破之前,尽可能获取有用的情报资料、电子数据,这方面由肖杨负责,陆为明辅助。”

  “……庭车常呢?”

  “他不参加任务。行动前,让他带着多余的装备返回驻地。”

  “派他来这里,就因为他是计算机高级工程师,专等着这一天用呢,怎么就……再说,肖杨的能力我们并不了解。”

  “上级认真考虑过才做的决定。肖杨在通信和计算机方面都有很过硬的素质,完全有能力完成任务。庭车常临时有任务,所以要调回来。你一定要保证上级指示的实施。记住,一定要让庭车常带着多余的装备回来”

  “……是。是!坚决完成任务!”

  “你现在就去跟赵守拿详细方案。出发吧。”

  王飞云捻碎最后一片烧尽的纸屑,地心旋起的风将灰烬扬起,化作无数言语向深不见底的莽莽林原散去。

  这里除了他,没人知道蓝色密令的内容。或许,整个918工程指挥部,除了庭车常的直属上级---王达明之外,也没人知道。因为,这是一道直接来自总参情报系统的绝密指令。甚至,王飞云仅仅只知道蓝色密令的内容并负责执行密令,却不清楚密令的原因和目的。他唯一能确切肯定的是:

  这道蓝色密令将从此改变庭车常的生活。

  (三)

  “两层楼的半封闭性白色建筑,架着天线堂而皇之地摆在荒无人烟的深谷里;从表面上看,连警卫都不设;建筑外活动的人员一例身着工作服,俨然一支长驻深山的工程队。玩什么把戏?”庭车常将眼睛从高倍望远镜前移出,呐呐自语道。

  肖杨仍冷漠地擦拭着那支95式自动步枪,他不再是那个风流潇洒、热情大度的帅哥,而是一个心里燃着蓝色火焰的执枪者。

  庭车常的心隐隐绞痛着,轻声唤道:“羊总。”在大学里,肖杨唤庭车常为“庭工”,庭车常唤肖杨为“羊总”,他们两人曾经策划过要组建一个团体,共同创业。

  肖杨似乎听到了,仍低着头,嗯一声,便不再有反应。突如其来的山雨扫来,将污头垢面的他淋得通透,他打了个激灵,倏地抬头仰视天穹,雨已向遥远的方向快速移去,陡留下毒辣的太阳。他若有所失地拿下尚残留着基本外观的肩章,摸了摸,放入帖身的口袋里,望着庭车常,面色缓缓松驰下来,竟是一笑,“我没事。什么情况?”

  在大学里,肖杨总是喜欢一脸嬉笑地回应朋友们的招呼:“什么情况?”,然后故作严肃地摸着下巴道:“后果很严重,真的很严重。”

  “嗯。”庭车常放心了。肖杨还是肖杨,没有变。

  在通讯器械前工作的陆为明看了庭车常一眼,庭车常蓦地回过神来,问道:“陆师傅,上面有什么新指示?”

  陆为明道:“刚联络上胡安。他带着军区特种大队23人已空降到谷内,日落前会到预定地点和我们会合。”

  庭车常打起十倍精神,说道:“好的,我一会叫醒李杨,让他去接应胡头儿。我估计,指挥部要采取最终行动了。”

  肖杨拉响了枪栓,两眼直视高地的西北面,约三公里外座落着一座白色建筑。目前掌握的情报资料表明,那里就是长期以来在缅北地区从事各种阴谋活动的“丛林之狐”的巢穴。农克祥武装,以及日前干扰中缅联合行动的PSLA等诸多地方武装势力仅仅只是受其控制或指使的爪牙,那里,那座建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之所在。杀气悄然融入这支95式步枪体内,这是一名牺牲的战友留下的遗物。肖杨不知道这位战友的名字,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战友尸体上拿走这支枪的。肖杨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只等命令下达,便冲进那座建筑,摧毁一切,为牺牲的42名烈士报仇血恨。

  抱着JS微声冲锋枪睡觉的李杨发出轻微的鼾声,这名曾经的富家子弟、现在的合格特种兵刚刚结束了继续跟踪农氏武装主力的任务,此时正补充睡眠。风雨欲来的天穹下弥散着浓浓的迷雾,偶尔划过几道闪电,却没有一点雷呜,山头上某个隐密地角落里蛰伏着一名狙击手,默默地守护着战友。

  庭车常看了一眼手表,准备合上眼。他得为即将到来的作战任务养足精神。

  一阵来自腰间的抖动倏地刺激到整个神经系统,庭车常一下子全醒了,右手探到腰带处,摸到那个突然工作起来的微型掌上电脑,脑海里掠过一丝不安:这个时候,它怎么就动了。

  这是总参三部内部专用的联络工具,它的每一次振动都代表着来自王达明的新的指示。自进入缅北以来,它就没有再振动过,庭车常也几乎忘切了它的存在。然而现在突如其来的这一动,生生惊醒了庭车常。

  庭车常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确保无任何外界干扰之后,紧张地拿出那玩意儿,输入密码,浏览电文……

  巨大的雷声骤然在头顶上炸开,整个山谷都在颤栗,庭车常怯然了,他惶惶地目视雷雨,雨水狠狠刷过脚下,沉沉压过躯体,横扫着青山苍翠,抽打着大地。

  “你丫的不是从来不拿手机的吗?”耳际间传来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庭车常死死摁下删除键,循声望去,远远的,肖杨漫不经心地问自己。

  “哦,军里发给参谋人员私用的,我倒是基本没用过。”庭车常平静地撒谎道。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用起手机呢,平时连宿舍里的电话都懒得接。怎么样,在14军司令部里混得?”

  “一般,凑合,马虎。呵呵。”庭车常竭力作出习惯性的慵懒之态。

  “你,好像变了很多。庭工。”

  “你也一样。羊总。”

  “呵呵,休息吧,等你那头儿来了,肯定有大任务。休息吧。”

  “嗯,最好能做个春梦。”

  庭车常笑了笑,掏出一支烟叨在淋湿的嘴里,狠狠地吸了几口,味道古怪的雨水。良久,又笑了笑,慢慢地坦然了,闭上眼。真的需要休息了,因为数日之后,将有另一场没有硝烟、但更为残酷的战斗在等待他,考验他,考验着一个军人对祖国的忠诚。

  军人最大的荣誉是,忠诚。

  (四)

  下午,胡安率41旅突击队抵达落人谷腹地,与庭车常的五人侦察组顺利会合。

  “同志们。”胡安展开临时手绘的简易作战图。肖杨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其它人也围了起来。庭车常则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头盔,踱过来。

  “上级根据侦察组提供的情报,综合其它情报后分析,这个据点就是一直以来活动在中缅边境从事破坏活动的秘密组织的重要指挥中心。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个秘密组织的重要人物--野谷知子就在里面。此人为女性,现年36岁,未婚,身高1米52,是日本财团野谷家族的第四合法继承人、野谷会社缅甸分部的负责人。我们要捉的就是她,大家转看一下照片。”

  胡安拿出一张照片,众人开始轮流转看,七嘴八舌起来。

  “蛮有风韵的嘛。”

  “可惜是飞机场。”

  “不是呢,好歹还有两颗葡萄。”

  “捉到了怎么处置?”

  “费话,当然不是送给你了。掏光所有有用的情报,然后要么关在某个地方一辈子,要么放出去作交换。”

  “我们回去时顺便把那个什么野谷会社一块端了得啦!”

  “你懂个毛,这野谷会社至少从表面上看还是个合法营业的民间跨国企业,在中国的业务做得也很大,你女朋友用的手机还是他们产的呢。哪能随随便便就端了?傻B都会说,野谷知子纯属个人行为,与企业本身无关,你能怎么样?难道你有证据表明整个野谷会社都是狐狸窝?”

  “妈的,小日本就兴这套,找个民间企业或者名人之类的做做掩护,然后跑到咱地盘上搞谍报。出了事也跟政府没关系。”

  “所以呢,我们要见一个灭一个,专门制造‘人间蒸发’,绑票暗杀玩失踪什么的。切,小鬼子跟中国人玩阴的?嫩啦。”

  “哎,咱们应该也往他们那派间谍插卧底才对。”

  “你怎么知道没派?让你知道了那还能叫谍报?”

  “倒也是。嗯,没准,以后咱们当中的哪个去干这行了也难说。”

  “就你那傻样?站在大街上,十个有九个都看得出你是当兵的。你要是当间谍的话准死上几百次,哈哈。”

  战斗之前的时间里,众人一边互相调侃,调整心态,一边井然有序地做检查装备,落实分工,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撕杀作准备。

  胡安离开人群,拉过庭车常,沉默许久,才说道:“王头儿说,你累了,不用参加这次任务。一会就走吧,带上那些已经用不着的测向仪、定位器,飞机在谷里等你呢。不要有任何情绪,新的任务在等着你,还有立功的机会。”

  “我知道了。”

  “……你没想法?”

  “有,当然有想法了。半路上我就把这些破东西扔了,然后自己去军法处报到。”庭车常呵呵笑着说。

  胡安愣住了,他搞不清楚庭车常是否在开玩笑。

  听觉一向灵敏的肖杨早已站在一旁,听到了这番对话,忍不住问道:“整人啊?到底是哪个老屁眼故意整庭车常?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把他调开,找一万个理由也说不过去啊,摆明着怕他立功嘛。扯蛋得狠,整人能这么个整法吗?进了据点,谁分析系统?谁搜索数据?谁有这能力?这个任务没有他,根本就不能圆满完成!我靠,上头把一个正牌系统分析师调来这里就为了跑腿打杂咯!”

  “羊总,收声。服从命令!”庭车常制止道。

  “服从个屁命令,我肖杨虽然是老油条,但这点良心这点脾气还是有的。老子不干了!庭工不在,羊总我不爽。你们自己进去炸完了事吧,有本事的话自己去研究小鬼子的系统去。老子不干了!”

  “宣传干事肖杨同志!”胡安郑重地喝道,“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政治处的。庭车常都没意见,你闹什么情绪!”

  “谁他妈把老子调政治处的?老子原来就在技术处!官僚!官僚把老子调到政治处的!老子是技术员、通信员,不是写歌颂文章的秘书!我操!”

  庭车常骤然飞起一脚,拽翻正在大发阙词的肖杨,指着鼻子骂道:“老子没YY,你YY个毛啊,再叽叽歪歪,老子废了你!你是军人!军人!懂吗?你给我好好干,办砸了这事,老子不饶你!”调头又冲莫名其妙观望的队员们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兄弟吵架?一边呆着去。老子走了。”

  说罢,便拎起已准备好的沉重背包,蹬蹬蹬向山下走去,俨然一个闹委屈的孩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蒋云目送着这个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忠于职守的战友消失在林海之中,低头继续擦拭自己的88U狙击步枪。

  肖杨问他:“为什么不说句话?”

  他答道:“你比我更了解他,难怪没看出来?”

  “什么?”

  “他在装。”

  “不懂。”

  “上头也在装。”

  “哦……还是不懂。”

  “我也不太懂。如果我和你都懂了,那么上头和他都没有必要装了。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他。”

  “这就够了。”

  蒋云扣上弹匣,抱着88U合眼小憩。雨,不知从何时起消失地无影无踪,陡留下潮湿的大地,湿湿的,粘粘的,却没有一丝忧伤。

  太阳终究会出现,因为地平线在等待。太阳依旧灿烂,地平线依旧缄默。东方一片安详。

  ///23点了,明天上午继续传本章最后一节,肖杨要立功了。下午传第二章,庭车常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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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丛林之狐  第十二节 王牌对决

  (一)
  夜幕是一把双刃剑,它能使攻击方的袭击更突然,同时也能给反应快速的防守方制造良好的屏障,因为它最考验短兵相接时的个人素质和团体配合,即便在现代,普及的夜视仪也无法彻底改变这一状况,甚至会在某种情况下反而成为致命弱点。装备精良的“红狼”分队就曾因为过度依赖夜视仪,致使部份队员在强烈的闪光弹下失明。

  在分析了肖杨的回忆及侦察组提供的情报后,胡安认为,对突击行动威胁最大是那名不明身份的雇佣兵狙击手,这个黑手曾经首枪命中拥有多年特种作战经验的李建国中校并总是能准确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给 “红狼”分队以致命的攻击。他不同于中国野战部队中抽调射击尖子经过特训后负责远程精确射击的神枪手,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狙击手,射术仅仅只是优秀狙击手的一项基本技能。

  胡安没有妄自菲薄,更不会轻视敌人,他清醒地认识到:虽然 “红狼”分队和自己指挥的这支突击队同样出自41山地旅特勤营,但是,前者的惨败在于因各种原因主动放弃了特种兵固有的精干、灵活的优势,反而沦为了“守备队”,束住手脚,陷入困围;而后者要执行的这次任务正能充分发挥“丛林猛虎”利牙之旅的优势,丛林、夜间、破袭---无一不是拿手好戏。他有信心圆满地完成任务。

  蒋云和李杨早已选好了狙击位,在本次作战计划中,这个特别的狙击组独立于突击行动之外,任务只有一个:猎杀神秘黑手。狙击手蒋云中尉深知:在即将到来整个战斗中,他也许只能开唯一的一枪---要么击毙敌人,要么被击毙。李杨是一名尤其擅长近身格斗的好手,但他主动地放弃了冲锋陷阵的机会,心甘情愿地作一名也许自始自终都不可能开一枪的副射手,因为他的职责是:做蒋云的第二双眼睛,做蒋云的第一条命。

  肖杨是全队唯一有条件胡思乱想的人,他的任务是在战友突破成功后进入建筑,寻找备份数据。他相信敌人一定会在枪响时第一时间毁掉敏感数据与设备,但是由于这个据点不可能与外界保持无间断的实时联络,所以必定会存储信息,同时为了防止失误操作,肯定会有备份数据库。这个数据库会隐藏在不易发现的角落,并极有可能只有一两个重要人物知道。

  陆为明每隔十分钟都要检查一下无线电,这名精于通信的资深士官已年过四十,生性稳重,他要在突击发起前的一秒钟内发出一条关键的信息。盘旋于茫茫夜空中的电子战飞机会当即实施强大的电子干扰,覆盖这片区域;必要时,还会使用电磁脉冲炸弹,破坏该区域内的有线通讯。这一夜过后,白色建筑及其里面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从人间蒸发。

  七月的蝉声淹没了白色建筑的周边地域,秒针悸动在每一名战士的体内。

  (二)

  “彼得罗,你的中国话说得比英语还流利。”

  “你的中国话也说得不错,果然是天生的特工。亲爱的野谷小姐,我原来就在海参葳(苏俄东部港口城市)服役,朝鲜语也会一点。”

  “哦?那么日语应该也可以。”

  “我的妻子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她也曾为克格勃服务过,就在你们所说的‘北方四岛’上。有意思吧?”

