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野性少女 第三十一章 血的脚印(下)
阮东琴没想到叶久琪会为自己挡了这一枪。
叶久琪没等白作干开第二枪,马上弹了起来,动作如灵猴般迅捷,只见刀光一闪,扎进了白作干的胸口,只剩下刀柄裸露在外面,那是刚才阮东琴为叶久琪包扎伤口所用的匕首。
白作干经历过无数的危险,甚至面对警察的围追堵截,都无所畏惧,但此时此刻,看见平日陪伴在左右的这些人的表情,阮东琴的冷漠,宛真珠的木然,叶久琪的冷峻,他确确实实感到了……恐惧!无边的恐惧!甚至那没进胸口的刀锋,都透出一股股冰凉的感觉……
看着仰倒下去的白作干,阮东琴从后面环腰抱住了叶久琪,捂住了腹部上的枪伤,轻声道:“我们回去吧,你伤得不轻……”
叶久琪默不作声地拉开她的手,径直把白作干的尸体扛在肩上,蹒跚着往回走,新旧伤口一齐迸发,血液喷涌而出,顺着裤腿流淌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鲜红的脚印,那是血的脚印!
一个、两个、三个……红艳得刺眼的脚印,让阮东琴的心颤动莫名,眼泪在眶中直打转,却又哭不出来,只好抿着嘴,像一个小姑娘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身后不远处,姚依林忽然悄悄地从树林中钻出来,手中乌黑的枪口对着叶久琪那晃荡的身影,却迟迟不却手。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救白大哥?!”姚依林眼角余光瞄了宛真珠一眼,见她无动于衷,心中除了几分恼怒之外,还有些许不解。
“白作干和我师傅的约定,我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为他卖命。”宛真珠静静地看着地上留下的一个个血红的脚印,道,“我们的命本来就是自己的,并不是生来就由别人控制。白作干已经完了,枪声也已经引来了警察,你也赶快走吧……”
她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的淡然无味,但姚依林还是觉察到里面竟然有一丝激动的心情。依言收起了枪,对她说声“保重”便闪进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那是界碑的另一头,毗邻的某国。
待姚依林走后,宛真珠不再犹豫,沿着那血红的脚印快步追了上去,耳边也响起了阮东琴刚才所说的话:“即便是死,我也要跟着他了!”
猎狼行动惨烈告捷,终于结束了。
猎狼行动经过后来持续的扫荡工作,横跨了边境的两省三市,拔掉了一个庞大的贩毒集团,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击毙一百二十一人,主犯白作干被击毙,胡汉邦在逃,从犯阮东琴、宛真珠自首归案,姚依林潜逃国外;缴获毒品12610克,毒资98万元,运毒汽车3辆,枪支一百二十八支,子弹五百余发。
猎狼行动专案组受伤二十人,牺牲六人,包括马保山。叶久琪因为身份保密,并未列入公布名单。
国家禁毒基金会秘书长方国富等一行三人,陪同公安部毛新枫副部长,省公安厅副厅长谭武荣以及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公安部禁毒局和国家禁毒基金会相关领导人到医院看望了在猎狼行动枪战中二十名受伤的武警战士,并慰问了六名烈士的家属,并送慰问金3万元人民币,给负伤的伤员每人送慰问金1万元人民币。
次日,追悼会将在C市殡仪馆隆重举行,相关单位已通过当地媒体发布布告。
殡仪馆里,灵堂内,六名烈士的遗像高挂在中央,被各级领导和各界群众敬献的花圈簇拥着。
虽然距离追悼会还有三四个小时,但已经有当地市民络绎不绝前来向六名烈士敬献鲜花和花圈,并自发帮助布置现场,以寄托对英灵的哀思。
省公安厅副厅长谭武荣代表慰问单位宣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慰问唁电:
“公安部边防管理局、XX省公安厅政治部:
X月XX日,XX省公安边防总队马保山等六名同志在组织抓捕境外毒贩时,遭到境外武装人员的突然袭击,不幸牺牲……同时也造成了二十名干部受伤。在这场战斗中,参战官兵临危不惧,英勇顽强,表现出不怕流血牺牲,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主义气概,用鲜血和生命忠实地实践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
谭武荣读着读着,猎狼专案组所度过的日日夜夜都浮现在心头,那惨烈的枪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声音禁不住哽咽起来,继而竟然老泪纵横,双手拿着的讲话稿剧烈颤抖,拿都拿不住,只好大手一挥,甩掉稿纸,嘶哑着大声道:
“那里密林从生,山高路远,而他脚下的土壤里,凝固着战友流尽的鲜血。是什么让我们对这片土地,爱的那么深沉?!是什么让我们愿意为它付出生命?!
谁说和平年代的战斗没有硝烟?几天前的那个下午,呼啸的子弹是怎样穿透那些熟悉的身体!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战斗,它是枪林弹雨,是生死,是离别,是战友的牵挂和亲人的眼泪!
在此,向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同志表示深切哀悼!向光荣负伤的同志和全体参战官兵表示崇高敬意!”
这一刻,北风呼啸,万物齐哀,谭武荣的呼声振聋发聩,似暮鼓沉钟般重重击打重众人的心灵,不管男女老少,眼泪不自觉地滑落,那是敬重的眼泪,也是骄傲的眼泪!
生活是一面湖水,虽然时常会激起浪涛,但终究会归入沉静。
时间过去一个多月,猎狼行动的枪战硝烟渐渐在人们脑海中淡漠,生活又归于平静,每天行色匆匆的人们,上班、吃饭、睡觉,一如往常忙忙碌碌,或归于平凡,或归于麻木。
但对于凌美宜来说,她这一辈子恐怕难以忘怀那印在草地上的,鲜红的,血的脚印!
那天循着枪声赶去的时候,刚好碰见一身血迹的叶久琪,肩上竟然还扛着白作干的尸体,吃力地拖着脚步,坚定的身影后面,留下一个个,血红的脚印……
她以前并未见过叶久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从省公安厅的关怀态度还看,这人肯定不简单。
在医院的病房中,凌美宜就静静地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叶久琪,现在的叶久琪看起来有点苍老,下巴略微弧圆,再配以粗眉短发,相貌并不出众,但是,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他如此坚强?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他腹部上的枪伤击中要害,况且失血过多,也是尽力而为了,生还的希望渺茫,但是他还是挺过来了,虽然还要沉睡上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甚至更久,但在他的体内,生命在渐渐活跃起来……
“小美,走吧……”站在一旁的陈玉龙拉着她的手,轻声道。
凌美宜摇摇头,忽然转过头来问道:“阿龙,你说我们和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陈玉龙一怔,目光又转向叶久琪,沉吟良久,默默不语。
“野性!”突然身后有人笑道,“正规军人身上永远缺少一种放荡不羁的野性!”
凌美宜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脸上便惊喜交集,不用回头,早已脱口叫道:“史克朗!”