  “有意思,您真是个随和的人。那么,您的妻子现在在哪里?”

  “哦……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十三年前她病死在家里。那时我也失业了,作为一名退役大尉,我甚至买不起面包。”

  “很遗憾,我亲爱的朋友。我不该问这些问题。”

  “两年前,我在离妻子墓地不远的地方盖了一所小学,用我妻子的名字命名,家乡的孩子们都在感激她、怀念他。妻子不喜欢华丽的墓地,她希望能永远和孩子们在一起,她曾经梦想做一名教师。”

  “长田经常向我提起,你总是随身带着妻子的照片。”

  “是一个美丽的哈萨克族姑娘。来,你看看。”

  前苏军特种兵大尉、狙击手彼得罗从怀中拿出妻子的照片,用温柔地目光再次端详许久,才恋恋不舍地递给野谷知子,仿佛害怕会被永远夺走一般。风韵正浓的野谷知子捋起发丝,纤纤细手捻过照片,仔细地看,这的确是个迷人的姑娘:热情的双眼、纯洁的笑靥、含嗔的嘴唇。彼得罗急迫地凑过来,微笑着目视照片中翩翩起舞的妻子,旁若无人,仿佛又回到美丽的岁月。野谷知子发现自己完全被忽略了,一丝妒意油然而生。

  野谷知子大声地用日语朝门外喊道:“长田。”

  一名青年恹恹地出现,恶毒地瞄了彼得罗一眼,转而恭敬地说:“野谷小姐。”

  “村上君应该到安拉了,怎么还没消息?”

  “他会来消息的,请放心。农克祥部都是山林中的猴子,中国人根本找不到他们,缅甸人也只是在捕风捉影罢了。”

  “那个罗中现在在哪里?”

  “在楼下睡觉。”

  “哦,去吧,你也该好好地休息了。”野谷知子啐一口,露出暧昧的笑。

  长田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踏着木屐下楼。砰,一声。继而传来长田滚下楼梯的声响,野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去看彼得罗,桌子对面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一串巨响,整座楼发出激烈的抖动。野谷知子倒在地上,她惊骇地意识道:那是来自建筑体内的爆炸。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来袭者居然已在众多探测器和暗哨的眼皮底下直接炸开了这座建筑的入口。

  (三)

  十几道来自枪挂电筒的雪亮光芒穿梭在漆黑一片的建筑内,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刷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建筑内的抵抗是零碎而脆弱的,日本人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电是怎么断的,就倒在9mm子弹倾泄之下,他们至死都带着疑问:普通山匪无法避开周围林立密布的探测器和暗哨,正规军不可能发现也不会这么快识破这座貌似普通工程站的建筑,更不可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如此精确的毁灭性袭击,袭击者是什么人?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地狱里怨恨大日本帝国情报系统的失职,怨恨久经严酷训练的自己还未来得及报效帝国就可怜地暴毙在无人知晓的异国他乡,怨恨自己将沦为媒体上遮遮掩掩地报道的失踪者。

  突击队并没有头脑发热,一口气杀光所有的人,他们要找到一个女人。女人只有1米52的身高,即便在黑暗中也很容易辨别,然而队员交叉盘查了整栋并不大也不复杂的建筑几次后却没有任何发现。胡安果断决定,立即安置炸药,同时,命令肖杨尽快搜集到有用的电子数据。此时,胡安必须首先确保这栋建筑被催毁,对于擒拿“白狐”,他只能寄希望以布置在外围四周的队员,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猎手,擅于在黑夜中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胡安看了看表,按照计划,无线电通讯要在五分钟后才会恢复畅通。

  “队长。”一名队员拖着一个人扔到他跟前。胡安曾预先交代过,必须留一个活口问话。

  肖杨揪起那人,用日语问:“我只问一次,野谷知子在哪?”

  “我叫长田,名古屋的通信工程师。”那人怯怯地说。

  肖杨笑了笑,一脚踩在长田的命根子上,“在考验我的耐心?我不杀你,我会马上把你扔到女人堆里,让你吃不了也死不了,生不如死。”

  “野谷小姐走了,刚走。她和罗中,带着一个俘虏。”长田颤抖地回话。有不怕死的男人,却没有不怕失去男人功能的男人。胡安的电筒光向外一晃,候在一旁的一名军官会意地带着六个人离开建筑,融入浓浓黑夜。

  “我问你。备份服务器在哪里?”肖杨不由分说,便已经将匕首帖在长田的脸上,轻轻一刮,生生把耳朵削掉了一角。

  长田惨叫起来:“中国人不虐待俘虏,中国人不虐待俘虏……”他痛苦地呻吟着,说着傻话。诚然,在各国军校中都有一条共识:“中国军队会善待俘虏”,美国西点军校在对学员进行被俘训练时也会如此告诫道,“除非你们落到中国人手中,否则,就必须学会如何做好一名俘虏,如何保全自己。”

  肖杨又把刀子放在长田的左眼上,长田忍住来自耳根的剧痛,急忙说道:“主系统已自行启动数据自毁装置,备份数据库服务器设在一楼东墙柜子底下,有一周内的数据备份,十分钟后才会自毁,我的中指指纹可以解锁,只有我可以控制他。我交代,我是长志野第一空降团的少佐工程师,长田治下。你们把我带走,我为你们服务。”

  “谢谢合作。”肖杨割断了长田的喉咙,剁下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便径直向一楼奔去。胡安厌恶地对那具咕咕冒着血的尸体啐一口唾沫,补充道:“到了这里,你已经不再是军人,而是间谍。中国人善待军人俘虏,但间谍除外---全世界都一样。何况你是日本间谍。”

  (四)

  “ ‘白狐’!小个子女人,对,是她。”

  “继续观察。”

  “ ‘白狐’要跑了,我去捉她!”

  “服从命令!”蒋云冷冷说道,“继续搜索。”

  “是。”李杨心急如焚,看了看表,离恢复通讯的时间还有三分钟。眼看着“白狐”就要离开视线,他却无法通过步话机通知其它战友。军令如山,他只能服从命令,继续搜索传说中的黑手。

  蒋云何尝不想开枪射击,令正在射程范围内的野谷知子完全失去行动力,束手就擒,然而他不能,作为一名铭守职业准则、作战经验丰富的狙击手,他深知这一枪打出去,必定会引出那个黑手,还有一颗射穿自己的子弹,如果他死了,黑手便会成为整个突击队的致命威胁,所有努力将化为泡影。

  狙击手的克星是狙击手,每一名狙击手在发起攻击之前都会首先确认敌方狙击手是否存在,若存在则必须首要清除这一威胁。今夜,这场精确而凌厉的突袭已使彼得罗深信,对方必定早有准备,暗设了专门针对自己的狙击手。彼得罗放弃了出现在十字丝上的一个又一个目标,他在等待,等待对方狙击手的出现。

  彼得罗的瞄准镜一直跟随着野谷知子和罗中,他坚信,对方狙击手也在瞄准着野谷知子。从战术角度讲,他希望对方狙击手马上开枪射杀野谷知子,一旦如此,他就能从野谷知子倒下的姿体语言中获知对方狙击手的位置;从全局角度讲,正是他的存在,对方狙击手才不会贸然射杀野谷知子。

  这就是狙击手的价值之所在,它可以影响甚至决定整个战斗的成败得失。

  (五)

  控制终端的屏幕上缓慢地加载着各种验证信息,时间一点一点地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流逝。狡猾的日本人故意将备份服务器的验证体系做得繁杂,整个验证身份、进入系统并输出数据的过程将至少耗时5分钟,而服务器的数据自毁装置已在建筑遭到攻击时启动,并在10分钟内生效。

  拆走存储介质是不明确、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一连串庞大的阵列式存储设备,短时间内无法确定哪一部份存储着有价值的数据。

  3分钟后,数据就会自毁。肖杨屏住了呼吸,等待。

  怎么办?肖杨什么也做不了,索性摸出一支烟,慢慢地点起来。

  怎么办?只剩下2分钟了。

  “该死的庭工,你告诉我怎么办!我操完古珊操付立慧,你快给我点提示!”肖杨骂起来。胡安听了一愣,继续沉默,这个时候他帮不上忙。陆为明摊开各种工具,不知道从哪下手。

  “羊总,这就是忽视需求分析的后果,吃亏了吧?一个标准的MIS(信息管理系统)是不可能只由一两个高级程序员来完成的,这是一项完整的体系工程,明白?类图在哪?部署图在哪?测试模型在哪…….操,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用例图,只有你能看得懂!客户能看得懂吗?系统交付时怎么验证是否达到项目要求?重做!我是项目监理,你得听我的……”

  肖杨狠狠地又吸一口烟,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起来。

  “于成,你丫的倒底是不是CCNA?这是什么乱七八糟部署图哈?你以为这只是个Web?随便整整就拿来糊弄我?”“那你来做好了,还叫我干嘛?”“费话,我要是CCNA我还叫你哈?钱,你要不要?”“马上马上,现在就改,大哥,我这就去改。”“羊总!”“哎,庭工有何吩咐?”“编程组都准备开工了,那边测试组的测试大纲怎么还没给我?”“快了。”“快个毛,慢了!他们已经整整慢了两拍,靠,今晚的宵夜他们请!”“何必呢,都还是学生,要求不要太高嘛。”“钱,你要不要?”“……庭工,我错了……”

  “庭工,我真的错了。”肖杨喊起来,踩熄烟头,“他妈的,别忘了老子可是电信工程正牌学士。”说罢随便扯住一条数据线,倏地灵光一闪,兴奋起来。他一眼瞅见一部不同寻常的交换机,所有的数据交换设备中,它是唯一的德国货,莫非?对,就是它。循着线路望去……肖杨鼓起勇气,指一指某处,“陆师傅,拆了它,就是它!咱不跟小日本耗了,拆回去,出问题我负责。”

  已由不得陆为明再三权衡,时间只剩下42秒。陆为明迅速凑上前,断开电路,橇掉信号控制芯片,开始拆卸众多存储单元中的一部份。

  (六)

  蒋云终于做出决定,他必须阻止野谷知子越过那个小山包,因为那里已经超出部署在外围的战友们的最大搜索范围。

  带微声管的5.8mm口径88U半自动狙击步枪发出轻微的声响,子弹悄无声息从隐蔽点疾射而出,准确地咬住野谷知子的大腿上。

  当“白狐”在高倍望远镜的幽蓝色视野内应声倒下时,李杨已经预示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扑到蒋云的身上。

  枪响了,来自彼得罗手中的12.7mm口径巴雷特狙击步枪,急旋而来的弹头硬生生打断李杨的半个肩膀。

  蒋云经李杨的这一扑,头部挪开了位置,弹头激起的泥士狠狠弹到他的脸上,连同带着人体温度的粘液。他知道李杨接了这颗本属于自己的子弹,他没有时间悲痛,更没有时间确认李杨是否还残息尚存。他现在必须且唯一能做的是,在那支非自动大口径狙击枪换子弹上膛之前,击毙它的主人。

  88U狙击枪射出第二颗子弹。结果毫无悬念:

  王牌狙击枪对决,一颗子弹就能决定胜负与生死。李杨以生命的代价为蒋云创造了射出第二颗子弹的机会。一命抵一命,这是个残酷的选择。

  蒋云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因为,李杨的鲜血已经淹没了他的视线;因为,狙击手射向敌人的子弹就是为战友流下的眼泪。

  (七)

  搜索中的突击队员发现了那个只传来一声枪响的战场。

  战斗终于结束。

  此役,突击队共击毙日本籍特工11名,俄罗斯籍雇拥兵1名;失去行动力的“白狐”,日本驻缅北特工组织头目-----野谷知子被俘;农克祥的得力干将,云南省S市籍跨国武装分分子—罗中侥幸逃脱,下落不明。

  白色建筑连同一窝孤魂怨鬼一起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从地球上消失了,它标志着盘据在缅北的“丛林之狐”的覆灭。

  在战友们的默许下,蒋云亲手掘了一个坑,埋葬了那名曾经打爆李建国中校头颅、射杀过多名中国战士的前苏军狙击手彼得罗。他平静地埋葬了这名曾经的劲敌,削了一块简易的木碑,用中文刻上“狙击手之墓”几个字,插在坟头上。

  每一名军人死后,既不会进入天堂,也不会堕入地狱,他们不论国界,不论信仰,不论功绩,在履行了职责走完了生命之路后,会最终回到亲人的身边。彼得罗到了一个属于自己和妻子的世界,见到他深爱着的妻子,在那里,他们幸福地永远生活一起。

  在死亡面前,任何仇恨都是徒劳而苍白的。

  死者此去,恩仇已逝。

  地平线上,晨曦升起。蒋云抱起李杨,踩过冰冷的泥士,向温暖的东方走去。

  亲爱的战友,我的兄弟。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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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一节 嫁给我吧

  (一)
  日本经济新闻:“东京时间7月26日12时,一架从横须贺起飞的私人飞机在四国岛南侧海域坠落,机上驾驶员兼唯一的乘客野谷知子至今下落不明,海上保安厅的搜救行动仍在进行中。野谷知子现年36岁,女性,未婚,是野谷财团第四合法继承人,东京大学法学硕士,生前曾负责财团在中国、缅甸、泰国等国家的投资项目。”

  联合早报:“自上周起,中国援助缅甸建立边境监控系统的项目工程进入实质性阶段,中缅两国高级官员在缅北重镇那曼会晤,进一步磋商关于加强对工程实施的安全保障等相关问题。据悉,经中国军方知情人士透露,曾有一支中国工程队在深山中进行勘测时遭到了不明地方武装的袭击,造成多人伤亡……”

  CNN新闻:“东京时间7月28日凌晨,中国一艘科考船在春晓油田东测一百余海里处与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艇发生对峙,两船一度接触时双方船员发生了激烈的身体冲突,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艇被迫撤离,日本海上自卫队派出由4级驱逐舰、4舰护卫舰组成的应急编队赶赴冲突海域拦截中方船只。中国海军也先后出动了2舰驱逐舰、2艘护卫舰及多达十余架次的战斗轰炸机。在双方军舰进行长达13小时的对峙之后,日本船只主动后撤二百海里,中国军舰随后也撤离,原因不明。据悉,对峙期间,中国数艘核攻击潜艇忽然从基地港口消失。”

  (二)

  2008年8月1日,“八一”建军节。云南昆明,某林业高校体育馆报告厅。

  这里正举行“‘处突’英雄模范报告会”,对于作为巡回报告会最后一站承办方的该高校而言,这是一场特殊的英模报告会,因为最后作报告的是该校电信工程07届毕业生,在某处突行动中荣立一等功并破格连升两级的陆军军官,他的名字叫肖杨。

  早在报告会在全国各地巡回举行的时候起,肖杨这个名字就成为各大媒体,包括电视、电台、报纸及新闻网站争先报告的对象。

  一年前,这位毕业于普通高校的电信技术尖子放弃了诸多待遇优越的工作机会,毅然参军入伍,到条件艰苦的南疆边防部队里服役。在部队里,肖杨是个多面手,做过技术员、宣传干事,多次超额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不久前,他作为某特种分队成员之一参于了某处突行动,行动中他既然是技术员又是战斗员。在一次配合主力部队行动的阻击任务中,由于客观情况突变,分队陷入了困境,作为非战斗人员的肖杨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与过硬的战斗素质同战友并肩作战,多次打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疯狂进攻,直至战斗到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为主力部队围歼该敌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尔后他孤身突出重围,在环境恶劣、情况恶劣的原始森林中辗转数日,终于与部队会合。刚刚从死神手中脱离的他主动放弃了休整的机会,当即加入正执行某秘密潜入侦察任务的某单位,并再次凭借优秀的业务能力立下了卓著的功劳。签于其异常出现的表现、卓著的战功,上级授予他个人一等功,并破格连晋两级。

  单凭连晋两级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建国近六十年来,军人跳级晋升的例子是很罕见的。

  当24岁的肖杨走到演讲台前致于庄重的军礼时,全场肃静了。女生们没有因肖杨的帅气逼人而尖叫,摄影师们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拍照,一向散漫的学校保安停止了闲聊,手机响时主人忘记了接听,人们甚至忘记了鼓掌致意。

  人们都知道,这位英模是某次残酷的战斗中唯一的幸存者,他是代表着四十几名牺牲的战友出现的,他代表着无数普普通通的活着的和牺牲的都同样忠诚的钢铁卫士。

  时间忽然变得不可度量,空间界限恍惚变得模糊。

  人们默默地倾听,默默地注视。

  当国歌奏响,结束报告的肖杨满怀泪水地面对国旗敬礼时,人们才翻然醒悟。骤起的掌声淹没了掌声之外所有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何等安全、何等幸福的世界,因为忠诚可爱的人民子弟兵在护卫着这个国度的安定、繁荣与幸福。

  没有人知道,这场刚刚结束的报告会持续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肖杨是何时走下这个演讲台消失在视野中的。

  没有人知道,已有多少忠诚的人民卫士远离这个世界,又有多少忠诚的人民卫士还在战斗。

  只有共和国知道,只有历史铭记。

  (三)

  秦琴远远地就能认出,那个扛着一杠三星、坏坏地笑的军官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她扑到了他的怀中,埋头嘤嘤哽咽起来,小手死死掐住他的脸颊。

  “又油又糙,哼,没用我寄给你的‘兰蔻’!”

  “傻丫头,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脸蛋哈,你以为是你哈?”

  “净胡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秦琴嘟起嘴嗔怪道。

  肖杨早已安捺不住,堵上她的嘴便啃起来,他顾不得这个世界是否还有其它人,他只知道自己是这个女人的男人。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他深爱着这个傻傻等候的小女人。

  “你穿着军服呢,在大街上。”怀中的依人小鸟将头埋得更低,提醒他。

  肖杨慌忙探出头,目视车水马龙、人流涌动的街市。汽车喇叭声划破昆明八月里忽然阴沉的天空,响彻在耳力所及之处,暖暖地包围着仿佛刚从某个遥远星球归来的星际旅者,他真真切切地意识道:这是我的家园,不再有狐独的世界。

  “呀,快跑!”秦琴拉住他的手,娇叫着便往绿黄灯准备切换的十字路口跑去。当如坠雾中的肖杨站在马路另一头,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身边那个正得意地伸出舌头的人儿时。秦琴指了指那一头,循着望去,隔着川流不息,马路对面四名头戴白色钢盔肩扛纠察肩章的士兵正往这边呼着什么。

  秦琴弯下腰作出侧耳倾听的样子,喊道:“喂,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什么?听不见,大声点!唉,听不见耶,我们走了。”

  说罢便拉着已经冒了一身冷汗正不知所措的肖杨拐进另一条街道。

  “哼,下次看你还敢嚣张!”

  “呵呵,刚从报告会现场出来,还没来得及换便装。幸好,没被逮着。嘎…..嘎嘎嘎。”

  “饿了?”

  “是呃,吃什么?”

  “我打个电话叫我老大,她现在也在昆明呢。吃完饭一起去酒吧吧。”

  “谁?”

  “傻了?付立慧啊。”

  “哦……哦好嘛。”

  “什么表情嘛!”

  “没事没事,多了个电灯泡,不情愿而已。”

  肖杨不安地说道,他害怕在这个时候见到付立慧,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庭车常。

  (四)

  “羊帅哥,什么时候回部队呀?”付立慧一手搂住秦琴,一手扬起叉子问被搁到一旁发着郁闷的肖杨。

  “我天天在昆明陪琴琴。”肖杨恶狠狠地说,用仇视的目光看着霸占了秦琴的付立慧。

  付立慧眨一眨眼,继续戏谑道:“哟,肖大上尉要光逃兵呢,不回部队了。”

  肖杨故作可怜状,幽幽说道:“唉,又把我调来调去,调到哪不好,偏偏调来军里。”

  “活该!”付立慧并不明白“军里”指的是什么,顺势诅咒道。

  “那你以后在哪工作呀?”秦琴托着腮问道。

  “金昌路那边啊。”

  “啊?”

  “费话,14……呃,我现在的单位就在市区,哈哈,你瞎得意吧。”

  肖杨一把夺过秦琴,又啃一口,他刚换上便服,便放肆起来。秦琴温柔地扳开肖杨的头,幸福地说道:“明天我就把蒙自的工作辞了,来昆明陪你嗬。”

  “好呢,好呢。我有朋友在昆明开公司,安排你不成问题。”肖杨洋洋得意地调头冲付立慧说道:“是不是?付大姐?”

  “不是!我很老吗?大叔!”付立慧扬起酒瓶威胁道。

  秦琴啊呀呀叫着,抱住肖杨的头,保护她亲爱的男友。嗅着爱人的体香,肖杨陶醉了,然而,很快从心底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滋味。他再次观察付立慧的神情,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一个残酷的事实付诸于言语。

  秦琴软声细语地在肖杨的耳朵说道:“付姐姐要结婚了呢,你别欺负人家,人家老公很高大哦,可以一手拎起两个你呢。不许欺负付姐姐哦?”

  半支烟悄然坠地。

  秦琴敏感地发现他的异常举动,问道:“怎么了,老公?”

  肖杨在秦琴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幸福地端详着同样幸福的爱人。良久,他恢复了往日的调侃语调,向付立慧祝贺道:“恭喜啊,你终于嫁出去了。”

  “什么话嘛,追求付姐姐的人有一个军呢,什么叫终于嫁出去了?哼!她嫁人,你很可惜是不是?”秦琴故作生气地说。

  “其实早就应该如此,对谁都好。终于嫁人了。”肖杨说道。

  “这样啊。”秦琴酸溜溜地敷衍道,平静地离开了肖杨的怀抱。她满怀敌意地瞄了付立慧一眼,心里想道:原来他们俩早已搞上了,我还蒙在鼓里。

  一向精明的肖杨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话已经引起了一场误会,他拿起酒杯,恳切地敬向付立慧,“什么时候结婚?我一定到。我真诚地祝福你。”

  酒杯咣当坠地。秦琴甩开肖杨,不留下一丝言语,跑出酒吧。肖杨傻了,他怎么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付立慧也生气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脑子短路了?说这些没头没脑,让每一个女人都会乱想的话!”

  肖杨恍然醒悟,顾不得解释,离开座位去追赶秦琴。酒吧外下着雨,八月里的昆明被淋得湿透,淋得冰凉,车子扫过排水不良的街道,扬起一阵又一阵带着大地体温的水,齐刷刷落在恬静的城市掌心。

  “亲爱的,刚才那些话,本应该是庭车常说的。但是他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说出来。所以我代他说了。”肖杨紧紧抱住秦琴,不由得她再挣扎,因为他们俩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秦琴是聪明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傻。她软软地缩进肖杨的怀里,帖紧他的胸膛,“对不起,我好笨,我误会啦。原来你在替庭车常说他会说的话?对吗?”

  肖杨置之一笑,抚着秦琴的脸,想了一会,问道:“付立慧的未婚夫很好吗?”

  “是她上司,对她很好。追了好久呢,每天都送她上下班,经常陪她上街买衣服,经常……真的很好。”

  “所以,我们都应该真诚地祝福她。”

  “嗯,她会幸福的。老公,你在想庭车常对吗?”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但是,他不是一个能给爱他的人带来幸福的好男人,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他是好人。”

  “琴琴,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和庭车常在一起,一起战斗。”

  “……他不是在福建?”

  “上个月就调到昆明这个单位了,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单位。但是他甚至从未在这里工作过,他一直在一个遥远的、随时都会面临着死神招唤的地方执行着重要的任务,他不能向亲人透露丝毫有关的消息。琴琴,你听我说,不要问太多。后来,我也参加了这个任务。任务完成得很圆满,我也立了功,但是,你知道吗?他作为这个任务的指挥官,却无法站在报告会上,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他再一次消失在这些荣誉之外。”

  “为什么?”

  “他犯了错。”肖杨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愤愤地说道:“武器装备遗弃罪,被判入狱一年。”

  “不可能!”

  “我是不会相信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家里应该快收到判决通知了。琴琴,我不清楚事实真相,但我绝对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他是个有强烈责任感的男人,邋遢了事、装傻卖疯仅仅只是他的表面,他比任何人更会铭守军人的职责。”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亲爱的,别再问为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只能是这样,也只知道这些。你知道吗?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平凡地生活,娶……付立慧做妻子。”

  “老公……”秦琴已经哭出声了,她再也不会松开肖杨。

  “亲爱的。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他也会真诚地祝福付立慧的。”

  “我相信。”

  “付立慧找到了能给她幸福的人,我们应该祝福她,而不是给她增添任何负担。这也是庭车常所希望的。亲爱的,让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老公,我爱你。”

  “我也爱你,琴琴,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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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二节 缅甸香草

  (一)


  2009年5月28日,因积极改造,我获得了减刑,提前2个月出狱。


  破烂不堪的出租车拍拍屁股的浓浓黑烟调头回去,我踩实脚下的泥土,开始审视被高墙铁丝网隔绝了8个月的世界。


  这里是广州市东郊,夕阳余晖之处散布着待拆的高低各式建筑、临时的工棚、毫无章法散布看似摆设的各种机械,其间跳跃着许多捡起什么都是玩具的孩子,成年人缩在桌球篷、西瓜摊、廉价旅店等阴凉之处,远远避开躁热而百无聊赖的一切。


  “身份证。”旅店老板娘警惕地看着我这尊唯有轮廓毫无发型可言的脑袋,以及我来时走过的方向。


  我索性连刑满释放证明一块递上,席地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墩上等待,从身上摸出一包从家里寄来的V8香烟来抽,瞅了瞅背后还有个独自玩桌球的浪荡少年,便也给他一支。老板娘似乎很在意我抽的香烟牌子,很快将身份证和释放证明还回,尖着嗓门冲楼上吆喝。不多时,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扭着屁股跑下来,将我引上猜拳声、漫骂声、怪叫声混杂的三楼,找了个临窗的单间,说了一句“快餐100、包夜200、全套350,随叫随到。我就在下面住,吼一声就听见了。”惮惮我肩上的灰尘后,嬉笑着离开。


  这货色也值这价?我心中暗骂,一阵讪笑,打开旅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存放着八个月服刑期留下的各种学习资料。E区中放了一堆用于掩人耳目的软件开发资料;另有一个貌似备份还原专区的I区,为了防止狱友用电脑玩游戏时无意中发现它,我隐藏并加密了这个分区。现在我要用的事情便是将I区彻底删除。


  从明天开始,我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软件工程师,开始新的生活。


  (二)


  翌日凌晨,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得人模狗样后下楼结账,额外多付了188元,以示消灾驱晦。老板娘眉开眼笑,送了张广州市的旅游图,我欣然接受,虽然早在几月前我已经将广州市地图熟记于心。


  打的进入市中心,胡乱钻进一家酒店,礼仪小姐甜甜地说:“欢迎光临依依酒店”,总台服务员投来美丽的笑容。


  在住宿登记册上签上“庭车常”三字时,我蓦然发现,这是自己的名字。在狱中,犯人只有编号,我似乎已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庭先生。”服务员轻轻唤道。我哦一声,慑定心神放下笔,将信用卡递上,在读卡器上摁动键位,输入密码。电梯缓缓升上,鸟瞰下的街市笼罩在微微晨曦中,形形色色的车辆犹甲虫般穿行其间,耳际间隐隐接收到来自这座陌生城市深处的脉动频率。


  浑浑噩噩地醒来, CD碟在仍在光驱内不知疲倦地转动,屏幕右下角显示着现在的时刻:


  2009年5月31日18时。


  门铃声划破昏睡了两天一夜的死寂。


  “您好,黄埔区凌畅畅快递公司。”


  我摸出枕头下的烟,抽了一支,光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打开门。身着快递公司工作服的青年验过身份证后,笑容可掬地拿出一个小邮包。


  “抽烟不?”


  “行啊,谢谢啦,但我没带火机。”


  “呵呵,你几等烟民?”


  “假扮的烟民,从来不过喉的。”


  “浪费烟草。”我笑道。


  平常无奇的对话。


  他接过烟,凑我的火点燃,吸了一口便吐三口,冲我笑了笑,递上邮包。再见,他欠身退出房间,轻轻合上门。我撕开邮包,取出一部款式时尚的掌上电脑,突然想起8个月前的那部。


  自嘲道:“换牌子了。”


  19时,酒店餐厅里,侍应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消瘦的我以风卷残云之势很快吃光三份粤式扣肉。我抹去嘴边的油,剔着牙缝,眨眨眼,“有清淡点的吗?烫之类的,补补。”


  “哦,有,那个......缅甸香草鸽汤。本店的特色菜,正宗缅甸风味,香草原料是每周空运过来的,现做。”


  “别唬我咯,我刚从缅甸过来,吃得出来。”


  “绝对正宗,连厨师都是从那边过来的熟手。”


  “这么夸张?”


  “是啊,我们老板是缅甸华人,嘻,一个小姑…….呃,您来一份吗?”


  “好呢,来一份。如果是忽悠人的,我可要打你PP哈。”


  “请您稍等,只需半小时。”


  说罢,侍应生刷地蹲着旱冰鞋溜开。


  我咬断牙签,摸出崭新的掌上电脑,联上网络,登录信用卡电子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钱,入账时间为08年8月。


  登上云南省S市某房地产公司支付网站,输入父亲的购房账号,从记忆中搜出母亲的生日接上我的生日输到密码栏里,登入支付页面,取消分期付款模式,一次结算所有未付的款项。


  登上昆明某购物网,订了一套价格不菲的家庭避孕套装,摄住笑,在邮寄地址上填上肖杨与秦琴结婚后的新居住址。临座的顾客莫名其妙地看着一个独自傻笑了半天的光头青年。


  接着订了一份精致的礼品,作为迟到的新婚祝福,寄给付立慧,问候语一如往日地诙谐,最后落款道:“庭哥哥”---想了想,发现这是个很严重的失误,又把“庭哥哥”改成“大哥”。


  在QQ上翻出古珊的号码,循着她绑定在TM上的手机号查到注册地----是大连,她已经离开北京。QQ昵称也变了,换作一个与她极为不相称的网名,仿佛侍立在观音身旁的托瓶丫鬟坠落到人间,连同破碎的瓷片一起,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重新演绎另一个角色。


  我笑出声来,扬起的筷子随之抖动,自言自语般说道:“没见过这么老土的短信。”


  “神经病。”人们一定都这么想。


  (三)


  透过窗,华灯初上,细密雨点舔着六月里湿热的楼厦,霓虹充斥城市迷宫各个角落,视野模糊的玻璃上悄然流动着莫名其妙的色彩,雨水却不知要流向何处。我抽完最后一支烟,耐着性子一一捻碎烟灰盒里的碎屑,路过的侍应生一阵风似地刷过,扰起些许烟末,钻进鼻腔内,噬咬着敏感的神经,忽然觉得口中异常干渴。


  汤还未送到。


  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妈妈想我了。


  拨通家中的电话,是母亲的声音。


  “儿子,是你吗?是你吗,儿子?”


  “妈,我出来了,减了两个月。”


  “是真的吗……好啊……真好……太好了……儿子,你在哪里?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儿子?妈明天去接你,爸爸今年不抓毕业班,天天都回家,爸爸妈妈妈明天就借车去接你。乖儿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广州市黄埔区,前天刚出来,今天就找到工作了。哎,一家大公司,有福利有保险,底薪很高,项目不少。老板看了作品就直接录用了。你放心,哎,下个月我回家看你,你不用来了,我很好。嗯,做老本行,嘿,你儿子好歹也是个系分,干这个既合口味又随手,你放心吧。”


  ……


  这是我平生打过的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电话,仅仅25分钟。


  雨仍在下,落在时空界限都模糊了的世界。


  汤还是没有来。


  (四)


  “您好。”怯怯地声音,但是口齿很清晰。


  一缕宛如来自草尖水露的暗香拂过,将我混乱的思绪轻轻捋到脑后。


  香息稍纵即逝,我微侧脑袋,看见一双手,是空的,汤呢?我恶狠狠的目光地扫过她的臀部曲线,盯着。我并不会真要打她的屁股,只是吓一吓而已。良久,居然没闪避。我索然无味地回视手中的掌上电脑,“汤呢?”


  “对不起……呃……”


  “哦,算了,不要啦。”


  “因为厨师一时失手,原料也用完了。不如您换其它的汤,作为弥补,我们免费供应。”


  “不用了,谢谢。有点困,下次再点吧。”


  我收起空荡荡的烟盒,起身准备回房继续大睡。她急忙追上来,拦在前面,“等一等。”我抬起一向低头看路的脑袋,疑惑地看去,并不是刚才那位侍应生,虽然身着同样的工作服,但领花却是另一种款式,显得很特别。


  “呀,真的是你!”


  “……”


  “庭中尉!”


  (三)


  6月1日9时,国际儿童节。


  广场西角的肯德基店人满为患,附近泊着五花八门的汽车,一只只气球摇曳而过。我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抿了一口钢制便携式酒壶里的老白干,瓶口向下,滴光最后一点。


  一辆黄色宝马发出滑过空气的轻微声响由身旁掠过,闪着红色转向灯慢慢拐入风维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我走向广场,从正在到处捡瓶子的孩子们穿过,在城管人员的追赶和喝斥声中钻进大厦。电梯上升至九层时,透过幽蓝色玻璃看到广场已只剩下衣着鲜艳的孩子及其家人,还有丢弃一地的各式塑胶饮料瓶。我拿出一支烟,夹在嘴中。


  “对不起,这里不许抽烟。”电梯小姐制止道。她说的是“不许”,语气很强烈。


  我收起烟,放进皱巴巴的廉价白衬衫的上袋,并慢慢放下卷着的袖子,笑了笑。我很满意这件花十二元钱买来的地摊货。电梯门滑开,“十楼到了。”电梯小姐干巴巴地说。


  “谢谢。”我眯着眼一边盯着她的胸部一边小人得志般地走出电梯。左边楼道的尽头,“风维软件股份有限公司”正敞开着大门。我摸出烟抽着,钻进离电梯口最近的另一家软件公司。


  “出去出去,这里已经不需要钟点工!”当头劈来一喝,我被一个胖子哄出来。


  我一边退出门,一边急忙解释道:“我……我……面试……我是来面试的……Java……java工程师……啊我来面试的。”


  胖子疑惑地用异样的眼神扫遍我全身上下。“我有两年工作经验。”我补充道,再退后两步,站在并不宽的过道上,慢悠悠地拿出简历和存着作品的光盘,四处张望,怯怯地递给他。胖子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翻开简历,语气怪怪地念道:“庭车常,男,壮族,1984年10月生。07年7月毕业于XX林学院地理信息系统,计算机三级,有国家软考网络管理员证书。精通Java、C#、C++、VB.Net语言及各种数据库系统,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团体协作能力极强…….”


  胖子问道:“在哪工作过?”


  我说:“……我……我在学校做过学生会的干部……参军两年,刚……刚退伍。”


  “哦?做过什么官?”胖子调侃道。


  “那些电脑都是我管的。”我挺挺胸,继续说:“我们专业有一半课程是计科系的专业课,我还自学了CCIE、MCSD等培训课程。”


  胖子笑出声来,“哟,厉害的嘛。你知道我们要招的是工程师吗?”


  “你们要招人做Java嘛,我懂啊,我还为班级做过一个JSP网站,全是自己写的。”我一脸稚气地说,瞄了瞄电梯,仍没有动静。


  “呵呵,你回去吧,不用面试了。”胖子将简历扔给我,调头便走。我一把拉住他,“我还没面试呢,你们还没看过我的作品怎么知道我不行?太小看人了!”这一拉很歹毒,将衬衫扎到裤子里的衣角全都扯了出来。胖子被惹恼了,“喂,怎么回事啊你!”,我顺势红着眼冲他嚷嚷起来。传来电梯的叮呼响,电梯小姐甜甜的说“请慢走”,一男人礼貌地用英语低估几声回礼,正向这边走来。


  “死胖子,你看不起人!”我大声地喊道,狠狠打下他正扬起指向我的手。


  胖子终于动手了。两人在过道里扭打起来,他公司里的人都涌过来围观。刚从电梯出来的外国人小心地帖着墙准备闪过去。我一把拧住胖子的命根子,一阵惨叫声后,胖子的庞大躯体失去了控制,无头苍蝇般向那外国人倒去。


  场面异常混乱,匆匆赶到的大厦保安很快将我和胖子分开。无辜的倒霉外国人人远远地站在一旁,忿忿地检查着脸部各个器官,地下丢弃着被压坏的眼镜。我骤然将拉住我的保安人员拌倒在地,指着他骂道:“操!死保安别拦我,警察来了又能怎样?老子当过兵,谁怕谁?还有你,死胖子,你不就是个值班的吗,又不是老板,凭什么不让我面试。你给我记着,过几天老子找人来连这公司一块砸了!”


  “妈的,都给我上,费了这小子!”胖子缩在忍着痛尖叫道,我当即溜进公司,拎起桌上的健盘砸向第一个追上来的保安的脸上,一头撞到第二个保安的鼻梁根上,又跑到过道上拉过猝不及防的外国人左拖右拽,和他们纠缠。最后,我终因寡不敌众,索性在地下缩成一团任由乱哄哄围上来的人撕打。


  巡路警察赶到,制止住一场闹剧,并带走直接或间接使多项物品损坏的我。被警察押走前,我大声威胁道胖子及其同事道:


  “你们等着,后天老子去汕头水警区拉一个排过来砸了你们的公司。老子跟广州基地的人很熟的,安处长欠过我人情,126师也有我的人!你给老子等着!还有你,死洋鬼子,以后没事别挡道。”


  (四)


  “我自己来。”


  我拿过她手中的绵球棒,对着镜子在七彩斑澜的脸上涂抹药水。时小兰默默地用银白色手术剪将捻在手中刚启封的纱布剪成一片片,均匀地摊上一层层药末,然后帖到我腿上的伤处,用胶带不紧不松地固定着。


  “我自己来。屁大的皮外伤,不用这么麻烦。”


  我重复道。


  时小兰突然破口大骂,机关枪似地倾泄着满腔闷气:“这些人太嚣张了,一定是死了亲妈丢了老婆生个儿子没屁眼的,他妈X的下手这么重,我一定让五叔去把他们都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叫娘!”


  我唬地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瞪大双眼,目视这位在我的记忆中天真腼腆、可怜楚楚的缅甸华人少女。


  我看着时依兰---缅北那曼镇已故镇长的侄女、缅北时氏家族千万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年仅18岁的广州依依酒店企业董事长。


  那曼镇遭袭之夜,我为了缓解凄凉气氛而故意调侃,阿兰噗哧一笑,羞赧的表情背后,时镇长已至弥留之际。果敢军上校赵一山冒险下山,回镇取药。那时,刚从卫生学校毕业的阿兰甚至不知道,那浸透了地面的鲜血已意味着伯父的生命已濒临枯竭,她并未预料到唯一亲人将永远抛下她、远离这个世界。


  “伯父叫时奇,我叫时----小---兰,有时候的‘时’,很小的‘小’,兰花的‘兰’。”她一字一句地介绍道。


  “你平时说话也这么慢,这么轻吗?”我平静地说,怀中的时镇长已经断气,雨水冻凝了他伤口。


  “我很凶的,小时候,我经常把赵一山叔叔骂得没话说呢。”她得意地说,调皮而有所顾忌地比划双手,雷雨下稍纵即逝的闪电照亮了她那颗躲在舌根边的可爱的虎牙。


  “伯父很疼你吧?”我痛苦地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现实,她的伯父已经永远的睡着了,再也醒不来。


  “是啊,从我十一岁起,他就送我到云南上学,每个月不管多忙都要抽空来看我。我刚回那曼就在酒店里帮忙,让我从扫地的做起,到厨房,到大堂,每天都专门从国内(中国)请老师来给我上课。”


  “那你都要上些什么课呢?”


  “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请人来教哦。可多啦,有健康保育啦、美食啦、电脑动画啦。呃,不过像酒店管理、财政审计这些是必修的,虽然我不太喜欢……”


  “以后想做什么?”


  “上医学院,考执照,做医生啊。你以后如果生病了一定要找我哦,一定哦!”她的眼睛很亮,却不能穿透黑暗的夜幕。


  “一定,我会记住的。”我没有撒谎,此时,我从未如此强烈地珍视着自己的生命与健康。


  我抱起沉睡的时镇长,向山林深处继续走去,阿兰别扭地拿着我的军用匕首紧紧跟着,身后的枪声正酣,无情的雷雨掩盖了血腥的撕杀。一路逃亡,一路奔命,我都没有让阿兰知道——赵一山可能出事了,时镇长已经死了,歹徒们已经在开始搜杀这座山头。因为这个天真的少女一旦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失去理智,抑或当场昏迷,并最终会断送两条活人的命。


  (五)


  “庭中尉。”阿兰柔声唤道。


  我从回忆中醒来,想调侃几句,喉咙却很干涩,“轻点,真的很疼。以后别叫我庭中尉,我现在被开除了军籍、才刑满出狱的浪子。”


  “对不起……那我叫你庭哥哥好吗?”


  我断然拒绝:“不行!”。


  付立慧曾用过这个称呼,“庭哥哥”三个字会让我想起她。阿兰就是阿兰,不是付立慧,我没有权利也不忍心将她当成任何人的影子。古珊也罢,付立慧也罢,已经忘记了全名的瑞瑞也罢,她们各自都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鲜活地属于自己的人,循着各自的人生轨道,以不同的方式与我的轨道擦肩而过。阿兰亦然,她有她自己的轨道,不应该带着别人的痕迹,更不应该毫无知情地成为我心中的任何人的替代品。


  阿兰把话缩回去,委屈而随从地看着莫名其妙暴躁起来的我。


  “我是不是很凶?”我愧疚地笑了笑。


  “是啊,不过我凶起来也很厉害的哦。”她歪着脑袋,“庭……你为什么叫庭车常呢?庭——车——常,停……车……”


  “停车场嘛。车子来来往往,停停走走,换了一拨又一拨,因为就是停车场,不是车库。”我眨一下惯于撒谎的眼睛,说的却真是实话。


  “哈哈,以后我就叫你停车场。”


  “……不…….行。”我傻了。


  “停车场停车场停车场,停——车——场!”她愈发得势了。


  “啊?”我急了。


  “哎,真乖。”她胜利了。


  她用绵球轻轻点一下我肿痛的脸,那双瞳孔很黑,眼睛很亮,嘟着的嘴很可爱。


  绵球带着来自一种陌生香草的气息,落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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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三节 K9吧

  (一)


  数日后,依依酒店企业董事长时小兰将我的房间换成VIP,并坚持不让我付房费。我很想告诉她:“我并不是因失业而潦倒落魄的工程师;不管我住在什么地方,花的都不是我自己的钱;我也不需要她提供的特意安排。”然而我不能。


  我只能找借口:“我现在在XX公司工作,住宿也安顿好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你骗人。你是怕别人说闲话,所以才要搬走。”


  “我真的都安顿好了。再说我总不能白住在酒店里一辈子吧?又不是我开的。”


  “我不管。你对时家有恩,时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再说啦,赵叔叔从那曼打电话来嘱咐我,一定不能亏待你,他是我父亲和伯父的义兄弟,我必须听他的话。你走了就是不给他面子。哼。”


  “什么乱七八糟……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我明天就搬走。我一定会经常来看望你的。”


  “你嫌时家的钱来得不干净,时家的每一样东西都沾着血,对吗?”


  “…….你想到哪去了?”


  “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我知道,那边的人在你们在眼中一定都是这样。我明白伯父是怎么起家的,也知道爸爸是怎么死,我知道……是的,时家产业是以前贩卖白粉杀人越货得来的……虽然果敢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我也离开了‘金三角’,来这里做正经生意……但你曾是个军人,你……你是兵,时家都是强盗!强盗的女儿也是个贼!”


  “什么兵不兵贼不贼的,老子一点都不干净,老子帮那些当官的卖过命杀过人舔过血,什么J8正义不正义都是唬人的!上面利用完就把老子一脚踢开!都他妈的不是好人,这世界上有屁个好坏之分。罗中你知道吗?跟农克祥一伙的!以前我跟罗中混的!老子当兵,也做过流氓!我又有多干净?”


  我似乎有点失控,分不清楚哪些是气话哪些是真话,也分不清说出这些话的我是真实的还是假扮的。阿兰的眼神里流露着一种迷惑,诚然,她和我并不是很熟,或许她突然觉得我更陌生了。我后悔了。我为何要扯起这些沉重的话题呢?她仅仅只是个18岁的小女孩啊。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客房里静得能数得清心跳的频率。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点忙啦,公司刚开业不久,生意就很好,业务越来越多,需要建立一个企业内部的信息管理系统……五叔找了很多系统分析师事务所,出价都很高……”她改口道,俨然一个老练的商人。


  “呵呵,你还真会找借口。”


  “是啦!”她眉开眼笑,“庭大工程师,我知道你是专家。你来做这个项目,住在这里帮我全程监理好吗?你也不忍心收我很多钱的,是吧?”


  我终于无语了。


  (二)


  在一家名为“K9吧”的酒吧里,一名蓝眼金发的调酒师在表演着火与酒的游戏,在频频喝彩、尖叫声中容器在身体各个部位之间轮换起落,动作娴熟,叹为观之。最后,调好的酒滑过桌面,准确地地停在幸运顾客面前。表演落幕,吧台内换作身材惹火的女酒保。


  “还加冰吗?”


  “不用。”我咽下杯子里残留的泡沫,目光在酒柜上漫无目的地扫瞄,五花八门,却索然无味。


  我说:“来杯白水,凉的。”


  “好的,加薄荷吧?”女酒保微倾身体,散发着令我的鼻子过敏的香水味。我向后缩一缩,点头。


  身旁坐着一对男女,两人粘在一个高脚圆椅上已有两个多小时未分开过,软声细语,口水相交,男的很帅,女的很丑。一阵酒气喷过来,“借你的水用用。”随之听到两声尖锐的怪叫,那对男女连同椅子一起翻到地上,一个拿着空杯的醉汉哼声站在一旁。那女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提包抛下亲密帅哥默不作声地离场,独自穿过舞池消失得无影无踪。帅哥可来急了,甩一下被水淋湿的头发,一声不吭地飞起一脚扫向醉汉,醉汉正好调头走开的样子,那一脚落空,却直接砸向我,不偏不向,正好踢到我刚刚消肿的脸蛋上。当我将砸到吧台桌面上的脑袋抬起来时,那两人已经在利用各种可以搬动的东西互相攻击起来。


  女酒保冷冷地看着精彩一幕,一边递来一张白毛巾,一边对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的我说道:“等会他们一定会付给你医药费的,我保证。”


  “嗯。”


  我抚摸着幸好未破的脑袋,摆正身子,观看表演。大厅各处,前所未有的喝彩声盖过了舞曲,此起彼伏,高台上的DJ索性关掉音响,抽着烟慢慢欣赏。表演结束得没有一点悬念,醉汉倒在血泊中,体力不支地摊着。几个保安这才走过来,两个拉住帅哥,一个在帮醉汉止血。我才这发现,那醉汉颇为年轻,却是个少年。帅哥仍不解气地慢慢脱下T恤擦拭拳头上的血,喘着气问:“哪里不爽?”


  少年发出虚脱的声音答道:“你点勾我妈,我系她各阿仔。”


  “……”


  “你勾我妈!我妈有钱,你勾我妈!”少年甩开包在头上的血布,犹如一头中了弹但愈发疯狂的野兽,又扑上来。帅哥骇然急走,踉跄地撞开人群,保安也急了,追上,“先给钱!”最近的出口就在吧台旁,他拉开裤袋一把甩下,不少钞票散落一地,人却没有停下。


  他停了下来,因为我已拎起椅脚,狠狠迎头砸倒他。没打偏,正好也是面部。


  帅哥气急败坏地撑起身子,又被我一脚踢中下颌,服服帖帖地仰视天花板,吐出一口淤血,带着绝望,问:“你哪里不爽?”


  “我喜欢混水摸鱼、落井下石,”我从一地的钞票上挪开脚,弯腰捡起一张,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你打一炮得多少钱?这么丑的女人你也打得动?”


  帅哥发出恶毒的目光,却没有办法起身。


  我一把抱住扑过来的醉少年,将他按到软软的沙发上,安抚道:“算了,人家只是一只鸭。”


  “关你咩事?放我!”


  “呵呵,人家是练过的,又是成年人。你下次最好别喝醉了才打,酒喝多了全身都是软的,明白?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嘛,啊?”


  保安过来拍拍我,“他误中你一脚,你还了他两脚。你没钱了啊。撤吧你。”


  我识相地转回吧台,点了一杯生啤。保安们开始劝散人群,打扫现场,并向两名当事人列出物品损坏报价单。数分钟后,两名当事人被分头送走。舞曲继续响彻天地之间。


  “办事麻利,经验丰富。佩服。”我赞道。女酒保笑了笑,推过来一杯重新倒满的白水。


  我碰碰杯壁,盯着她挺拨的胸脯悠悠说道:“换热的,滚烫的。”


  物欲横流的城市,迷乱的夜晚,我重新做回了流氓。


  我每晚必定会到这家名为“K9”的酒吧坐到三、四点,一周下来,很快与这里的酒保、保安一干人马熟悉起来。


  我坚信,要等的人终究会来。


  (三)


  6月10日8时20分。


  开着跟时小兰借来的玛莎拉蒂前往风维大厦,拐进地下停车场候着。9时整,那辆黄色宝马准时出现,停在不远处的空车位上。十天前在我制造的一场闹剧中损失了一对眼镜的无辜外国人打开车门,硕长的身体从玛莎拉蒂旁经过,向电梯走去。


  “拉玛尔.邓尼,男,36岁,新西兰人,未婚,麻省理工学院工科学士、奥克兰大学信息系统硕士。曾先后在Borland、Sybase、Yamaha等著名企业任软件架构师;2004年后,作为知名项目经理人来到中国,先后在多家外企在华机构内担任要职;2006年加入并注资广州风维软件股份有限公司;08年3月,出任改组后的风维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同年5月,负责实施大型网络游戏《赤日》的开发项目……”


  我合上掌中电脑,目视他消失在电梯里,将他的背影刻入脑子。


  还有三个小时,我百无聊赖地通过车载无线网络登录QQ,希望能找到曾经的死党中最愣头愣脑的于成。


  “在的话吼一声,你哥我出来了。”我发出信息后,准备上一趟卫生间。


  “停车场?”竟然真的在线。


  “费话就免了。带三、四个熟手来广州,明天我要见到你的人,机票我包了。”


  “砍人?抢劫?还是嫖娼?”


  “轮得到你吗?你以为你是申明?是肖杨?切!接了个MIS,给你十二万自己分去。测试师一定要过硬,别的人选你自己看着办。”


  “哇啊啊,那我一个人去好了,到了那边随便到哪个大学里找几个想练练手的计科系学生写写程序就行了。设计、部署和测试我全包了。”


  “滚,别以为我坐了几个月牢就昏头了,哪有设计和测试一个人做的道理,你带个测试师来,我没空跟你YY哈。”


  “收到,正好我放长假。明天到机场接我哈。包吃包住不?”


  “依依酒店。我闪了。”


  “等等等……你抢哪家银行了?’依依’是四星级的哦,我老板出差常住那!”


  “少说费话,做的就是‘依依’的系统,明天再跟你细说。我闪了。”


  我一狠心关掉QQ,拉下车窗,久久环视光线苍白的停车场。于成仍然还是于成,庭车常还是庭车常吗?一番胡思乱想之后,我弹开CD机托盘,放入一张早已绝版的第一代T.T.ma组合的专辑《》,这是在我服刑时于成寄来的,包装盒上的字眼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是1999年发行的,依稀是从某个音像店仓库里翻出来的。


  正好十年,我笑道。拉下后视镜,认真观察自己的模样。这是一张怎样的脸?我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总而言之,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后视镜晃着一个让我骤然掐断思绪的身影。七个月前,我的笔记本电脑上有一份来自总参资料库的无名手记,用红线勾划的一段如是写道:“一个人的习惯、面容、声音以及身型都处于持续变化中,但身影是绝对唯一。要学会记住一个人的身影,不管他出现任何时空,都能准确地认出他。”


  我闭眼小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他突然停了,很近。车窗没有拉上,他是不是在看我?不,他没有理由在众多停靠的汽车中关注我这个困觉的人,也不会相信正坐在玛莎拉蒂里的我就是数日前那个穷困潦倒的应聘者。我保持着倚在座椅里稍息的姿势,轻轻按捏着鼻梁,从CamelActive衬衫的小袋里摸出醒神水,嗅一口。他停留在原地约莫半分钟,才从车窗外经过,低咕着什么,走向自己的宝马。


  宝马缓缓驶向出口,我舒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的引擎,目视他离去。3分钟后,掌中电脑准时接收到一条貌似来自广州市移动通信公司的信息,显示的是一个手机号码的实时坐标方位,无可置疑,这是他的私用手机号码。我拉下车窗,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12时33分。邓尼到江边一家僻静的烧烤店吃了半只狸子,停在附近不远的那辆黄色宝马异常显眼,惹得路人频频侧目。这家伙喜欢粤式小吃?


  13时52分。邓尼到游泳馆游了整整三个小时。应约前来的三位少女很漂亮,其中一位说话的语速很快,但我能从望远镜里听得出来,她一直在重复一个词:“我们班。”倘若国安部的吴品警官也在,估计他还能听得出更多龌龊的物事。


  17时44分。下了点小雨,邓尼坐在车里通过无线网络召开远程视频会议,似乎在讨论某个职务的人选。


  18时10分。邓尼将车开到洗车场,下车闲晃之前,他拿着一个貌似防盗系统摇控器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会。我戴着假发蹲在门外一边跟捡瓶子的小孩子聊天,一边庆幸自己没在他车上安装窃听器。


  18时30分,邓尼吃了点快餐就转回住所,一直呆到23时,房间里隐隐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这十天来,他并未去过“K九吧”酒吧。


  (四)


  12日凌晨3时。


  “K9吧”里平静了许多,换班的保安站在侧门边打着呵欠。我已经喝干了两打听装百威,女酒保面色不改地提来一小壶烧酒,摆了只小杯在我跟前,“我请客。”


  “算了吧,我投降。”


  “白天要上班?”


  “上个屁班,在广州找合适的工作比在公安局调戏女警还难,他奶奶的。”


  “哎哟,你调戏过女警啊?还没问你是做哪行的呢?”


  “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这两年有点背,读了点书找不到事做,当了兵又被开除,一定有人挖了我家祖坟。”


  “哟,还当过兵呢。兵哥哥哎,当炮兵的吧?哈哈哈。”


  “连苍蝇都是只公的,打什么炮啊。先是到个破研究所打杂,惹急了上司,又被扔到云南山卡拉做狗屁参谋,天天跟着汽车连运些J8设备,老子都成他妈的押运员了。操!”


  “哦,听说最近那边老出事,没见电视上老有什么处突英模事迹报告吗?事迹越先进,说明死过的人越多。”


  “嘿,缅甸那头的破事害的。以前都是低调做事,现在形势嘛,所以要报道报道啦,老子还去过呢。”


  “你就吹吧你。”


  “不信?部队去那边建工程,能少得了我?我他妈的好歹是个正牌工程师。”


  “那你怎么被卡嚓了?”


  “弄丢了一台老不中用的仪器嘛。参谋长跟原来那个研究所的J8人是亲家,这不,正好逮到了借口,他妈的,按理说,最多就是‘遗失罪’,狗日的买通了审判长,搞成‘遗弃罪’,罪加一等,玩完了……”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来,倒酒!”


  “你真的喝多了,说了好多话,怪吓人的。这些话你不应该说。”


  “老子不是现役也扯不上转业,就是个被开除的,谁他妈的能管得着我,什么狗屁保密期见他妈的鬼去吧。倒满,哎,来,先干三杯!”


  杯子从手中滑落,坠到地上。我一头栽下,哼一声便倦在地上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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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四节 五叔

  (一)


  一眼便认出那个愣头儿青来,那小子拎着个臃肿不堪的手提电脑专用包走进大厅,站到中央挺直身子旋动那颗脑袋,四处张望。


  我迎过去劈头便问:“测试师呢?”


  于成扭过脑袋,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伸头摸摸我那刚长出发茬的脑袋,手指呈倒八字型托住下颌,悠悠评价道:“呃,不像。不像。”


  “钱,你要不要?”


  “要要要。像,像,像,果然是你!测试师下午到,下午到。”


  “走吧。别傻站在这摆造型了。你现在比我还酷。”


  “果真?”


  “不容置疑的现实。”


  我说道,忍住笑,摆摆走便向机场大厅外走去,于成颇为自恋地傻笑着跟上。


  于成从出租车前座扭头过来得意地冲我笑道:“前段时间公司刚完成《赤日》网游的一部份委托项目,狠赚了一笔,一下子就给我放了二十天长假,爽!”。


  我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公司不错嘛,还参于了《赤日》的开发。”


  “那是,这可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大型网游的。风维买了日本人的3D引擎,搜罗了一群精英,还不惜高薪外骋不少资深经理人,据说光首期注入资金就有三亿美元。他奶奶的,这风维前几年还名不经传,现在突然牛起来了。”


  “只要能拉钱,想牛一把还不容易?”


  “切,别看人家一天到晚把‘国产’两字叫得多响,其实花的是日本人的钱,做的是日本人的东西。”


  “哦?怎么说?”


  “风维现在的董事长虽然还是原来那个周佑,但真正控股的是一家日本公司,‘赤日’,听这名字难道你听不出点什么味道来吗?”


  “哪家日本公司?”


  “也是没名气的,我都记不得叫什么了。哎,对了,你让我来搞的这东东,你自己能拿多少?”


  “朋友全权委托我搞的,整个项目一共投入15万。”


  “也?你又包给我12万,分给其它人之后,我至少也有六、七万,你自己才拿3万?不亏咯?你既是系分又是J2EE熟手,干嘛不自己全包喽?”


  “没空。再说这个项目是用.NET,我不熟。这次我只做监理和需求分析,技术方面还是你来控制和操作。”


  “‘依依’怎么会找上你的?听说是缅甸华人开的,在广州才开业几个月,呃……好像就是从‘金三角’过来的。”


  “嘿,‘金三角’之名是过去拜毒品所赐的。现在禁毒的成效很大,‘三角’地带已经不带‘金’字了。”


  “我问你怎么跟‘依依’扯上的,你才出来几天哦。”


  “去缅甸做事时认识的,经常到他们家里混饭吃。”


  “……你什么时候去过缅甸?”


  “去年,在那呆了几个月,没听说过‘918’工程?”


  “哦…..原来你参军后‘失踪’了一年多就干那事去了,还骗我说在福建……唉不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出了那档事,不在那做了,以后就做回老本行吧。等你开公司,你什么时候叫我,我就什么时候跳槽过去。”


  “现在状态不好,先混着再说吧。”


  “嗯。”


  我透过出租车窗向外眺望,建筑物齐刷刷向后移动,带着风声,没有一丝凉意。


  出租车驶至依依酒店,大门外,一个年近花甲、身材短小、身着酒店管理层制式西服的老人一眼瞅见我,便迎上来。


  他略略欠身,熟练地将于成引下车,递给出租车司机一百元,尔后,一付忠实老管家的口吻向我说道:“小姐让我在这候着你和你的朋友。小姐去了上海,说是要去医科大学请哪个教授来上课,明天才能回来。”


  我愣了半晌,顺即跟随其后走进酒店。许久,我才恭敬地问道:“您就是……五叔吧?”


  “哎,对。小姐从小就叫我‘五叔’,习惯了。庭先生要不嫌弃这么称呼的话,我很高兴的。”五叔笑容可掬地应道。于成一愣一愣地旋动脑袋,不知道在估摸什么。一路上,工作人员见到五叔,均驻足鞠躬唤道:“时总,早上好。”


  我微侧头,问道:“五叔姓时的?”


  “我从小进时家,就跟着姓时。原来姓什么,我也不清楚。时家看得起我,大老爷去泰国暹罗大学时就带着我跟读。后来大老爷不在了,二老爷本来打算让小姐也去泰国上大学,结果小姐不肯,一定要到云南学医。小姐在云南上学时还小,我到昆明一边做香料生意一边照看小姐。”五叔款款道来。


  “够辛苦的。”


  “是啊,小姐小时候很调皮的。”五叔凑近一些,露出慈父一般幸福的笑容。我会意地微笑。


  五叔继着说道:“在那曼的时候,我就见到庭先生了。赵副团长很少跟年轻人这么投缘的,他很看重你。”


  我一惊,“哦?我只在镇上呆过一晚上,跟赵中校也才认识几天而已呢。”


  五叔悠悠说道:“赵一山跟大老爷、二老爷可是拜过关帝跪过庙门的兄弟。我很理解他,他很少轻易向外人承诺过什么,何况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他跟你说‘在这块地盘上谁要敢动你,我就用大炮轰了他家祖坟’那句话的时候,我在一旁听得很清楚,我担保,那绝对不是醉话。”


  “五叔的记性可真好…….呃,难怪阿……你家小姐这么敬重赵中校,原来他跟时家有这层关系呀。”我硬生生将“阿兰”二字吐进肚子里。


  于成又拧了拧脑袋,如坠雾中一般,傻看着这个和我窃窃私语的奇怪老头。我回头拍拍他的脑袋,笑了笑,诚然,一向是个文史白痴的他并不了解缅甸北部地区带有浓厚中国旧俗传统色彩的独特民情习俗。


  (二)


  午后6时,刚结束对客服部的需求调查,太阳已疲倦地收敛起火辣辣的触手,缓缓向西边移动。我告辞被依依酒店花重金从珠海某著名酒店挖来的客服部经理,回到狭小的房间整理资料。


  于成伸着懒腰跑过来转转,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住一百二十平方,你自己跑来小角落呆着?”


  “本来住你对面,住得我头都大了。你还不知道我?命贱,住得太好就浑身不舒服。宁可关在这种‘墙卡拉’里才有劲工作。”


  “人家老板也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人家欠我人情呢,还得顺着我意愿。”


  “欠你什么人情?”


  “外面报价五百兆,我一百二十兆就接下来的项目。你说呢?哎对了,我可说清楚了,你可别以为只是个‘记账式’的MIS哈?这个酒店乃至整个企业各个环节以后都得通过这个MIS上下打点里外联通的咯,你要是保证不了质量我就按合同收你三倍赔偿金。”我一边埋头做事,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自然不会把缅北那曼的那段血火向生活平淡、情感单纯的于成讲述。


  “我……我的天啊,555555,庭老三啊庭老三,你坐牢坐晕了……你把我卖了去做人情……55555……交友不慎,交友不慎。申老二你在哪里啊,庭车常狗日的欺负我啊,你得帮我出气呀。”


  于成一脸悲痛地拿起我刚完成的初期风险评估报告,一路哇啊啊乱叫着离开。房门合上之时,我陷入了深思,他一口一个“庭老三”、“申老二”令我想到了九年前的那个“老大”---罗中。


  这是个充满诸多难于细述的戏剧式巧合的世界:我年少轻狂之时曾是S市罗中流氓团伙手下的狗头军师、“五狼”中的“庭老三”;参军后我又在追捕农克祥、罗中为首的跨境武装团伙的任务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农罗血洗那曼镇时杀了时小兰的伯父;而我现在,“罗老大”手下的“庭老三”又在此时此境……


  (三)


  依然是K9吧,依然是在不知所谓地旋转的世界,依然是曲线惹火的女酒保。略有不同的是,数日前曾出现过的蓝眼红发调酒师又出台表演了,这一次他调好的酒准确无误地转到我手中。调酒师微微向我报以一笑,很快消失到后台。


  “温哥华(加拿大名城)来的,出场一次给这么多。”女酒保敞开五指,目光暧昧地看着调酒师离开的方向。


  “这么便宜!”我由衷叹道。如此技术,出演一次才五万真是太委屈了。


  “是呃,我厉害吧?”女酒保扬扬眉头。


  我奸笑道:“睡过几次?”


  “别提这事,死洋人,变态。”女酒保语调怪异地说。少女一般乳白剔透的手,擦拭着一只空高脚杯。


  我抖掉烟灰,诧异地问:“你属什么的?”


  “找死啊?连女人的年龄你也敢乱问?”


  “没我不敢做的事,何况只是问女人的年龄。”


  “我92年生的,你信吗?”


  我稳住椅脚,很平静地看着女酒保的眼睛,良久,“信一半。”


  “另一半呢?”


  “把领子拉开。”


  “太直接了吧?”女酒保笑得花枝乱颤,哼一声,甩手扯开礼服的颈扣,露出滑腻粉润的颈部,连同深深的乳沟,挑衅地斜视道:“看你还能怎样。”


  我慢慢捻熄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凑着旁边刚刚点燃烟的男人的火点着,吸三口,诚实地说道:“真是十七、八岁的人。”女酒保的眼眸瞬时黯然无光,落在挤满灰白粉屑的烟灰缸上,身体僵着一般。“喂,百威一听,我等半天!”一个搂着MM说了两个小时“今天收盘,少碎碎亏了二十万”的青年摇着手在向这边扬着。女酒保乍醒过来,竭斯底斯地吼道:“叫个J8,再叫老娘我夹死你个天天骗学生妹请客喝酒的软蛋。丫的一天到晚亮出个放了几张破信用卡在钱包里装B,说句话比幼儿园里天天放儿歌的喇叭还刺耳。滚一边闷着去!”


  我暗忖,又来事了。说时迟那时快,青年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似的涨红了脸,在怀中MM的异样眼神下,他立起发怒的肩走过来,一巴掌扇到女酒保脸蛋上,气球被打爆一般,声响煞是惊人,继而毫无悬念地顺带上“贱人”二字。女酒保很快收回被打歪过去的头,轻蔑道:“再来一下,左边。来嘛,好哥哥。”青年愈发猖狂起来,竟没注意到正穿过舞池人群奔地来的保安,又伸手一巴掌,这一下活活将女酒保打翻在地,拌落不少瓶瓶罐罐,锐利的玻璃碎片四溅开去。


  居然有傻到敢在这么大的酒吧里殴打酒保的呆子,我心中一阵谑笑。啤酒瓶子已砸向青年的额头,毫无悬念,血污与破璃片混了一脸的青年摇摇晃晃地扑通栽下。我放开小截瓶头,低咕道:“凑合,没生疏。”的确,那厚厚的瓶底正好敲在太阳穴上,休克几分钟是必然。青年带来的MM发出长达半支烟功夫的尖叫,惊恐地看着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男友已倒在地上。


  “这点场面都受不了还跑出来找刺激?”我阴笑着对这个高中生模样的MM说,“闪回家去让你爹妈好好管教管教,真不知道你爹妈是干什么吃的!”


  保安扶起挨了两巴掌正迷迷糊糊的女酒保,又看看地上的傻B青年已不省人事,也没再痛下狠手。保安甩了杯冰水过去,青年神情恍惚地眨起了眼睛。MM哭起抱起青年,仇视地盯了我很久,两人从酒吧里消失了。


  (三)


  “头儿,‘宝马’在K9吧附近出现。”


  “什么情况。”


  “车停在距K9吧三百米外的泊车位,他一个人向酒吧步行而去。”


  “知道了,你撤吧。”


  喧嚣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放下耳麦,向身旁一名年轻人说道:“叫5号送货。”


  “知道了老板。”年轻人拿起再寻常不过的普通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发话道:“别磨磨蹭蹭的,顾客在酒吧里打电话来投诉了,他就在吧台上坐着,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快把货送去,不想干了你?”


  (四)


  “发现你现在很狂躁的样子。”女酒保用毛巾慢慢揉着刚清洗过的头发,脸上拍了两片创可帖。


  我没理会她,闷闷地喝了两听,扔掉空瘪的烟盒,才漫不经心地说:“上周才找了个工作,干不到六天就被炒鱿鱼啦。”


  “为什么?”


  “那群SB程序员不按老子的设计去做,误项目进度,还反咬老子一口。”


  “欺生,很正常。整个城市都这样,我刚来时不会听广话,常被些小角色欺诈。”


  “现在成大角色了是吧?哈哈。”


  “我认识一个跟你同行的,是个大角色,要不要帮你引荐?”


  “不用,谢谢。我从不找女人帮忙。”


  我接过一包不知名的香烟,慢慢撕开。“请问,您是庭先生吧?”我循声回视,一个身着快递公司工作服的男子对着邮包上的快照打量我。我点点头,从压在屁股下的口袋里摸出身份证递上去,很快拿到邮包。快递员转身离去,背上的标记还是“凌畅畅快递”。女酒保夺过邮包,眯着眼打开。我看着她取出一个崭新的音乐盒,她照着附带的纸条念道:“‘谢谢你的礼物,但我不能接受。我很快就回西安了,你不用找我。’……哇,谁啊,这么漂亮的音乐盒都不要?”


  “大学同学,系花,有屁股有胸部的就是没脑子。帮我扔了吧。”我忍住笑,胡扯道,我也没想到这次送来的是个音乐盒。女酒保把玩着音乐盒,我心中默记着便条上的那句话“我很快回西安”,恍然在音乐盒的反光中发现了一个熟练的身影,他正向吧台走来。我顺势将头埋在双手间伏在吧台上,喷着酒气低声乱语。


  女酒保一掌拍醒我。


  “吵什么?困了!”我气急败坏地骂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给你介绍一下。”女酒保拧着我的脸推向右边,看到一个“陌生”的欧美人,“这位是拉玛尔.邓尼先生。”


  “哦,”我疲倦地应一声,无视邓尼伸出来的手,继续软下上身伏到桌面上。


  “醉鬼。”女酒保低咕道,转而热情洋溢地跟讨了个没趣的邓尼侃起来。邓尼的中文水平还不算太差,而令我意外的是,女酒保不时在话中夹杂的英语却非常流利。我抬起头来,撑着眼皮晕忽忽地诧异道:“吓醒我了,刚才说英语的是你?”女酒保又一巴掌招呼过来,骂道:“老娘我是外国语中学出来的!”


  “你朋友喝了多少?”邓尼彬彬有礼地笑着看过来,问女酒保。女酒保回答:“落魄的程序员,才喝了两打听装百威。”


  邓尼说道:“哦?同行啊。在哪里工作?”


  女酒保嗤道:“专门卖鱿鱼的。”


  邓尼看着我替我开脱道:“我三十岁前被炒过七次,正常啊。”


  “够倒霉的,来,干啦。”我随手拉过一个杯子,撞一下邓尼的杯子,一口喝下,然后继续伏到桌面上,不再理会他。女酒保随即发出肆虐的笑声,“别理他,别理,他,他喝多了,哈哈哈。来,亲爱的邓尼先生,今晚我们换花样喝,你先抽牌。”


  女酒保笑声停止时,我微托起脑袋,迷糊糊地扫瞄着柜台上的酒。后台钻出来了一个人,是那名加拿大调酒师。“又忘东西了?”女酒保又笑起来,调酒师点点头,在吧台内摸索了半天,才如释重负般找到什么东西,冲这边笑了笑。邓尼放下牌,用英语向他打招呼:“嗨,喝两杯再走?”调酒师摆摆手,示意自己的喉咙不好,礼貌地向我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他叫什么名字?”我漫不经心地问。邓尼摇摇头说,“技术很不错的调酒师,好像是叫…..”看着女酒保。


  女酒保补充道:“莱伯特。”


  “哦,对,莱伯特。”邓尼拍拍脑袋,恍然大悟似地摊开手。


  (五)


  喝过两杯柠檬汁后,我加入女酒保和邓尼的酒局,玩起牌。闲聊中,女酒保惟恐我轻视了邓尼,多次着重提到“邓尼是风维公司的CTO哦”、“‘赤日’的开发就是他在管的呢”、“邓尼有辆宝马”云云。邓尼则一律淡淡笑过,对我颇为友好。


  “庭先生是哪里人?”


  “云南。”


  “庭先生,以后有何打算?”


  “瞎混呗。”


  “不好意思,你又输了,呵呵,庭先生平时都玩些什么?”


  “网络游戏。”


  “庭先生又……输了。噢,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全部喝光,不然美女会生气的。对了,你平时常做哪方面的工作?”


  “监理分析设计编码测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沾点,只要有钱什么都干。”


  “他呀,还打架斗殴坑蒙拐骗吃喝嫖赌,坏事倒是样样精通。邓尼,到你出牌了。姓庭的,快喝,别赖啊!”


  “庭先生,我好像见过你吧?”


  “是吗?”


  “噢,记起来了,你曾到隔壁的一家公司应聘过,对了,那个……胖子。”


  “……你是…….哦,哈哈……记起来了,难怪看着有点面熟。”


  “哈哈,你欠我一付眼镜。”


  “……先罚三杯,先罚三杯!”


  “原来你们见过的啊?也?姓庭的,你居然还认识邓尼?”


  “上次在风维大厦,跟一个死胖子干了一架,呵呵,邓尼路过时……不说了,呵呵,当时我还威胁过他来着,真有意思。来邓尼,这杯是我赔罪的。”


  “中国有句俗话,叫不打不相识嘛。不过那家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的确很……飞扬….. 跋…跋扈,飞扬跋扈对吧?哦,他们已经搬走了,我的助理好像跟我说过,那家公司在半年前就欠了不少租金。”


  “活该,活该啊!我还想找人去砸了那破公司呢,看来不用了。哈哈,来来来,邓尼,这杯是为了你那付无辜牺牲的眼镜,实在是很抱歉,我先干喽!”


  “庭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到风维试试,到时候,去找我的助理就可以了。”


  “这……”


  “中国有句俗话,出门靠朋友嘛。我们有缘,就是朋友。当然了,如果庭先生胜任不了风维的工作,我还是会辞退你的哟。”


  “哈哈哈,死洋鬼子你够爽快!”


  “到了公司,上班的时候就不能这样叫我喽。”


  “那是那是,对了,您在公司里是……”


  “副总经理。”


  “哎,邓副总好。”


  “呃……这称呼,有意思!”


  (六)


  凌晨4时。


  我回到依依酒店。于成正精神焕发地在台式电脑前工作,丝毫未察觉到我已站在他身后。他的手提包敞开着,乱七八糟地堆积着各种外部设备、文档资料等,一旁放着一台他用了四年的惠普笔记本电脑,外壳上还残留着我留下的烟痕。我悄悄离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桌上压着一张便条,上面写道:


  “庭先生:床边新装了一条专线,不管在外面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打那部电话。值班的都是时家的伙计,都是我从那曼挑来的人,手脚麻利,办事得力。这是小姐的吩咐,也合我的心意。你有事尽管招呼就行了。”


  落款:“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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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五节 代号仓鼠

  (一)


  半个月前,北方某省会城市国家安全局某机要室。


  “周成武,男,壮族,未婚,一级警司,中共党员。1985年3月生于广西柳州;2007年7月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同年8月加入国家安全部门并赴武警特警学院侦察系接受为期18个月的特训;2009年3月于XX市国家安全局任侦察员至今。报告完毕。”


  一名尖嘴猴腮的年轻警官危襟正坐,声音洪亮,铿锵有力。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二级警监、一名三级警督。警监看了看那个警督,警督会意地补充道:“他刚分来处里三个月,一直派出去执行外勤任务,整个局除了我和局长,没人见过他。会说壮语四种支系方言,尤其擅长格斗、跟踪。”


  “嗯。”警监缓缓合起双手,低下头,沉默。


  两个小时过去了。


  警监抬起头,眯着眼注视对面的年轻警官。年轻警官仍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目不斜视,没有任何表情。警监向后面打个手势,很快走来一个人,递上一份报告。警监浏览之后,赞许地点点头,终于开口,“心理素质不错嘛。知道这是什么报告吗?”


  年轻警官回答道:“人体机能实时检测报告。是一份对我此前的心跳频率、温度等身体状态数据进行分析得出的报告。”


  “这么肯定?说说你的理由。”


  “我坐的这支椅子和平时的略有不同,椅面上的褪漆有人为制造的痕迹。放在您右手侧边的半开的包的应该是一具红外线扫描仪器。递给您报告文档的人我没见过,但他肯定是医生。综合上述判断,我得出了这个答案。”


  “你怎么知道他是医生?”


  “刚才那人捻着文档的手势正是拿惯了手术刀的医生所特有的,他走路的步伐还表明,他是个军医。报告,我的父亲也是个医生。”


  “军医?这里是安全局,不是部队。”


  “您应该是从总部来的,突然召见我这个刚加入安全系统不久的新人,一定是要找做卧底的人。我的长相......很适合做卧底。”


  “我问你,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是个军医?总部里的资深法医多的是,我为什么要一定要带个军医来?”


  “因为您要物色的人员将参于军方的任务,按常例,有军方人员随从并参于审查人员是很正常的。”


  “......哦?你凭什么肯定此任务与军方有关?”


  “因为我走进这里前,局长在的那个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紧,我依稀看到里面有一名军官,但我能肯定他是个大校;守在外面的一名便衣也不是局里的,他穿着短衫,手肘内部有长期使用95式自动步枪后留下的擦痕,便衣也是军人,是那个大校的随从。”


  警监突然摆摆手,说道:“你不符合我的要求,你可以出去了。”


  “是!”年轻警官起身,敬礼,转身,离开。坐了两个小时冷板凳的又莫名其妙被赶走的他并没有表露出丝毫情绪,像机械一样,一接收到指令就不折不扣地执行。


  “回来!”警监已站起来,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跟我来吧。”


  “是!”年轻警官跟随警监而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独坐机要室内的警督惋惜地摇摇头,叹道:“唉,挖走了我身上的一块肉啊。”


  (二)


  国家安全部门人员周成武坐了两天的火车,终于到达广州市火车站。他踩着一双皮凉鞋,拎着一只劣制皮包,步出大厅。一个眼尖的中年妇女立即粘上来,劈头便问:“衰仔,打唔打炮?”


  “打打咩炮滴?”周成武凶神恶煞地扬起巴掌,“仲问我打你!”


  拉皮条的撇撇嘴便晃到一边去。


  周成武穿过鱼目混杂的人流,走到出租车招呼牌外几十米。一辆出租车飞快地甩开其它抢客的车,刷地急停到他跟前。周成武看也不看一眼,便钻进去。“黄埔体育馆,旁边有个‘凌畅畅快递公司’,在那停。”


  出租车驶离火车站,向东边驶去。周成武打了个哈欠,靠着右窗打起呼噜。脸上凉丝丝的,却是右脸。周成武慢慢睁开眼,向左边看去,左边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人,正嬉皮笑脸地用宽大的刀面帖着他的脸颊,操着北方口语说道:“哥们儿,给点钱使使。”


  周成武一阵讪笑,学着劫匪的口音回道:“饿没钱。”


  车突然停下来,是在江边僻静的地方,开车的回过头干巴巴地操着昆明方言骂道:“杂个,玩我咯?给要命呢你?袋袋翻出来!逗老子急,直接丢你下河喂鱼克。”


  “大哥,我老婆不在了,儿子天生痴呆,女儿右手扎断了还住着院,就等着我去呢,您行行好。”


  “少费话,你女儿少了左手干我屁事?老子我还少了半只脑袋呢!”


  周成武哈哈笑起来,捻着刀锋轻轻推到一边去,“同志,轻点,人本来就长得不好,再划一刀下去这辈子就别想找到老婆了。”


  三人相视而笑,开车的隔着防护栏伸过手来握住周成武的手,“欢迎你,周成武同志。我是仓鼠2号,程习,总参三部上尉,仓鼠小组副组长兼第一副政委;他是仓鼠5号,何士林,总参二部的特种兵中尉,哦,他可是凌畅畅公司最能干的快递员呀,呵呵。”


  “指挥员同志,国家安全部侦察员、一级警司周成武受命配属贵部行动,现向你报到。”


  (三)


  凌畅畅快递公司店铺后的仓库内。


  “同志们!”程习上尉面对排成一行的四人下达命令,“请稍息。”


  程习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说道:


  “现在是2009年5月28日,18时20分。请大家记住这个时间,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1024特别行动组--代号‘仓鼠’小组的正式成立日。


  小组现隶属于总参三部七处,受七处单线指挥。。


  总指挥兼政委:王达明大校,总参三部七处处长。


  下面我介绍一下小组的6名成员:


  组长:匿名,总参三部七处情报员。代号:01---他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有总指挥知道。


  副组长兼副政委:我,程习上尉,总参三部七处侦察员。代号:02---我是各位平时的指挥官。


  联络、机要、技术员:欧阳克.....别笑!欧阳克,三级警司,来自国家安全部。代号:03---平时由他跟我守家,凌畅畅公司的财会,严肃点!


  技术、侦察员:林爽,中尉,来自广州军区特种大队。代号:04----呵呵,凌畅畅公司的老板,刚刚大学毕业、白手起家的创业者。


  侦察员:何士林中尉,来自总参二部特勤部队。代号:05----凌畅畅公司业务额最高的快递员,呵。


  侦察员:周成武,一级警司,来自国家安全部。代号:06----小周是林爽老板的表弟,来公司里帮忙的,大家要记住啊。


  下面是1024特别行动组的四条内部特别条令,小组成员都必须刻在心里,跟命拴在一块,立正!


  条令内容:


  1、任何人未经总指挥王达明本人或组长“仓鼠1号”本人的授权,不得通过任何方式调查、验证及暴露有关“仓鼠1号”的身份、行踪、记录等信息,违者格杀勿论!


  2、平时,小组不与“仓鼠1号”直接联络,只与七处总部联络;“仓鼠1号”向小组下达的指令会通过七处总部转发。


  3、紧急情况下,如有必要,“仓鼠1号”与小组之间的直接联络要严格使用特定暗语。仓鼠1号要自称:“操你娘娘的我”,我们要称其为“少校同志”。搞错半个字,格杀勿论!


  4、任何人未经总部授权,不得向无关单位透露小组的存在、编制、行动等信息,违者格杀勿论!


  这四条都明白了吗?不明白的现在就提问!”


  程习顿一顿,严肃地扫视四人。


  “报告。”


  “讲。”


  “如果大水冲了龙王庙,比如我们因特殊需要而犯了事,警察把我们捉起来等等意外发生,怎么办?”


  “‘第四条,任何人未经总部授权,不得向无关单位透露小组的存在、编制、行动等信息,违者格杀勿论!’如果对方无法出示有效授权或许可证明,就算人家一枪毙了你,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是!”


  “报告。”


  “讲。”


  “报告......我撤回报告,不问了。”


  “还有谁有疑问?”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程习缓下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我说一下目前的任务。根据总部指示,我们目前的任务是:


  1、随时待命,接收并执行“仓鼠1号”下达的最新指令。


  2、调查并向总部提供风维公司副总经理拉玛尔.邓尼的最新情况;


  3、向那个名为‘庭车常’的男子提供邓尼的最新情况


  4、 随时掌握‘庭车常’的动向并上报总部;


  现在我宣布,散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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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头仓鼠  第六节 怀才不遇

  (一)


  K9吧“巧遇”邓尼之后,我如约前往风维公司应聘。简历仍然是充满稚气的那一份,但是因为有公司董事兼副总经理的推荐,人事部自然不敢怠慢,面试简单地近似弱智,当场即签了两个试用期的协议,把我分到客户服务部做见习助理工程师。


  两周试用期顺利地结束,人事部开始对我进行评估,将最终决定我是否留任及留任后的正式职务。起初,评估组照例心照不宣地私下相互传达了邓尼的意向,准备故意放水,然后让我仍在客服部,正式出任助理工程师,从事技术服务咨询方面的业务。这个差事清闲、稳妥,对技术要求也很低,可谓用心良苦。


  然而,评估组在审核了两周内的工作记录及相关文档后,得出了一个根本就无需放水的结论。评估组将报告向邓尼提交,邓尼大吃了一惊,一个终日卖醉厮混的潦倒程序员、服过刑的落魄前军人既然会得到高出预想甚多的评估。


  “看来我低估你了。”仍是那家酒吧,邓尼受了骗似地狡黠地说。


  我摆出一付怀才不遇的姿态,闷闷地说:“参军时,作为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地方大学生,我从事的工作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那些官僚明争暗斗的牺牲品。嘿嘿,关了八个月出来人都变傻了,出狱后我找过几份工作,但一直都进入不了状态。”


  “可以理解。”


  “不,你理解不了。”我喝了一口白酒,红着脸盯着他,说道:


  “我放弃了很多机会报名参军,但是!那些狗日的仅仅只是迎合什么乱七八糟科技强国的口号,把我招到什么乱七八糟研究所里,哇,够重用了啊!放屁!老子不是党员,不是学校推荐,更不是军校出身,家庭出身也不清白,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他们都让我干些什么?他妈的。做文职时,老子就是个跑腿的,今天那艘护卫舰声称数据库系统不稳定,要求降低开发费用,所里把老子派过去接洽一下,被灌了几天酒,然后晃回来打几份报告完事,明天那个雷达站的什么得过国家级创新一等奖的破软件不符合要求,所里把老子派出去跟那边的领导听取完什么意见,写写几份官样文字上交就完事了;转现役后更搞笑,让老子去野战军里做什么通信参谋,他奶奶的,有没有搞错,他们以为我是电器工程师吗?去年7月,上面要搞什么918工程,要求单位上指派高规格的人员参于,哈,老子是有高级技术资格的,规格够高了,嗯,派老子去了,去了干嘛?打杂!妈的,帮那些博士专家、硕士组长、25岁的中校记者等等等运装备。因为在研究所时就因业务上的事顶撞了副主任,军里的一个处长正好是那个副主任的亲家,得,没事就找渣整我。有一次押运任务,老子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被野象袭击时遗失了一部对讲机,处长买通了保卫科、检查组、军事法院,本来最多是个“装备遗失罪”,添油加醋搞成了“装备遗充罪”,罪加一等了!我操!他妈的我操!”


  邓尼拍拍我颤抖的脊梁,安抚道:“中国有句俗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仍然撒着酒疯:“要不是老子以前常下基干部队出差时结了不少人脉,很多人还欠了老子的情,方方面面地都暗地里帮着点,不然,老子准被关上三四年的。这不,有个湛江…..我不告诉你,那是军事机密,老子还在保密期内呢,那个基地有个安处长通过在我们军区里的一个少将哥们帮老子说了点话,那个少将厉害啊,拍了几下我们副参谋长的桌子,第二天,材料里多了一些什么有贡献了之类的从宽处理意见。干他娘的…..”


  我喷出个“娘”字,扑通向后倒去,生生摔下高腿椅。


  迷糊中醒来,感觉头部紧裹着一些什么东西,眼前一片白色的世界,护士推走药车发出金属与水泥摩擦的刺耳声响,依稀听到邓尼在用英语嘱咐某人。


  “Redsun……assistant……designer……”


  我只听清这几个单词,然而这已经够了。他似乎在吩咐某人,要把我调到《赤日》项目开发部门,并出任某人的助理之类的中级职务。


  我合上眼睛,安心入睡。半个月以来,这是第一个安稳觉。


  (二)


  翌日。中国北京,总参谋部电子侦察部直属第七处。


  “广州方面于昨日凌晨1时18分截获了一封邓尼从其寓所发往新西兰的电子邮件,据二部的同志证实,邮件最终又转往日本。邮件内容明文涉及了对 ‘庭车常’的任命。值得注意的是,这份邮件包含的附件中存放了一些人员标准照,照片上均是风维公司中级职员,但经过分析,这些图片文件的传输流中包含了一些隐含数据……”


  “解读了吗?”


  “已经解读。我们调用了清华大学的超级计算机对这些零碎的隐含数据进行拼接、分析。这次得出的结果从技术与逻辑上都与邓尼例次联络的方式吻合。解读后的内容有三部份:第一,‘请已4小时内提供中国南海舰队各部中是否有一名姓安的校级军官’;第二,‘请已3日内查实29号从07年7月至08月8月的经历’;第三,‘请求下一步指示’。处长,我个人认为,邓尼说的‘29号’就是‘庭车常’。”


  “为什么?”


  “ ‘庭车常’的服役及服刑期正好是07年7月至09月8月。”


  “哦?你的记性不错嘛。”


  “处长,从您指示仓鼠监视‘庭车常’时起,我就查阅了此人的所有在案资料。”


  “哦?”


  “处长,为什么不请安全部的同志协助监视庭车常呢?我敢肯定,这个庭车常一定会怀着对军队的不满,最终为敌人服务。”


  “你先下去吧。你的工作职责在技术二科,别的不要问太多。”


  “是!”


  一个年轻的技术军官退出门外,门合上之后,总参三部长处处长王达明大校启用一条专线拨通主管谍报的副总参谋长刘清正中将的电话。


  “首长,‘仓鼠’已按期达成目的。第一步方案圆满完成。”


  “好!你可以启动第二步方案。我的要求仍然只有一点,一定要切实加强保密工作。”


  “是!”


  王达明挂断电话,按动桌上的某个按钮,对送话器说道:“机要秘书。”


  机要秘书走进来,是一个年约四十、看似沉稳的中校,他静静地候在桌前,等待指示。


  “小陈啊。”


  “到!”


  “‘仓鼠’的家里,现在怎么样?”


  “仓鼠1号的家属情况稳定。其父仍在学校里正常担负毕业班的地理教学工作,其母刚评上特级教师,其母的义妹、付立慧的母亲在沉默了8个月之后,开始逢人便说:‘车常’终究是有出息的,现在广州的大公司里正拿高薪呢’。周边街坊已经不再流言蜚语。”


  “嗯,那就好。安全部在广州方面的配合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国家安全部总部的吴品同志已以特派员身份前往广州局行动部门赴任,并可以随时出动隶属于该局的特警,保密要求已按方案落实,安全部在广州方面的所有部门及人员中除了吴品本人,任何人都无法获悉 仓鼠1号的真实身份。另外,海军广州基地的安处长已接到刘副总参谋的密函,随时可以配合仓鼠1号行动。”


  “好,电令仓鼠2号。”


  王达明危襟正坐,一字一句缓慢地说。机要秘书手中的笔没有动,他竖起耳朵倾听。


  “命令仓鼠2号:‘停止跟踪邓尼,集中力量监视庭车常’。”


  机要秘书重述道:“停止跟踪邓尼,集中力量监视庭车常。”


  “嗯,”王达明点点头,悠悠说道:“只要他一直处于我们的‘监视’下,他就少了一分危险。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我要求的标准是:作为仓鼠2号的程习及其小组成员这辈子都不知道仓鼠1号是谁,他们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直属上级兼战友是谁。”


  “是。”机要秘书答道。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他工作在秘密战线上已有二十个年头,他能深切体会到王达明这句话的份量。


  在这条秘密战线上,无数的人怀着对党和国家的忠诚在忍受着别人难于想象的孤独,他们中的很多人背负着种种误解,很多人至死都不为人所知晓。


  (三)


  两周后。日本东京,内阁情报调查室。


  “阁下。”


  “进来。”


  “根据广州组提交的资料,我部调动大量资源经过多方查证,现已得出了积极的分析结果,基本排除了29号人选是中共特工的可能。”


  “哟西。”


  “此人23岁前的人生经历可谓丰富多彩:幼年天资聪慧、品学兼优;初中时表现尤其突出,多次获省级优秀称号,中考时物理满分、总分居本市第三名;上高中后自甘堕落,成为少年流氓团伙骨干,屡屡作奸犯科;复读一年后考取了大学,一方面在校网络工作中先后任程序员、技术部长、副站长、技术顾问等职,;另一方面因旷课无数、重修科目多达16门屡次受到校方警告,险些遭到劝退。据初步分析,此人的性格复杂:或敏感或迟钝、或发肆或低调,飘忽不定;人生观、价值取向不明朗:或离经叛道或悲天悯人;人脉极广:与之结交之人三教九流,其均能上下皆通,左右缝源。”


  “既然能‘上下皆通,左右缝源’,他为何在中共军队里四处碰壁?”


  “据我分析,军队是他心中唯一的净土。然而,中共军队内部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等现象绝不亚于外界,这使得他的幻想破灭,彻底绝望,嘿嘿,在中国历史上,此类怀才不遇、报国无门之人很容易走极端。按此分析,他顶撞上司、消极怠工并最终遭到排斥、打击,这很符合逻辑。”


  “仅凭这些,你不能说服我相信他不是特工。”


  “阁下,请注意,此人是独生子,按中共惯例,此类秘密工作不招收独生子;再者,此人初入大学时,绝大多数人出自各种目的都会申请入党,然而他连申请书都没写过----我方线人接触其大学同学时,同学如是说;最重要的是,此人的祖父庭贤安在建国前是黄埔13期出身、蒋氏嫡系部队军官,据S市隶益镇上的老人回忆,庭贤安在部下兵变中被中共俘虏时仍拒不投降,故而在文化大革命被红卫兵迫害致残……用中共的角度讲,此身家一点都不清白。阁下,如果您是中共谍报官员,您会关注并最终吸纳这样一个人为国家机要部门服务吗?”


  “第一个论断已经过时,现在的中国早已是独生子女的世界;至于后两个论断,我表视赞同。好,现在我推翻所有论断。现在,我假设:中共正是利用了我方的这种心理,有意吸纳他,将他招入军中,给予种种掩护身份,暗中对其进行专门的训练,施了障眼法之后赋予他新的角色并放出来,等待我们上钩。”


  “阁下。如果29号是为中共情报部门服务的,大抵可以有两种方式。第一,线人或兼职人员,此类人无需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在公开的身份掩护下利用本人的种种便利收集、探知情报,此方式只能是收集、探知这个层面,一旦被察觉也很容易暴露。第二,专业特工,此类人来自专业院校或部门,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修改相关历史资料,制造假身份,此类人的业务素质、忠诚度都很强,可涉及各种领域。中共如果察觉到风维公司的异样,不会派出线人或兼职情报员贸然抵近侦察,因为这很容易惊动我方,而必定会派出有经验的专业反间谍人员。综上所述,如果29号是为中共情报部门服务的,那么他只能是经过特殊、严格训练的专业特工。”


  “继续。”


  “阁下,请您注意。自2007年8月此人大学毕业并参军,到2008年8月因犯有‘武器装备遗弃罪’被判入狱止,其间只有1年时间;2008年8月入狱至2009年6月减刑释放,也只有8个月。我们假设此人原本就初步具备一些业务能力素质,只需安排短时间的特训便可成为一个专业特工。然而再短的特训至少也得有三、四个月。下面,我们从2007年8月至2009年6月这1年又8个月的时间里替中共腾出训练此人的3个月时间。”


  “继续。”


  “第一阶段:据公开资料表明,2007年8月至2008年5月,共9个月时间,29号在中共军方413研究所工作。前4个月,他是文职干部、技术员,一直在该所对外公开的驻闽办事处正常履职,办事处临时设在福建省政府行政楼内,不具备训练的条件,经我方线人向该办事处附近的餐馆老板证实,每日三餐,他基本上都定时在此餐馆就餐。第5个月,他获准转为现役军官,接受为期五周的军事训练,这符合常规。后3个半月,他多次受命出差,往返于研究所与各部门之间,从事该所军用软件的售后服务工作,涉足很广,北起哈尔滨,南湛江,东起福州,西至伊梨。日前我方黑客部队进入中国各大相关航空公司数据库,提取了相关数据,如与他相关的订票信息、登机记录等,综合统计、分析后发现,他在此期间的档期排得很满,基本上处于马不停蹄、四处出差的状态,根本就没有条件进行系统化的训练。”


  “疯狂的上司想活活累死他?”


  “第二阶段:2008年5月至同年6月底,近2个月时间里,他调入驻昆明的第14集团军司令部,任中尉参谋。日前,我方通过昆明一富商买通一名林学院的女大学生去接近该部一名保卫干事,女大学生在床上声称‘认识一名姓庭的师兄,现在好像也在你们单位’,该保卫干事当即证实‘通信处来了一个姓庭的中尉,据说还是高级工程师。后来被副参谋长摆了一道,踢到山卡里押运装备。憨B,放着高薪不要,跑来部队里受闷气。’期间,他还有在家里休假过几日的记录,档案上的休假原因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符合逻辑。”


  “第三阶段:2008年6月底至同年7月底,共2个月时间,他受命参于中缅‘918工程’,配属驻缅北那曼一带的第5勘测组。野谷知子所部殉国前,曾对该组进行过侦察,存案的资料表明:第5勘测组完全是一个中国官僚主义的产物,该组人员规格极高,硕士组长、博士专家、25岁的女中校记者等等,29号在该组里充当的是押运装备、应酬地方军政等非技术性角色,用中国的俗话说,是打杂的。”


  “可怜的中国人。”


  “第四阶段,2008年8月至2009年6月,共8个月,他在广州市第X监狱服刑。此期间是最具备训练条件的,中共谍报部门完全可以伪造他服刑的信息及档案资料,然而事实表明:他是真的在服刑。日前,我黑客部队进入广州市监狱管理系统,提取了与此人有关的记录,我广州组人员循着记录假扮警务人员寻访了4名曾先后与他同住过一个监号的刑满人员,4人均证实:他在服刑期间与其它犯人一样,白天集体劳动,晚上关押在监号里,偶尔用笔记本电脑玩游戏,监狱管理方也并没有给予特殊的待遇。”


  “由此看来,我方获知的关于29号的情况基本属实。”


  “阁下,事实的确如此。但是,我还有一个疑点,需要您进一步审核。”


  “请。”


  “邓尼的报告中提到,29号在风维公司客服部试用期内的表现异常出色,是一个颇具经验、有很高业务素质的高级技术人员,然而他在自己的简历中所表现出来的却是一个自命不凡的白痴,例如他一再声称自己是‘计算机三级’‘精通各种计算机语言’,俨然一个刚走出校门、不谙世故的书呆子。”


  “巴咯!简历并不能说明什么。”


  “阁下,您知道吗?29号曾经取得过中国软件行业最高级别的认证资格---系统分析师。”


  “系统分析师?不可能,他大学毕业后就参军了。”


  “大四时考取的。”


  “不可能!你从哪搞来的情报。中国软考与我国的信息处理技术考试是互认的,一旦获得中国系统分析师资格,也同时获得了我国的系统分析师资格。我大日本帝国举国上下才有三千人拥有此项资格,中国更少,只有一千多人!你知道系分对一个当时才23岁的中国大学生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阁下,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向您请教这个疑点。29号参军时,官方公开的资料上就赫然注明他有‘系统分析师’资格。我用性命坦保,这条情报确切无误!”


  “……如此人才,在中共军队中非但不得重用,反而被逐;他向风维求职时只字未提此事,反而装疯卖傻……莫非有诈?”


  “阁下英明!”


  “这正好能表明两种可能。第一,他铁定是中共的特工,从他参军时开始,中共军队盯住了这个人才并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第二,他不是中共特工,愚蠢的中共遗弃了他,他怀才不遇,屡遭打击,基于此假设,他是极有可能自暴自弃、神经错乱的。”


  “阁下,我觉得只会是最后一种可能。”


  “哦?”


  “关于他是否特工,前面我们已做了相当深入的调查分析。请阁下再次留意---他的政治出身、家庭背景……”


  “哟西……”


  “中共考核人才向来倚重政治出身,即便是现在,也绝不会给予一个身家不清白的人太大信任,更不会让他来做特工。他在军队中不受重用也不足为奇了。嘿嘿,对于我大日本而言,他可是有很大的发展前途哟。”


  “哟西,哟西。”


  “阁下……”


  “命令!要求广州组邓尼等人,不惜一切代价,将29号纳为我用。哈哈哈,这样的人才正是我大日本帝国所需要的,他,会最终成为我方最优秀的特工。”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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